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还能喝。”
张文现发出不屑的声音，胳膊杵着酒瓶子摇摇晃晃，“你不行......嗝，远不如我。”
两人眯着眼互相看对方，然后脑袋齐齐摔到桌子上。
许销夏去结了账，打了车，请服务员帮忙，把两个醉鬼一起搬上车，自己也坐到后面，“师傅，云玺酒店。”
司机向后瞥了一眼，叮嘱一句，“有塑料袋，要吐就提前说，洗车300.”
许销夏坐在靠车门的位置，身边两个醉鬼抱在一起，王尔德醉醺醺地说，“放心师傅，我们......嗝，喝的不多，保证，不会吐、车上。”
张文现点头，“对、对，我们、很有酒德。”
司机开车很稳，慢慢停进酒店的门廊下，许销夏下车，门童立刻迎上来，帮忙接过彻底昏睡过去的张文现，他则回头把王尔地拖出来，刚把胳膊驾到自己脖子上，眼前忽然出现另一双手，掌纹清晰。
他听到那人低沉的嗓音，“我来。”
抬眼，是出差多日不见的殷时青。
许销夏一愣，殷时青把王尔德接过来，轻松架住，走了两步，发现许销夏没动，回眸问，“他们住哪层？”
“房卡应该在他们口袋里。”许销夏下意识的回答，抬脚跟上他，“我跟你一起上去。”
殷时青没动，轻扬下巴，示意许销夏摸王尔德的口袋，房卡果然在里面，门童在电梯旁等待。
“滴滴”。
房门打开，门童和殷时青将两人放一张床上，门童的传呼机响了，他回应后跟许销夏说道，“我们给两位客人准备了解酒药，请问需要吗？”
许销夏点头，“需要，麻烦了。”
门童说了句“稍等”，退出去了，留许销夏和殷时青四目相对。
许销夏先笑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想到在酒店碰到你。”
殷时青站到他身边，垂眸看他，“今晚刚回来。”他只解释了回来的时间，却没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
许销夏也没追问，而是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怎么你们扎堆出现。”
殷时青：“还有谁。”
许销夏掰着手指头数，“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敖先生，他还把账给我们结了；吃完饭刚出门就遇到徐泽，他帮人遛狐狸；吃完夜宵之后又遇到了你。你说巧不巧。”
殷时青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低声回应，“是很巧。”
他原本想着等白天的时候再去见他，只是从这家酒店的上空路过的时候，感受到了许销夏的气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下来看一眼就走，结果看他搬着死沉一个胖子，终于还是现身帮忙。
这段时间没跟许销夏联系，他心里其实是想念的，在看到微信空空如也的时候，他的心里不免失落。可他又担心，自己频繁的问候是否会让许销夏感觉困扰，他察觉到什么了吗？不然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跟他说话，担忧使他踌躇，更不敢去打扰。
他从朋友圈看到许销夏去吃法餐了。
不是说不喜欢法餐吗？
照片里，许销夏正对面明显有其他人，可他也没有跟他分享，之前是会的。所以是不需要他了吗？
殷时青一惯理智，他当然知道，自己此刻是在胡思乱想、胡搅蛮缠，许销夏当然可以也应该有其他朋友，甚至将来会有恋人，会结婚生子。他只是个朋友，凭什么难过。
他也清楚，自己对许销夏感情早已超过了正常朋友的界限。朋友不会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更不会因为对方没有消息就失落难过。可他害怕。如果许销夏得知自己的朋友对他抱有那种心思，他会怎么想？恶心？反感？还是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殷时青不敢说，更不敢让许销夏知道。
从蓬莱飞至洛京，对他来说不过片刻，可只这片刻，他就想了无数种可能和结论。
结论是，他不敢赌，比起做恋人，他更不希望彻底失去许销夏。
所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
即使许销夏看出来，只要他不承认，他们就还是朋友。
他不想再失去他了。
许销夏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朋友心底的煎熬和痛苦。他上前帮王尔德和张文现脱鞋，服务员带着醒酒药敲门，殷时青帮她开门。
张文现还好说，他瘦，许销夏一个人可以把他拽起来喂药，轮到王尔德时，他求助地看向殷时青，“时青，他太沉了，帮我把他扶起来。”
殷时青手脚比脑子快，听到许销夏说话，立刻听话的上前伸手。
因为要喂药，许销夏离殷时青很近，近到殷时青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许销夏废了老大劲才把王尔德的嘴敲开，终于让他喝下去，给他累出一身汗来，起身的时候发现殷时青正看向窗外，于是他也朝那边看，“窗外有什么？”
殷时青回神，将王尔德放回床上，“没什么，看到外面有无人机飞过去。”
许销夏皱眉，起身去把窗帘拉上，然后说道，“明天我去举报他，市区禁止无人机飞行。”
殷时青：“......嗯。”
许销夏拿出手机，发现没电了，问还在发呆的某人，“几点了。”
“十二点半。”
许销夏招呼殷时青，“走，咱俩一起打车回去。你没开车吧？”
殷时青摇头，“没有，我刚下飞机，本来也打算打车回家的，看到你就中途下车了。”
许销夏没怀疑，“那行，走。赶紧回去睡觉。”
殷时青乖乖跟上，还不忘把房门关上，两人一起下楼，路过前台的时候，他站在一边，等许销夏跟前台的人说话。
“1813的客人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他们喝醉了，怕明天起不来，你们安排人早点去敲门，把他们叫醒，最好带上早餐。”
前台的小姑娘看看许销夏，又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殷时青，笑容甜美的答应下来，等他们两人一起出了酒店大门，她才小声跟身边的同事说话，“他们两个好帅啊，跟我们说话那个小哥哥就挺高的，结果两人站一起，他朋友比他还高一个头。真是想跟他们这些又帅又高的人拼了。”
同事：“颜值不赖吧，上个月住咱们酒店那个什么流量小生，我看着比他们差得远。”
小姑娘点点头，“这叫高手在民间。现在的内娱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山海街道半夜还在戒严，出租车停到山海街道路口，司机还说道，“住山海小区的就是麻烦，莫名其妙就戒严，戒啥啊戒，人家来回都不方便。”
许销夏扫码付款，还迎合两句，“谁知道呢，上面的决定，我们也改变不了。”
司机感慨，“也有好处，至少安全哈哈，不过这个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管这么严做什么。我闺女上次结婚想买山海街道的房子，市面上都不对外出售，害，我劝她那里也一般，这才劝下她。”
许销夏：“上次结婚？”
司机：“对啊，去年刚离的。现在还单身呢。小伙子，我看你个子挺高，怎么样，有对象了吗？叔的闺女可漂亮，想不想认识一下？”
许销夏连忙摆手，拉着殷时青下车，司机还隔着窗户跟他喊，“你有对象，那你朋友呢，他个子也不低。”
两人快步离开，司机一看没门，失望地开车走了。
许销夏松开殷时青的胳膊，松了口气，“我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殷时青：“走回家要十分钟，还走得动吗？”
许销夏抬头环视四周，路灯下的共享单车很是显眼，“不行，今晚累死我了，骑车回去吧，我们一人一辆。”
凌晨的街道没有行人，只有树叶在夜风中簌簌的响声，两个车轮并排，只隔了一截小臂的距离。
晚上还是有点凉，吹在喝了酒的许销夏身上，倒是觉得很凉快，他眼睛盯着柏油路面，忽然开口，“你出差的时候，我去了一趟特事局。”
殷时青蹬车的脚稍一停顿，被落在后面，他很快又脚下用力追赶上来，嗓音稍有些沙哑，“都知道了。”他觉得有些口渴。
许销夏：“唔，知道。”
“那你......”
“你怎么......”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许销夏在夜色下轻笑，殷时青瞥过来一样，只看到他上扬的唇角和挺直的鼻梁。
许销夏先开口，“你先说，刚才想说什么？”
殷时青回头，看向前方，没有路灯照耀的地方，一片黑暗，可他将周遭景色看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看我，和何翡他们。”他顿了下，接着将何翡也添上。
许销夏：“时青，你怎么跟何姐说得话一样，都问我怎么看。还能怎么看，站着看、坐着看、想怎么看怎么看。”
他好像并不怎么在乎世界上有妖怪这样的事。
殷时青无言。
许销夏继续说道，“好吧，关于我身边的人都是妖怪这件事，其实还挺震惊的，可是你们跟人也没什么区别，会喜怒哀乐，会吃饭睡觉，知道赚钱，还会交朋友，想通了之后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是妖怪都不影响我跟你们来往。”
“所以时青，你是什么妖怪？”
两人停在山海小区门口的停车点上，正准备走，殷时青也正要回答，“我......”
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铃声“叮叮咚咚”的在寂静的夜晚很是刺耳。
殷时青接听，对面是徐泽带着死气的声音，“白皎死了，赶紧回来。”
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住，许销夏见状说道，“有急事吗？快去吧。”
殷时青掌心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回来再聊。”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