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爹配二十岁的儿子,怎么看都不搭。
厨师兼老板的爹面露难色,手上的动作不停,“不会又要外带吧。”他们店从来不搞外带服务,昨天因为他儿子对殷时青大加谄媚,已经是破例。今天又来,还挑了个饭点,这要是被其他客人看到了,真是长八张嘴都说不清。
打荷的女人插话,“殷先生愿意来光临,外带就外带呗,当特例。这也不怪明明。”女人看起来也是三十出头,长了张柔美的脸,语气也温柔,对于自己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她一向溺爱。
“他都二十了,你还护着他。”厨师兼女人老公的店长心塞,对服务员儿子没什么好脸色,“你去跟人家说,我们店不搞外带,想要打包也得吃完之后再说。”
女人瞥了老公一眼。
店长:......他在炒菜!看不见!
服务员儿子赔笑:“爹,今天不外带,殷先生带朋友来吃饭。”
女人将切好的菜放到自家男人身边,问杵在门口的儿子,“点过菜了吗?”
儿子麻溜报出菜名,女人青葱似的手指轻点,“那就再送两道点心。儿子,你上得什么茶?”
“就咱家给客人上得免费龙井。”
女人挑了下眉,她老公包正回头,“老婆,龙井还不行啊?咱家龙井可贵,明前头采的呢。”
“你儿子拍马屁都能拍一半,我有什么不行的。”
“包明明,过来给你爹打荷,我去见客。”
女人把不情不愿的儿子安排进厨房,自己则净手后进了储物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了副装扮,青丝半绾,眉目如画,烟青色的改良款宋制汉服套在身上,手里端着托盘娉娉袅袅地出了厨房。
包明明看了眼,夸赞,“我妈真漂亮。”
他低头盯着锅,出声提醒,“爹,菜要糊了。”
包正:......
手忙脚乱地收拾。
......
包厢内,许销夏挨着殷时青,给他看手机里小外甥女的视频,“可爱吧。不像我,我小时候人嫌狗憎的。还是小女孩好,乖巧,不吵不闹。”
殷时青的角度正好,眸光一动就能看到眼前人的睫毛,又长又密,忽闪忽闪的,“你喜欢女儿?”
“我喜欢别人家的女儿。”
“你自己呢?不想要?”
“我自己可生不出来,再说我暂时也没有结婚的打算,总不能去别人家偷个女儿。”
“为什么不想结婚?”
“没有想要结婚的人。”许销夏笑着回答,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进殷时青的眸底,深黑的瞳色在某一瞬好像闪过一抹青,幽深又神秘。
殷时青没动,任他看。
许销夏看了半天,“你带美瞳了?”
殷时青:......
许销夏:“还挺好看。”
殷时青:“.......我没带美瞳。”
许销夏惊奇,比划着描述那漂亮的青色,“那是天生的吗?真神奇,我以前都没注意。”
殷时青闭了下眼,再多绮念都被按下,“嗯。”
包厢的门被敲响,穿着古典的美丽女人进门,看到两人靠的很近,稍一愣,“客人,这是小店赠送的点心。”
她将点心放在桌上,转到两人面前,没有近前。
殷时青又将盘子转到许销夏的面前,然后对女人说了句,“多谢。冯铃。”
冯铃将一切看在眼里,闻言垂眸低笑,“殷先生记性好。我如今在此处做事,昨日外出,回来后才听小儿道殷先生来过,故今日才得拜见。”
这位冯女士,长得古典,穿得古典,连讲话都很古典。
许销夏在一边安静嚼着桂花糖藕。
殷时青:“你的丈夫是包正?”
冯铃笑道:“正是。殷先生和您的朋友来做客,是我们的荣幸。”
殷时青:“嗯。简聿推荐的。”
冯铃没有再多说什么,识趣到门外,接下来上菜撤骨碟都由她亲自来做。
趁冯铃不在的时候,许销夏悄悄问,“你是不是那种什么神秘富豪,走到哪都有人认识你。”
殷时青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牛腩,“没那么夸张。”
许销夏把牛腩放进嘴里,牛肉被炖得软烂,咸鲜微甜,筋膜部分糯滑,香而不腻,他直到咽下去才想起来说话,“哪里夸张了,我看他们就差把你供起来了。”
这话倒也不假。
谁不想供奉一尊龙神。
龙神本尊没继续这个话题,“睡衣和床单被罩我洗干净了,晾在阳台,回去应该就干了,别忘了收起来。”
许销夏比了个“OK”,“你就是太客气了,住我家还要打扫卫生。”
殷时青抿了口茶,“你不介意我不告诉你一声就擅自住下来吗?”
许销夏:“害,你没见过我梦游吓了一跳吧,我自己都没见过。我理解,你是怕我睡着觉跑出去才留下的。我家那一亩三分地,随便你住。你跟我睡一张床都行。”
他这人就一点好,大方且坦然,坦然到殷时青一下子没接住。
殷时青被呛到了,咳嗽两声。
正好敲门进来的冯铃听到最后一句话,差点手滑将手里最后一道蟹粉捞饭摔了。
乖乖。
还有人想跟龙神同床共枕。
这俩人关系好成这样吗?
她镇定地将东西放下,顺手收了骨碟,走得时候又听到殷时青“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
冯铃四处看到底哪里还需要她,直到殷时青一记眼风扫过来,她才颇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
出了门,穿着服务员套装的包明明站在墙边,看冯铃出来赶紧迎上去,小声说,“妈,我来接替你。”
冯铃打量下他,“干什么?站直了,别像做贼一样。”
包明明谄媚一笑,“我爹嫌我切菜像狗啃了一样,就把我赶出来了。妈,你行行好,我跟你换一下。”
冯铃有些怀疑儿子的能力,包明明再三发誓保证,她终于点头同意,不放心地叮嘱几句之后才走。
包明明在门外等了一会,算着时间进去,问他们还需要什么,被拒之后就老实守在门口。
有熟客吃完饭从隔壁包厢出来,随便一瞅,瞥见他一改从前的嚣张懒散,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大为惊讶。
熟客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上前贱兮兮地招惹他,“这不明明吗,怎么没打游戏,改行当门神了。”
包明明一看熟人,懒得理他,“吃完饭就去结账,我们店可不提供陪聊服务。”
熟客:“你急啥,我可是花了钱的。”
谁想跟你闲聊。
熟客更来劲了,这小混蛋还有这么规矩的时候?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半天,没掏出东西来,最后只得摘下自己腕上的金表,在包明明眼前一晃,“给叔叔说说,这里头是谁啊?你给我透露一下,我就把这块表送你。”
包明明目不斜视,“区区一块手表就想收买我,没门儿。”
“你小子,油盐不进啊。”
熟客还想说什么,包厢的门忽然打开,里面出来个俊秀熠熠的漂亮青年,熟客心想这人谁啊,还值当包明明这小混蛋亲自守门。
那青年一副吃饱喝足懒洋洋的模样,偏头跟身后的人说话,“他家菜好吃,下次还来。”
身后那人低声应下。
那人的身形也随之跃进熟客的眼底,吓得熟客一哆嗦。
许销夏被熟客挡住路,服务员也换成了领他们进门的那个年轻人,“这是......”
包明明赶紧将熟客推到一边去,转头对他们热情地说,“两位吃好了?”
许销夏对他家的菜大夸特夸,形容词都没重复,包明明听着一脸自豪,一弯腰一伸手,“我带两位结账,今天有八折优惠。”
被推到角落没能跟殷先生打声招呼的熟客听了一脸鄙夷,真是铁树开花,貔貅吐钱,活见鬼了,有一天还能听见姓包的打折。
他来吃了这么多年,怎么没见给他打过折?
势利眼。
心里是这么想的,熟客却还是一溜小跑到他们前面,“殷先生,难得见您。我?我是住您隔壁栋的李大志啊,我跟李延是同族。”
“哪能用您付账啊,我请客。”
包明明也鄙夷他,一个狗腿子还想拍殷先生的龙屁,“你付没有折扣。”
李大志:“?”
许销夏闷笑,扫码付钱,别说,这家店好吃,但也不便宜,不过味道对得起价格。
殷时青拿手机的动作一顿,疑惑看他,不是说他请客吗?
许销夏:“下次一定。”
包明明给他俩一人送了两套茶具,“每一款都是绝版,样式都不一样。”
许销夏道谢,和殷时青接过离开。
隐约还能听见身后李大志急得跳脚的声音,“凭什么不给我打八折?!还有那茶具,不是说老客户回馈!他们俩个第一次来,凭什么有!”
还有包明明无所谓的轻佻声音,“我乐意。”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上车的时候,殷时青将自己的那套茶具礼盒递给许销夏,许销夏把两个都打开看了一眼。
“哦豁,还是情侣款呢。”
殷时青侧目,两个盒子里妥帖放着一青一绿两套款式相似的茶具,花纹精美繁复,颇有古典气质。
他本想说“给你”、“我不要”,现在又有些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许销夏没察觉,“正好你一套我一套,怎么不算缘分呢。”
车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灯次第亮起,几只归鸟掠过天空,黑色的剪影转瞬即逝,
车辆启动,殷时青载着许销夏驶近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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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