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销夏离开，何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往外边看了眼，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李延纳闷，“刚你怎么躲起来了？他跟你有仇？”
“没有。”何翡说完顿住，是啊，她躲什么，许销夏又没见过她人形长什么样。
她跟李延说了句“辛苦”，接着嘱咐李延，“你明天去一趟诊所，把我带回来。”
李延没懂，“把你带回来？”
何翡解释，“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受了伤，被他当猫救了回去，劳烦你帮忙，把我的真身带出来。”
李延明白了，只是有点纳闷，人都住进山海小区了，怎么何翡化形还要避着他？心里这么想，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嘴上答应，“行，您放心。”
何翡交代完这件事，本想转身离开，刚出保安室的门，就看到殷时青跟一个黄毛青年从小区内一起出来。她忙迎上去，“殷先生，我正要去找您。”
“何姐。”黄毛青年跟何翡打了个招呼。
殷时青走近，站定，“什么事？”
何翡提议，“事关重大，殷先生移步，我们换个地方？”
李延立刻缩回保安室内，表示自己对公事一点兴趣没有，黄毛也懂事地表示他的事不急，可以改天再说。
殷时青闻言道，“那走吧。跟我来。”
两人最终在山海街道办落脚，已近深夜，整个街道办的院子里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值班员工看到两人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问好：“主任。殷先生。”
主任办公室内。
殷时青落座，淡声道，“这里没人，说吧。”
何翡缓缓开口，“一周前，我奉命去华阴仙峪调查，在那里发现有人族邪修的踪迹。于是循着线索一路追踪到仙峪谷中，在那里发现了犀渠跟合窳（yǔ），原来它们跟邪修早有苟且……”
大约一个月，有仙峪附近的村民报案，自家牲畜和庄稼全部离奇死亡，上面一调查，不止牲畜和庄稼，就连非人类聚集地的山谷内的动植物也死伤大半。
阮桐就是那时候被前去调查的华阴警察发现，以为是留守儿童，结果外边的村子却都没说没这么个人，警察只能将阮桐带回去。
问询时，阮桐说，他自有灵智已是百年前的事，近年才化形，说话怪里怪气的。见警察不信，阮桐当场化作一扇精美的木画屏风，吓得两个警察当场晕倒。
阮桐就这样被移送特事局，从阮桐口中，特事局知道了更多事:早在五年前，仙峪谷就有了异常。于是何翡受特事局特派，前去调查真相。
想起那日在谷中深处见到的惨状，何翡一时语塞，半晌才开口，“您应该知道，仙峪作为华山的附属，一向生灵繁盛，其中修为最高的，当属一支灵芝，常年居于仙峪深处修行。”
“当年我跟您一道，见过他一面，他要留下庇佑谷中生灵，不愿意搬至山海街道，后来我们也只给他做了登记，没有强求。而我那日前去拜访，发现它修行的洞府已然空空如也，而一里之外，被人布置了阵法，等我破阵而入，发现那阵中心的潭中......”
何翡闭了闭眼，艰涩开口，“......那灵芝已然被断骨引髓，尸体沉于潭中，血水污染了整个水源......顺着溪流与暗河流下山去，而山下居民常年以仙峪的山泉水为源，灌溉庄稼、喂食牲畜，所以农作物枯萎，牲畜暴死，而山中的动植物，许是误饮被污染的水源，也因此......与阮桐所述的情状分毫不差。”
殷时青的脸色极阴沉，双拳紧握，周身的灵气动荡，看得何翡心惊肉跳。
“继续说。”殷时青冷冷开口。
“是。”何翡应道，“而更深处，正是犀渠跟合窳。它们纠集了许多妖邪，设了祭坛，好似正筹谋什么。外头就是人族的景区和村落，我担心出事，出手毁了祭坛，被他们合伙追杀，直至于西岳庙处。他们畏惧大帝的威严，不敢进犯，一直在附近徘徊，犀渠那个蠢货想要试探性进攻，大帝震怒，降下两道天雷，合窳劈了半条命去，它们这才终于肯散去。”
何翡口中的大帝，指的是华山供奉的西岳大帝，尊号太无虚极司梵真君、华林纪算天尊。镇中土而奠四方，居兑位而司成物。
西岳大帝主管兴云降雨、世界金银铜铁五金之属，陶铸坑冶，兼羽毛飞鸟之事。唐代《广异记》亦载华山神拷掠幽魂及掌生人禄簿事。
这样的正统神明，最恶奸佞邪祟，犀渠合窳它们不敬神明，还敢在神明庙前行恶，没死都算便宜他们了。
殷时青眼底不见一丝暖意，整个人泛着冷意。
这样的惨案发生在西岳大帝居所附近，如今更是敢冒犯到他的庙宇所在，大帝想来怒气冲天。
何翡继续说，“我早前趁乱在合窳身上放了定位器，本该昨天就联系您。但是伤势复发，刚好路过无忧动物诊所，被他们救了下来，昨天一直在养伤，直到今晚才出来。特事局那边我刚通过电话，这就紧接着了跟您汇报，还有，我听合窳它们说，山海街道中有他们的内应。”
特事局全称是特殊事务管理局，专门针对山海街道这样的特殊圈子设立。何翡在特事局任特情顾问，同时还是街道办主任，算是明确站在人族这一边的妖。
她特意来告知殷时青，未尝没有示好和恳请殷时青出面的意思。
说到底，还是因为山海街道太特殊。特事局并没有深入妖怪圈内部，不止是因为双方种族不同能力不同，还有华夏对这些特殊种群的尊重。
妖怪从深山老林里搬出来也就是这二十几年的事，人族也好，妖怪也好，彼此都停留在互相考察的阶段。
而出面建立山海街道、将众多妖怪聚集起来的殷时青，又是另一层身份、另一方势力了。
华夏图腾、天之四灵、象征东方七宿与太昊的东方之神——青龙。虽然他年轻，才三百来岁，是二代龙神，但人家是由伏羲大神点化、传教，正儿八经的神明。
不论是对人族也好，妖怪也好，殷时青的存在都是遥不可及的。可他偏偏就下凡入世，为两族发展鞠躬尽瘁。这样的大神要牵头做事，肯定是天上大佬们首肯的，那就是天意啊。
也正是有靠殷时青坐镇，妖怪们才愿意老老实实的，个个遵纪守法，换了其他普通人可不一定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许多妖怪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说白了就是有些目中无人。人族若拼尽全力，未尝不能震慑他们。可那是有代价的，人族还是更愿意双方和平发展。
殷时青的存在就起到了微妙的，他像是定山神针，哪怕只是站在那，兵不血刃，就能叫那些妖怪臣服。
何翡这些年加入特事局，早已看透许多事。有个别妖怪面服心不服；亦或是仗着小有修为，待价而沽，只贪图功德加身，想有朝一日得道成仙，凡事锱铢必较，各有各的小算盘。
可他们忘了，人族的未来，同样是妖怪们的未来。人间若有难，谁能独善其身？
何翡又补充了些细节，刚说完，殷时青的手机正好响起，正是特事局局长。
接通，对面的声音亲切，“殷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实是特殊情况。何主任想必已经跟您说明了，关于凶兽犀渠跟合窳的事，我们这边想请您来开个会，你方便吗？”
“可以。”
听殷时青应下，局长试探性问：“您看......明天上午八点半方便吗？还是老地方，特事局总局的会议室。”
殷时青：“可以。我会准时到场。”
挂断电话，两人又继续商讨几句，之后各自散去。
第二天上午，许销夏起了个大早，简单煮了碗清汤面，出门前给院子里的花草浇了水，然后溜达出门。
到诊所的时候，杨知遥正在店里跟李延说话，阮桐坐在一边咬包子，看到许销夏，她才说道，“听说你今天邀请阮桐来店里帮忙？”
许销夏点头，“昨天店里来个单子，就我们两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刚好听这位李先生说阮桐最近在找兼职，我就邀请了他。”
李延没揽功，顺势自我介绍，“我叫李延，延年益寿的延，在山海小区做保安。幸会幸会。也是多亏了你们愿意给阮桐一个机会。”
阮桐在一旁重重点头附和，“我今天会好好干的！”
许销夏鼓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李延见时间差不多，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你们店里昨天是不是救了只白猫？”
“对。”许销夏说，“昨天路过我们店门口，中暑受伤被我们救回来了，怎么，猫是您家的吗？”
李延迎着许销夏略带探究的目光，说，“那是朋友家的猫，她最近不在家，请我帮忙把猫给她带回去。”
“可以呀。”许销夏也不废话，让杨知遥去楼上把猫带下来。他对李延客气笑笑，“您稍等。”
杨知遥很快把白猫带下来，稍稍掀开脖子上的纱布让李延看清楚。
李延哎呦一声，“伤这么重。”何翡这行真是危险啊。昨天他见何翡是人身，伤口被遮掩，没想到伤口这么深。
他伸手就要去抱，被杨知遥后退一步躲开了。
许销夏去电脑前打开账目，“您也看到了，猫伤的不轻，麻烦您结一下猫的救助费，我看看......打个折，给您算200块。”
李延瞪大眼，不好，他手里没钱啊。
“这个……”李延有些犹豫，何翡没跟他说还有付钱的事啊。
许销夏以为他不愿意，脸上的笑敛起，一脸正色地跟他说，“我们开的是诊所，不是慈善机构，希望您可以体谅。总不能我们救了猫，来个人说猫是他的，我们就要给。当然了，如果这只猫您不想要，我们也不会再提钱的事，只是它从此以后就归我们诊所所有，您不能带走。”
“再说，”许销夏正色道，“我们诊所的费用并不贵，放到全国我都敢说物优价廉。”
宠物医疗花费成千上万是常事，无忧动物诊所只要小几百，诊所开了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说过收费高。
李延讷讷，“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四千，大部分都被他拿来接济族人，剩下的买了酒喝，每个月也就剩个底，这月仅剩的那点，还全借给了阮桐。因为工作的事，他自觉亏欠阮桐，哪好意思开口。
他搓搓手，“要不......我晚点再来拿？”他手头没钱，何翡有啊。大不了等晚上她再出来一趟，给他送钱，他再来一趟。
杨知遥怀里的白猫胡子紧绷，紧盯着李延，一张毛脸竟也能看出严肃，李延左右为难。
许销夏没说话，旁观的阮桐出声，“他有钱，这就给。”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三百块钱，递给李延，跟他说，“你现在有钱了。”
“许医生，李延的钱都借给我了，所以他才没钱的。昨天我没花完，忘了还。他不是不想给钱。”
许销夏接过钱，去拿了个猫包过来，把猫放进去，“行，你把它带走吧。不过我还是嘱咐您一句，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让猫再出门，在家静养。脖子上的圈也尽量不要摘，都是为了它伤口的愈合，我再送您点消炎止痛药，回家按时吃。这个猫包我也是送您的。”
李延忙不迭应声，“好好，我一定遵医嘱。”
李延提着包走出诊所，慢慢往小区的方向走，早晨这个时间还算凉爽，他竟然冒出了一身虚汗，“唉，这钱您可得给我报销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喵。”猫包里的何翡叫了一声。
知道，少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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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