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两点,卓然从奶茶店下班后直奔学院办公楼。
她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两天积压的数据。
来工位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连师妹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她。
“师姐,你在啊。”妮妮有点惊喜。
“嗯。”卓然抬头笑了一下,“你之前推荐的那家西装店挺好的,我朋友买了两套。”
“那家本来就是我们学院文艺部的赞助商。”妮妮顺口接道,“丘瑙底河乐队的演出服装也是他们赞助的。”
卓然手里的鼠标顿了一下。
“这个乐队……在学校很有名吗?”
“师姐,你在啊。那家剪裁确实不错,是我们学院文艺部的赞助商,好像丘瑙底河乐队的服装就是他们赞助的。”卓然很意外地从自己师妹口中再次听到关于左边的事。
“丘瑙底河乐队很有名吗?”
“很有名啊。”妮妮眼睛亮起来,“军训结业晚会一炮而红,新生音乐节、跨年音乐会全是压轴。主唱左边特别帅,小黑是模特,老陈和阿真看着老实,其实也挺有梗的。我们学校有一堆小迷妹。”
“斯哈斯哈是什么?”卓然喝水时没忍住,被呛了一下。
妮妮笑得前仰后合。
忙完数据已经七点,卓然和妮妮在食堂简单吃了碗盖浇饭。
“师姐,你真的在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打工吗?”妮妮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
“嗯,你报我名字打折。”
“那我下次一定去。”妮妮认真点头。
滚石咖啡厅的灯光在夜色里亮起。
进场前,卓然在洗手间把高马尾放下,用玫红色的丝带给自己编了几缕小辫,又戴上昨天买的音符吊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认不是“过分用力”,才推门进去。
咖啡厅已经坐得七七八八,几乎清一色是年轻女孩。舞台不大,但设备齐全,乐队四个人正在调试乐器。
卓然找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低头给导师回邮件。
卓然坐得很安静,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她的头发放下来,用玫红色的丝带编了几缕小辫子,在暗色的场地里并不张扬,却很清晰。
忽然,一串吉他声在耳边响起。
她抬头,看到舞台上左边正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不是演出,是招呼。
卓然没有挥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大屏幕亮起。舞台被实时放大。
左边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他脸上的笑被完整捕捉,毫无防备地投射在整个咖啡厅上空。
台下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老陈站在一旁,耸了耸肩——
这人今天的开屏对象很明确。
卓然看了看乐队四人都穿的西装,脚下有效果器,猜想这个乐队玩的应该是瞪鞋摇滚。妮妮的情报很准,左边和小黑确实很帅,阿真是一个老实人,老陈嘛……妮妮的认识可能有误,他可不是个老实的好同学。
八点整,灯光收束。
“欢迎大家来到丘瑙底河的演出。”左边拿起话筒,“我是主唱兼吉他手,左边。”
“键盘,老陈。”
“贝斯,小黑。”
“鼓手,阿真。”
掌声响起。
“今天第一首歌,是 slowdive 的《Here She Comes》。”左边顿了顿,“但在开始之前,主理人老周希望我们加一个互动环节。”
左边摆出一副主理人要求很无理但不得不接受的态度,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卷石咖啡厅主理人马上走上前台去,笑着接过左边的话筒。
“大家好,我是卷石咖啡厅主理人老周,感谢大家过来一起玩。”
“很荣幸能够邀请到这么年轻又优秀的丘瑙底河乐队来到我们的这个小场子进行演出。我一直认为音乐滋润了我们,很多人生哲理无法解释的道理,很多温暖的、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情感,言语和文字无法替我们表达,但音乐可以。”
“这次演出我向左边提了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在开场前可以加入观众互动环节,因为我觉得音乐不是单向的,而是往返的情感交流,希望大家都能在音乐中找到自己,活出自己。”
老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次的互动环节有些特殊,我想邀请一位现场观众一同参与乐队的演出,不管你想和左边合唱,还是拿出另一种乐器加入乐队,或者和乐队一起摇摆都可以。”
互动要求一出,卓然发现场子瞬间安静了。
大屏幕开始像击鼓传花一样按顺序映出每一位在场观众。
卓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这种情绪让自己顿觉不妙。在课堂上,每次心跳之后都能听到老师点她回答问题。
果然,镜头在现到她的时候停了下来。
台上一瞬间安静。
老陈瞪大了眼,左边明显愣了一下。
卓然叹了口气,站起身。
她走上台的时候,脚步很稳。
“欢迎卓然。”老周笑着说,“学校曾经的十佳歌手。”
回忆起本科的时候参加的那个比赛,卓然只觉得老脸一热。
“周老板好,乐队成员好,大家晚上好。”卓然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羞愧到沸腾,但表面上依旧装得云淡风轻。
“我现在还记得卓然在十佳歌手比赛最后一场唱的枪花乐队的《Don’t Cry》,卓然你对摇滚了解吗?”老周无情地抛出了一个开放题。
“我对摇滚不算特别了解,摇滚有很多的风格,每支风格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今天都有了不同的发展。”
卓然边说边望向左边。
“以今天丘瑙底河乐队要演唱的曲目为例,他们第一场要演唱的是slowdive在1993年发布的专辑《Souvlaki》中的《Here She Comes》,slowdive这支乐队走的是盯鞋摇滚的风格,这是一种极具梦幻色彩的摇滚乐风格,发源于20世纪80年代末的英国。这个名字的来源于早期乐队演出时,乐手们经常低头注视脚下的效果器以及害羞的舞台表演,仿佛在“凝视鞋尖”。虽然Shoegaze在90年代初期达到了巅峰,但后来逐渐淡出主流。不过在21世纪,它迎来了复兴,催生了“post-Shoegaze”和“Nu-Shoegaze”流派。现代乐队如DIIV、Alvvays、Nothing等都深受其影响。”
卓然确实对摇滚只是一知半解,不敢托大,只敢说自己知道的内容。
老陈一脸“你是不是给她提前透题了的表情”望着左边。
左边没有理他,一直望着卓然。
今天的卓然和前两次见到又不一样。
第一次见到的她闲适地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第二次见到的她火辣得快要把他的耳根烧着了。
今天的她却像一只精灵,美丽又神秘。
“我非常有幸能够作为幸运观众被抽到和乐队一起表演,但一支乐队即使是五分钟的台上演唱也付出了一周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去排练、去磨合,才能让自己的表演近乎完美。因此我申请为主唱和声,希望我的不专业不会干扰整场演出。”
卓然说完,回头示意左边是否同意。
左边没有犹豫,点头。
灯光重新聚焦。
卓然站在舞台后侧,接过话筒。
“记得歌词吗?”左边低声问。
“大概。”她诚实回答。
“左上角有提词器。”他说,“我有时候也会忘。”
这一句,让她轻轻笑了一下。
吉他响起。
旋律像水。
左边的声音低低铺开,温柔而克制。
卓然的和声在副歌进入。
两道声音没有争抢,也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在同一个空间里,缓慢叠合。
像两条在夜色中并行的河。
没有碰撞,却彼此确认了存在。
“It's so lonely in this place
身处孤寂
So cold I don't believe
寒冷彻骨 我不相信
And there's no one knows my name
没人知道我的名字
It's easy to pretend
伪装很容易
It's easy to believe
相信很简单
There's a shadow on my wall
墙上有投影
It dances like my soul
如我的灵魂一般舞蹈
Dances like my soul
灵魂一般舞蹈
It's so cold now i swear it will be warm
冷彻人心 现在我起誓 它将变得温暖
Here she come now
她来了”
歌声像雨后阳光洒在湖面上,左边的声音温柔又深情,融合了Dream pop,轻盈、迷人。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下,世界就好像一场温柔的梦。卓然的和声配合着左边,竟然没有半分违和,两组声音像在水里飘荡着的两头鲸,一起随着波浪馥郁地沉溺。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咖啡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
卓然把话筒放回支架,退到舞台边缘。
左边在灯光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他知道,这个夜晚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