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感应灯在脚边亮起,附上一层暖黄的光辉。
许销夏蹲在门前,平复下心情,给何翡打了个电话,声音压低。
“何姐,你家蛇丢了,快来我家带走。”
“?”何翡猛地顿住,“它怎么在你家!”
许销夏也想问为什么。
这大半夜的窝在他床边一条蛇,魂都吓飞了。
“带上缚妖索,去一趟山海小区。”何翡挂断电话,叫停众人,吩咐完,又跟局长汇报,“找到黑蛎的行踪了,我去把它带回来。”
局长锤了锤自己的老腰,“行。交给你了。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
何翡带着几个人赶到许销夏家时,他正在煮方便面,整个一楼都香气四溢,进门的人下意识吸了下鼻子,只觉得腹中空空,可怜他们半夜赶回来加班,又累又饿。
许销夏问他们,“吃点?”
有人想要下意识点头,又猛地摇头,“不、不用了,工作要紧。”
关火,许销夏把面盛出来放在一边,擦了擦手,带何翡他们上楼,他在前面带路,说道:“卧室我锁了门,现在应该还在,但是不确定他是怎么进来的。”
何翡:“不能让它跑了,你们去窗户下守着。”她立刻派了两个人出去。
靠近主卧,许销夏停下脚步,怕惊动屋内可能还在的蛇,指着门小声说话,“里面。”
何翡点头,抬手示意其他人跟紧,另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鞋底踩进卧室的厚重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许销夏等在外面,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就不去凑热闹添乱了。
半分钟后,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而后是一阵躁动伴随着噪音,又是几分钟,何翡脸色难看地从里面出来,叮嘱许销夏回一楼不要随意不要走动,又带着人杀到外面去。
许销夏听话,没忘自己那碗煮了没吃的方便面,他特意加了鸡蛋。
一个特事局的同志陪他一起在一楼停留,看了那碗面好几眼,许销夏递给他,“吃吧。我再去煮一碗。”
他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合规矩。”
许销夏:“怕何姐骂你呀?没事,等会我给你解释。放心吃,总不能叫你们这个点过来加班还要饿肚子。”
小同志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直到何翡路过他旁边,说了句,“饿了就吃。”
他这才端起碗筷大口吸面条,心里想着:殷先生以前在这住,他手里捧的这个碗,有没有可能是殷先生用过的。
当然不是。
这是许销夏市场促销买的,十块钱俩。
几个路过他的同事眼馋嘴馋肚子馋,多瞥了两眼。
何翡补了句,“忙完请你们吃饭,去食堂刷我的饭卡。”
众人小声欢呼。
许销夏看他们忙上忙下的找蛇,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打算再去给自己煮碗面,这次他加了火腿肠,摆成爱心形状,往里面磕了个鸡蛋,放了文鳐鱼罐头,最后撒盐加调味料。
不错不错。他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别的厨艺可能不咋地,但是方便面,他算老吃家了。
同样满意的不止许销夏,还有引得兵荒马乱的罪魁祸蛇,许是闻到了肉香,它出现在窗后,隔着透明玻璃,对着新拆开的鱼罐头望眼欲穿。
因为黑蛇闯入家中,许销夏把一楼所有门窗全部紧闭,所以它进不来,除非走正门。
刚才它在跟何翡他们斗智斗勇,早已经饥肠辘辘,这几日为了修复身体,胃中食物的消耗总是极快。
许销夏一抬头,被它吓了一跳。
黑色的尾巴尖轻敲玻璃,好似在求许销夏把它放进去进食,绿汪汪的蛇眼里透着渴望。
许销夏:......这么不把自己当外蛇吗?
住院那段时间的投喂,黑蛎对许销夏的气味已经非常熟悉,一点也不怕他。
许销夏看看蛇,又看看罐头,也不知怎得,脑海里好像有个声音告诉他,它不会伤害他。
但他转身走了,端着碗。
笑死,他会用命去赌自己会不会受到伤害吗?
又不是蠢蛋。
黑蛎有些失望,但肉近在眼前,它一时又不舍得离开,外面那些人还在被它的幻象迷惑,找过来尚且需要些时间。
蛇尾地从窗户上滑落。
片刻后,许销夏去而复返。
这次,他靠近了窗户,跟蛇对视几秒,抬手把罐头往前推了推,然后把窗户打开,让它进来。
面对敞开的窗户,和快退到门口的许销夏,黑蛎想也不想,爬进来埋头苦吃。
几个脑袋从墙边冒出来,跟许销夏小声说话:“早知道它贪吃,也不用我们费这么大劲抓它了。”
“那是文鳐鱼罐头吧......”
许销夏回头,“上次抓它,也是因为贪吃。看来它挺喜欢这个罐头的。幸好没有调味料,它也能吃。”
这可是文鳐鱼,这玩意儿的肉饱含灵力,怪不得黑蛎要大老远赶回来了,原来是惦记这一口吃的。
别说是蛇了,在场的谁不馋。
何翡递给许销夏一个密织的笼子,许销夏会意,又拆了一个文鳐鱼罐头放进去,然后试探性地往前走,将笼子放在前方不远处的地上。
他快速往后退,直至和何翡他们站到一起。
许销夏:“它被笼子抓过一次,不会蠢到二次上当吧......额?”
话说完,只见黑蛎吃完了岛台上的那个罐头,脑袋一晃,又看到了地上的,没有丝毫犹豫地,从上到下蜿蜒过去。
机关应声而响,黑蛎犯了同样的错误,锒铛入笼。
许销夏:......
有人问:“它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何翡也只是试上一试,没想到会成,本意是想和外面的人合围,来一个瓮中捉鳖,没想到这“鳖”自己进去了。
“二进宫”的某蛇没有第一次被捕时的慌张与凶狠,这次它从容很多,头伸进罐头盒里大吃特吃,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或许是因为它知道,这群人并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许销夏:“你不能指望一条蛇能有多聪明。”
那人心想,这就是山神侍从兼坐骑吗?智商不太高,他上他也行。
何翡站出来,拍手:“至少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好了!收工。把它带走。”
忙碌一晚,逃蛇已这样的方式“落网”,多少有点啼笑皆非。
“五点半。”有人看看表,“回去正好食堂开饭。”
众人呼啦啦来,又呼啦啦走,许销夏回房间浅浅睡了个回笼觉,作用一般,白天他打了一整天哈欠,精神非常困顿。
何翡特意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蛇已经被严加看管,一定不会再出现凌晨那样的情况。
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因为当天晚上,黑蛇再次翻出恒温箱出逃,在值班妖的眼皮子底下,以及箱子上覆盖两圈捆妖索的基础上。
被通知再次赶回局里加班的众人:......
局长:“不会又跑去山海小区了吧。”
何翡拿出手机,刚打开许销夏的聊天框,下一瞬跳出一条消息:
【许销夏:......何姐,你再来一趟?】
【何翡:......它又跑你家里了?】
【许销夏:(狗狗叹气)】
【许销夏:(黑蛇干饭照片)】
【何翡:好的,马上过去。】
特事局几人赶到的时候,黑蛇正盘在客厅沙发前的茶几上,肚子撑得极圆。
不远处摆着几个空了的罐头盒,并一个盛水的碗。
三角形的黑色脑袋正往许销夏的水杯里探头喝水,小小的腮帮子咕嘟咕嘟,还有点可爱。
何翡进门,看到这场面顿了一下,“你就让他这么乱跑?”
许销夏也无奈,“不然怎么办。”他是胆子大,但也不敢真徒手抓它。
何翡叹气,要不是白泽说黑蛎受了重伤,脑子也坏了,现在只是一条普通的连化形都不会的蛇,只凭本能行事,她高低要训它两句。
私闯民宅、偷吃偷喝、浪费警力、肆意妄为......算了,它只是条没脑子的蛇。
吃饱喝足的黑蛎倒是很乖,至少面上如此,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它每晚狂奔六里路,跑到别人家蹭吃蹭喝。
又是一晚,黑蛎不出所料,翻窗逃跑。
之后的每一晚,夜夜如此。
何翡就这样每天跑一趟许销夏家,次次鞠躬致歉。
从愧疚到麻木;从每次过来带好几号人,到后面只有她自己过来,甚至不用加班,她直接从家里赶过去,把越来越胖的黑蛇拎走。
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直到某一天,黑蛎在白天出现在诊所门口,把一个路过的俊俏小帅哥吓了一跳,耳朵和尾巴差点吓出来,袋子里的水果掉了一地都不敢回头捡,一路狂奔回家。
许销夏站在门口,和黑蛇面面相觑。
不是......这怎么找过来的?
蛇鼻子那么好使吗?
何翡、何翡都懒得过来,派了个姓张的年轻小伙过来,查了下监控,发现黑蛎是率先抵达许销夏家里,发现没人,顺着气味一路摸过来的,中间随机吓死路过食草系妖怪三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