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杀了她！”阿山没想到扶心真的会动手，目眦欲裂，咆哮着向她袭去，“我杀了你！”
“想杀我主人，先杀了我。”狗妖一掌拍出，使其摔落在地。
山灵口吐鲜血，再没法起来。
“主人，这山灵弱的有点不正常了。我都没用力。”
狗妖看了一下自己的狗爪子，心想难道自己的法力又提升了？
“他压根没想杀我们，他只是求死。”
一只有摧毁山脉之力的精怪，甘居于人下，替人类揽罪，一心求死……
“哎呀呀，造孽啊，这是只讨厌的良怪啊……”扶心仰天叹息，低声抽泣。
狗妖：？
怎么莫名其妙开始煽情了？
“杀了我。”山灵虚弱开口，死志已存 ，眼神不再凶狠。
“别急，我是良民，不会随随便便杀人的。只要你告诉我关于这个村子的一切，我可以帮你复活她。”扶心歪嘴一笑，刚刚哪里是在抽泣，分明是装的。
扶心手朝上，掌心有一团四处乱撞的光团。
是阿花姑娘的残魂。
准确来说，应该是残恶魂。
山灵猛地抬头，眼里的死意散去，露出惊喜之色。
“跪谢仙人。”山灵虔诚地朝她磕了十个响头。
“平福村在一百多年前是非常繁荣的，有一百多户人家，家家户户都会供奉山神，祈佑平安。”
说到此处，山灵目光柔和，神情迷离，对过去似乎很向往。
“由于大家的供奉，我逐渐诞生出灵识，然后不断强大，真的成为了守护一方的‘山神’，我努力修炼，不断强大自己，去守护我爱的人类，我学着他们笑，学着他们哭，感受他们的情绪，偷偷摸摸去他们家里看他们怎么生活的。”
“我喜欢人类的食物，我喜欢倾听他们的碎碎念，如果是愿望，我尽可能地帮他们实现，久而久之，村民们对我的崇敬更高了……”
说到这里，木讷呆愣的山灵露出一丝微笑，“那时候的我和大家真的很要好呢。”
扶心躺回摇摇椅，摇摇晃晃闭眼听着。
狗妖：装货主人。
“可随着时间推移，村民们的愿望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我已经无力满足，于是他们对我的供奉逐渐变少，诅咒我是邪灵，到最后，他们砸了我的供像，没有人再供奉我，我变得越来越弱，有时候连实体都无法凝固……”
“10年前，村民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尊邪像，他们疯狂朝拜，邪像对他们有求必应，于是村民们日日夜夜供奉香火，那时的我弱得快要消失了，而邪像却日益强大……”
说到这里，山灵连连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摇摇椅停了一下，从袖口弹出一颗药丸，进了那山灵的口中。
咳嗽停止，感激地朝扶心磕了一个头。
“其实，消失了也没事，毕竟村民们不需要我了，当我准备消散于山川雨露时，我发现那邪像竟然在吸食他们的寿命……”
“后面呢？”狗妖见其久久不言，忍不住插嘴问。
“后面……”山灵看向扶心掌中的残魂，复又说道，“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拿着香火插在我的残像旁边，祈求我救救大家。”
“她信仰的力量很强，强到她以一人之力，重新拯救了我。”
“可是，我依旧没有办法拯救那些村民，我只能保住小姑娘的性命，村民们在一个圆月之夜，全部被吸食掉了寿命，然后死了。”
山灵露出痛哭之色，哽咽着，“如果我再强大一点就好了！那么大家都不会死！”
狗妖听得起劲儿，他不能理解山灵对村民们的这种感情。
“那邪像被你毁了？”
面对扶心的疑问，山灵摇头，“它害完村民们的性命后消失不见了。”
“后面，我与那个小女孩一直留在了村里，村民们的身体是我法术保持的。”
“那个小姑娘是阿花？”
“是的，仙人。”
“你甘愿守护阿花是因为她救了你的命？”
“是的，仙人。”
“那阿花为何要杀我？”
山灵迟疑了一会，道，“她想要你的心和皮囊。”
“仙人，是我的主意，不关她的事。”山灵又是一顿磕头。
摇摇椅不再晃动，扶心睁开眼睛站了起来，随后整个人平移到山灵面前蹲下，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然后在他脸上轻轻一点，他原本的容貌就显露出来了。
“还是这样舒服。长得挺俊俏，就是……”
太爱撒谎，并且愚忠。
扶心深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摇头摆尾的傻狗 ，一脸嫌弃。
郁闷，萌萌要是也能愚忠于她就好了。
狗妖：？
刚刚主人什么眼神？似乎对他很不满意？他明明啥也没干啊！
山灵再次震惊，仙人居然一指点破他的移形换容之术！
“求仙人救救阿花，只要阿花不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扶心听到这句话就不爽，站起来转身虚空走了两步，脚下的铃铛叮当作响，“你难道只能依附她而活吗？”
山灵毫不迟疑，“是的，仙人。”
扶心又瞥了一眼傻狗，有点羡慕阿花姑娘。
狗妖萌萌：主人你又瞅我干哈？他什么也没干啊！
哎呀呀，常说仙有仙品，人有人像，妖有妖格。
可山灵有情，人类无义啊！
而仙嘛……
扶心讥笑。
“阿山啊，你这个人重情重义，什么都好，可问题就出现在这了……太好了，好到让她心烦……”
山灵整个头埋在地上，不吭声。
“可是我很不喜欢你一点，就是你太爱牺牲自己，保全坏人。”
她的语气变得冰冷无情，重新躺在了摇摇椅上面。
山灵一味重复，“求仙人救救阿花。”
“救她你会死。”
“但求一死。”
山灵一掌向自己的心脉打去，血染红了衣裳，双手强撑着瘫坐在地，“求仙人救救阿花。”
狗妖评价：是个狠灵！
扶心平复自己的郁气，“阿花是邪像吧？”
山灵猛咳一大口血出来，哑然，“你知道？”
“她还杀了村民们。”
山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全都知道？”
“阿花应该是唯一一个虔诚供奉你的人类。”
扶心的摇摇椅晃啊晃，“她为什么要杀村民？”
“让我猜猜，她是被邪像入体杀了村民？”
山灵沉默不言。
扶心知道自己猜对了，讥笑，“你个蠢灵，明知她已不是她，却还助纣为虐。”
罢了，世间对错，岂能一言道尽。
或许……
对于他而言，阿花姑娘才是他的‘对’
扶心被身上的人类气息熏得难受，她抖了抖，衣服换回了往日的红色轻纱，妙曼的身材若隐若现。
狗妖：还是现在的衣服好看。
扶心：闭嘴。
山灵：“她也不想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那时她才不过七八岁，却敢在充满猛兽的山林自由穿梭，山里的鸟兽很喜欢她 ，她总能把受伤小动物们照顾的很好……”
扶心面无表情掏了掏耳朵，“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她是好人。”
狗妖身后的尾巴摇摆着：主人，要我帮您掏吗？
一个眼神过来，傻狗不敢再多言。
山灵点头，“对，仙人。”
自那日被最信任之人穿心而过，受尽剜心剔骨之痛，再也不想多情管闲事。
只是……
扶心：“傻狗带路去山洞。”
狗妖：“主人我比他聪明多了。还有，这傻灵带去吗？”
扶心揉了揉眉头，语气低沉，“你说呢？”
傻狗连忙将奄奄一息的山灵扛到肩头颠了颠，“主人，出发咯！”
“我们要去哪里？”山灵非常虚弱，被狗妖这么一颠，顿时头晕眼花。
狗妖捶了一拳他，“一会你就知道，别啰嗦。”
平福村外三百米，树木繁茂，杂草丛生。时不时有几只小兔子惊慌而过。
无名山洞的石板上，躺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气息安详，面部有黑气环绕。
“你且去看看那是谁。”狗妖放下山灵，往那石板一指。
山灵一瘸一拐往前艰难挪动，待看清楚之后，大声惊呼，一下跪坐在地上痛哭，“阿花，阿花你醒醒！”
石板上的人纹丝不动。
“她已经死了。我可以让她醒来十息时间，但代价是我需要活剥你的心 ，你是否愿意？”
“仙人不可以救活她吗？”
扶心沉默，摇头。
生死由天，仙人也得遵守。
“我懂了，仙人开始吧。”
指尖结法印，一团绿光飞向女孩额头，一声闷哼响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开了。
“阿花！”山灵飞扑上前抱住她。
“阿山，杀了我吧，我罪孽深重。”
“不！那不是你，你只是被邪像控制住了。”
阿花惨白着脸，两行清泪流下，“答应我，好好活着。”
山灵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做不到。”
“阿山，你还是那么倔强。不要想我，只要你过得好，我就会很好。”
阿山紧紧抱着她，拼命摇头。
“等我闭上眼睛之后，一定要把我的肉身毁了，我不想做邪像的容器了。阿山，好吗？”
阿山不好，再也不会好了。
“好！”
“谢谢你，阿山，陪了我那么久，辛苦你了，如果有下辈子，我要离你远远的，让你变得幸福点……”
“十息时间到！”
怀中的人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阿山咬紧牙关，唇齿相压间，缝隙里源源不断渗出血丝，口中低泣，不断发出呜咽声。
一人一狗静静看着。
生离死别，很痛很痛很痛……
不过，很快可以去陪你了。阿山的手抵在心脏处，猛地一掏，一颗闪着荧光的心脏被挖了出来 。
心脏缓缓飞向扶心，伸手接过，施展法术引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感席满全身。
第一颗纯净之心已经成功收集。
老头说纯净之心似乎很难收集，可现在……
“主人，这里怎么处理？”。狗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扶心眼神冰冷，眼角被指尖的火球映得通红，“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