第18章 第十八章

与景公子同骑一匹马?

阿月感觉周遭一切都停止了,她似乎只身潜入另一个世界,那里只有他与景昭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缓缓前行的画面。

马蹄缓缓前行,所过之处杜鹃花成片绽放,当山风卷起细碎的花瓣时,她忍不住抬手去接,指尖却不知怎么又一次钻进了他的掌心。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耳边传来他沉沉的笑,阿月问:“你笑什么?”

“什么?”刹那间,自带柔光的画面被风吹散,杜鹃花悉数散至天边消失不见,阿月恍然清醒,抬头便看见景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上了马,此刻正皱眉看着她呢。

“你刚刚说什么?”见她没答,景昭又问了一遍。

“没,我什么也没说。”阿月用力地摇了摇头,眉眼低垂。

景昭也没再问,缓缓伸出手,点了点头示意她上马。

阿月犹豫片刻,终是抿了抿唇,一咬牙将手递了过去,然后两个人就静止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阿月尴尬地和景昭对望,默默眨两下眼睛,“公子,我不会上马……”

景昭嗓间溢出轻笑,说话的声音比往常还要温柔,“嗯,你先踩上马镫。”

阿月深吸一口气,依言将左脚踏上马镫,于此同时,景昭拽着她的手微微使劲儿,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就捞住了她腰,等她安然落座于马背才缓缓松开,转而用拽着缰绳的手臂将她稳稳环住。

启程,景昭和阿月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南辛和赵泽紧随其后,最后是牵着伏满行李的马的几个家仆。

南辛看着将阿月完全罩进怀里的景昭的背影,咧嘴笑了笑,她转过身子,朝着身后的赵泽眨了一眼,甩头示意他瞧过去。

赵泽一脸茫然。

南辛冷了脸,翻了个白眼,转身不再看他。算了,她不跟瞎子玩耍。

素青山间唯一的这条路是当年修建山上屋舍时一同修出来的,这两年除了他们无人行走,再加上原本就有隐匿行踪的用意,从未修整过,走起来并不容易。

景昭的马却将每一步都迈得十分稳当,伏着两个人也如履平地。

乱的是阿月的心,从骑上马开始,她的心便开始扑通扑通乱跳,鼻间闻到的是景昭衣服上特有的熏香,耳旁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他的手臂拽着缰绳,时而收紧时而放松,阿月已经尽量蜷缩身子了,还是会难以避免被公子的手臂碰到,每一次触碰都在挑战她的心神。

唯一庆幸地是景昭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即使心蹦出来他也不能发现。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妥之处,就是两人之间过于安静了些,一安静就显得气氛有点尴尬,于是阿月寻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公子,咱们下山了巴武怎么办呢?”

景昭薄唇亲启,“巴武也会下山,但不随我们住在一起,它太引人注意了。”

说话间气息浅浅落至她的发顶,激得她颤了颤,鸡皮疙瘩一地,阿月瞬间后悔挑起话题聊天了。

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买,阿月只好逼自己想想巴武。

巴武那股骄纵劲儿,也不知换个地方会不会吃别人喂的东西,估计下次见它都被饿瘦了,真是让人心疼。

心情放松了些,阿月又乘胜追击赶紧观察起马来,一刻不让自己多想。她听赵泽说过,景昭的马是一匹难得一遇的汗血宝马,从马背上看去,肩胛处的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脖颈间的鬃毛光滑油亮。

阿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儿的脖子,思绪万千间想到出发前的窘迫,愁上心头,暗自责怪自己不会骑马,让南辛姐为难,还委屈公子和自己挤一匹马。

景昭一路保持着克制的距离,腰腹用力挺直脊背,大腿夹住马肚端坐,这让他比平时骑马更累一些。

直到阿月出声展开话题,他才轻呼一口气放松下来。提到巴武,她似乎有点沮丧,但不知为何又摸了摸马脖子,摸完又垂下了脑袋。

景昭心里有了猜想,试探地问:“想学骑马吗?”

阿月兴奋地转头,“想的。”

“改日我教你。”

阿月笑,“看来公子善马术,否则又该让别人教我了。”

景昭轻咳一声,目光移至别处,“君子六艺,我的马术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那教会我之后,公子数一,”阿月掰出一根手指,随后又掰出一根,“我数二!”

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进林间,景昭看着小姑娘的两根手指,弯了弯唇,欲言又止。

正是这时,一行人走到了陡峭之处,再厉害的汗血宝马也无法在下台阶时如履平地。

马儿前蹄刚刚迈下,阿月重心不稳,晃了晃身子,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倒流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原本还在数一数二的手指下意识抓住了景昭的手臂。

景昭闷哼一声,指甲挠破了一处手臂上的皮肤。

阿月懊恼,“公子,对不起。”

“别怕。” 景昭的声音里带着安抚,下一瞬,掌心扶在腰间帮她调整歪斜的坐姿,随后立即撤下,“见你聊得正欢,忘记提醒你了。”

瞧清地势,阿月便不敢再分心了,等下了陡坡,又走了数里地,城门已可以远远望见。

再次回到晋平,她的心情比当初离开时要平静一些,也不知阿爹和后娘寻不到她时心情如何,是气愤这些年养了个白眼狼吗?

阿月决定在晋平的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虽然公子说过有他在她无需担心受到威胁,但她还是不愿多生是非,更不愿面对他们。

相较之下,赵泽和南辛就显得比较兴奋了,尤其是赵泽,进了城门脸上就一直挂着笑意,“哈哈哈,终于不用在山上过道士的日子了!”

南辛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说景昭?”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泽迅速瞧了眼景昭,见景昭并无怪罪之意,又立刻瞪向南辛,“你少挑拨离间,当我不知道呢,你也早就想下山了。”

南辛哈哈大笑,并不在意赵泽说中她心中的打算。

景昭无视两人,垂首对阿月说:“素青山上日子过得无聊,等安顿好了你可以多去逛逛。”

阿月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阿月。”景昭轻叹一口气。

“嗯?”

“人生不过白驹过隙数十载,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要因为任何人在任何方面委屈自己,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我既然承诺过你,就一定会护好你。

阿月抿了抿唇,轻轻地应:“好。”

什么白驹过隙阿月听不懂,但后面的话她都听明白了。哎,怎么每次公子都能猜中她心中所想啊。

新的宅院位于城边,进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景昭眼中低调暂住的地方,在阿月眼中简直就是奢华非凡,独门独院甚至挂了门匾,她识字不多,但巧的是这两个字她都认识。

景宅。虽然她已经知道公子不姓景,而姓梁了。

景昭先行下马,然后抬手将阿月接了下来,一路适应下来,她的胆子大了不少,翻身下马的动作灵巧了许多,轻轻借了借景昭手掌的力即可,没有过多忸怩。

还未走近,里面的人已利落地将门速速打开,三五位家仆迎上前来,整齐地换了声“公子”。

景昭点点头,径直往里走去。一位小厮自觉将马牵去马棚,赵泽和一道从素青山下来的几个家仆将马背上的行李卸下来。

阿月从下马之后一直跟在景昭身侧,见人手不够又折回去帮他们一起拿行李。几个包裹鼓鼓囊囊躺在地上,阿月随意挑了四个,一手拿俩,蹦蹦跳跳跳迈上台阶进了宅子。

扮作家仆的两个暗卫默契地将目光从阿月背影收回来,两相对望,同时咽了咽口水。

若不是这些行囊是他们亲手从马背上卸下来的,就该认为里面装的全是棉花了……

阿月落后一步追进后院,越看越震惊,这宅子真是太棒了,虽然比素青山上的宅子小,但结构紧凑五脏俱全,她尤爱那水中的睡莲,粉白粉白惹人怜爱。

“阿月,那是你的房间。”景昭见阿月来了,便将一间窗户正对着池塘的房间指给她,“先前便在藏书阁里挑了一些你没看过的武术典籍放在屋子里,闲暇时可以翻阅一二。”

公子居然在百忙之中还为她选了书!

“谢谢公子!”阿月腼腆地笑了笑,去了房间。

手里的四个行囊是走到房门跟前才放下的,阿月推开木门,一阵熟悉的熏香扑面而来,是她曾在素青山上景昭的卧房里闻过的香气。

入门处,左侧立着一架屏风绣着兰花,右侧便是刚刚在屋外看见的那扇窗户,窗边置一张书案,书案上放着一摞整齐的书本,书案旁边还有满满一箱。

再往里走,才是床榻的位置,床上的纱帐被拂开挂在两侧,床上堆放的是天青色的被衾。侧身一看便能发现床榻侧面还立着两个一人高的衣柜。

阿月鬼使神差地打开,里面竟然堆满了各色衣裙!

她震惊了,转过身想出门去问景昭,是不是指错了房间,一眼却看见了屏风后的梳妆桌,那里居然还藏着一只铜镜!只是被屏风挡住了,所以进门时并未及时发现。

她越发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因为从来没有人觉得她需要一面镜子。乡里女子年龄稍大一些时,阿娘都会为她们添置一把无纹小镜,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贵在心意,可她从来没有拥有过。

阿月快步走向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脸庞,竟然感觉有些陌生。她长长地叹一口气,艳羡地扫一眼精美的铜镜,想着这应该是南辛姐的房间吧。

可是,书案上堆着的书……

她如梦方醒,快步走向书案,捡起一本典籍翻开,果然是一本剑谱!

这真的是公子为她自己准备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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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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