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和村民之间没有明显的区别,光凭肉眼并不能区分两者。看了一圈无果后,单崔宁也没想着刻意去寻找了。
太阳渐渐落了下来,在冷清的街道上洒下一道余晖。罩在一层昏黄光晕下的青石墙和地,就好像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黄纱之中,朦胧得像个梦境。
路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这大自然的美景,单崔宁也只是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察觉到什么,他向一侧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清秀年轻人,身上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手上拿着褪去原色的簸箕,就站在门口那静静地看着他。
单崔宁没能看明白他的眼神,两人无言对视一眼后,他就要离去。
那年轻人出声喊住了他:“我见过你。”
单崔宁停住,转身看向他。
年轻人神情淡淡的:“天要黑了,晚上会很危险,要来我家避避吗?”
单崔宁不为所动:“你所说的危险是指什么?”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仍是有些固执地问道:“要进来避一避吗?”
他站在门口,但在现在的光线下,房内的一切单崔宁都看不清楚。当然不是他眼睛的问题,因为那里一片漆黑。
行人的脚步声、布料间的摩擦声四起彼伏,明明太阳还在天上,却莫名给人一种快要下雨了的急促感。
单崔宁眨了眨眼,朝他走了过去。
房间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连其他人都没看到一个,这里仅仅只有那个年轻人。引起单崔宁注意的是,房间里的窗户紧闭着,窗帘也拉得死死的,外面的一点光线都照不进来。
而那个年轻人也没想要开灯的样子,他没有把门关死,好像在等什么人进来。
年轻人倒下一杯茶水放到单崔宁面前便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单崔宁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他感觉他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看着这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说你见过我?”
“对,在清缘寺。”
“当时宜春正站在你身边。”
“宜春?”
寺里那位年轻人身影在单崔宁脑中一闪而过。
年轻人的嘴角轻轻牵了下:“他是尚静的师傅。”
单崔宁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色和举动,在谈到宜春时,他的神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动。思绪在他们之间走了一遭,单崔宁敛下视线,说道:“你很敬慕他。”
林启元并没有反驳,他低垂着眉眼唇角微勾,像是在淡淡笑着。可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伤感。他蹙了下眉头,没再把话题停留在这里:“今天晚上...你就在我家休息吧,等到了太阳出来的时候,再离开。”
单崔宁想到了他之前所说的危险,可没等他问些什么,门突然被人踢开,一行人风风火火挤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锁住。在落锁的那一刻,那几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喘息声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操...再慢一点,就要被追上了。”
“太吓人了,那些人魔怔了吧都?”
几人刚死里逃生,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多出一个人。等他们一抬头看到单崔宁时,都被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最先开口的那个人挠了挠脑袋,不确定地说:“那里有个人吧...是吧?我没看错吧?”
其他人:“... ...”
“那是...单崔宁?埃西斯追杀的那个新人?”
“是吧,我也没见过。”
... ...
单崔宁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似乎被那些人讨论的不是他一样。
而作为房子的主人,年轻人站了起来:“都还好吗?”
其中一人朝他点了点头,朝他们走了过来。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单崔宁身上,却不是安德鲁他们看他的那种眼神。他说道:“卓文榕,这是明舒阳和谭叶,我们都是一个公会的成员。”
单崔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后的一男一女身上掠过,便垂下了眼。
很显然,这三人是游戏玩家,而这个年轻人是副本NPC,他们之间认识了有一段时间。
对于一个公会的人进了惩罚副本这件事,单崔宁倒也没有多好奇。只不过以遇见的那些玩家来看,差不多都是认识他的。都是想杀了他,得到埃西斯的赏金而已。
单崔宁从不喜欢麻烦,但要是麻烦找上他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杯里的茶水中,底下有着层层茶屑。单崔宁轻轻晃动杯子,没再喝了。
这时,年轻人说道:“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卓文榕摇头:“依旧没什么线索。这几天我们一直盯着你说的那个人,可今天他暴走了,没
有一点征兆。”
谭叶想不通:“既然是高发事件,又怎么会完全没有共通之处?会不会是遗漏了什么?”
年轻人摇头:“要是知道,平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的话单崔宁听得云里雾里,但依稀明白怕是跟外面的动静有关。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拍响了。屋内神经紧绷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接连朝门的方向看去。
就见那道被门栓拴紧的木门缝隙中,透着点点红光,就像是一双双朝里面看的眼睛。随着拍门声愈发密集,众人的呼吸都轻了下来。
房内漆黑一片,外面的光线都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众人死死盯着大门,握紧手中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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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崔宁失踪了?”宋俨伦诧异。两人虽在副本接触不多,但他对单崔宁的印象还算得上不错。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凝重起来:“进了惩罚副本?”
秦尔岚叹息:“只有这种可能了。等会让队里没进副本的人盯盯直播,有消息跟我说。”
宋俨伦应了一声:“他当时应该被那只狼缠住了,难道那只狼真的变成了玩家?”顿了下,他继续说:“如果真是这样,其他的鬼怪岂不是也会来到基地?”
秦尔岚沉吟不语:“我让陈章去收集长林玩家的知道的线索,做了统一的整理,等会拿给你看看。”
“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我们之前查出的太傅,是个男人并非女人。而且...他们一直在寻找某样东西。不过,我更倾向他们在找一个人。”
宋俨伦眉头一蹙:“怎么说?”
“那太傅的来历是数百年前的定京城,国号青朝(zhao)。”
“史书上倒有记载,这青朝皇帝是位仁君,青朝数十年的灯火盈门,也是为一盛世。但青朝的太子秉性乖张狠辣,不堪重任。再而用人不淑、引狼入室,让这盛世落入贼子手中。而这始作俑者,就是太子手下那位太傅,赵堇瑜。”
“史书的记载并不完整,只知道赵堇瑜血洗了整个定京,数千万人的性命都因他逝去。而他执政那些年,百姓备受煎熬,民不聊生。也终在五年之后,被百姓起兵杀害。”
“至于那个太子,是在赵堇瑜夺权后四年去世。不过奇怪的是,地府卷宗里并没有他的转生记载,鬼差也不曾见过他。”
“倘若他们要找某样东西,我猜测...极有可能是这位青朝太子,萧清和。”
完全陌生的名字听得宋俨伦一阵头大,他揉着太阳穴:“那他们在长林大开杀戒又是为什么?总不能是引他现身,毕竟看这位太子在史书记载里也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秦尔岚摇头:“具体的原因尚未可知,估计跟蔺向启有关吧。”
谈及蔺向启,宋俨伦不免想到求嗣发生的一切以及...最后被那只乌鸦捏碎腰椎骨的痛感,他下意识摸了把后腰,好像那股疼痛仍停留在他的背脊之上,蔓延至全身。
秦尔岚没关注他的变化,继续道:“系统对玩家之间的厮杀看得极重,若他们真的来到基地,它或许会有应策,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滥杀无辜。这事尚且不谈,那股力量...求嗣里有发现什么端倪?”
宋俨伦从回忆中抽身,“荀牧和蒋随安他们跟祂接触较多,比我更了解,找个机会把他们请到公会来谈谈吧。”
秦尔岚没反驳。走到公会大厅,他停住脚步:“剩下的事,冬讯来处理吧。”
被点名的焦冬讯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被她的冷漠刺到了,秦尔岚摸了下鼻头。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她就一直不怎么搭理他。
宋俨伦双手插进裤袋,漠着一张脸看着他:“我刚死里逃生呢,不慰问一下我?”
秦尔岚觉得他这样有点好笑:“你可是我们队里第一硬汉,还需要我的慰问?”
宋俨伦唇角一抽:“能忘了这事儿吗?”
“行了,”他捶了下他的肩膀,“要什么跟陈章说,我真得走了。
宋俨伦摆摆手,但视线略过他离开的方向,他稍稍凝神:“林闵生出事了?”
指间的烟还点着没抽,焦冬讯的神情在腾升的烟雾当中看得并不真切。闻言,她答道:“今天才出副本。”
宋俨伦惊讶地看向她:“我进去的时候,他不是已经进副本了?什么副本这么难通关?”
焦冬讯轻嗤:“你以为他只进了一个副本呢?”
慢慢缓回神来,宋俨伦笑意渐敛:“在躲尔岚?躲他干什么?”
焦冬讯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思绪从他们身上道道划过,最后定在了阮怡景的脸上。她的手骤然一烫,痛得她立即松了手。
烟灰洒落一地,弄脏了地板,看得她瞬间烦躁起来。她皱眉道:“谁知道,懒得管他的破事。”
说着,她抬脚就走。
被她冲到了的宋俨伦:“... ...?”
最后看了眼秦尔岚离开的方向,他捏了捏鼻梁骨,长叹一口气。
他怎么记得她之前跟林闵生的关系挺好的?现在怎么就恶化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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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惊雷劈了下来,刹那的亮光照亮了房间,磅礴大雨倾盆而下。被风吹刮着的大门哐哐作响,像是被人狂怒拍着。
雷电一道接着一道地响起,这些嘈杂声让内心本就不平静的宜春停下了笔。他望向窗外,但外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突然间,手中的佛珠断了线,珠子散落一地。宜春恍然回神。他看了眼手上残缺的佛珠,俯身去捡地上滚落的。
“师傅...”不远处的尚静梦呓一声。
宜春顿住了动作。捡完地上的珠子,他向尚静走去。看他脸色苍白又一脸冷汗,他伸出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呢喃一句:“睡吧。”
尚静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宜春保持原状坐在他身旁,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对他说又不像是对他说:“一场梦而已,醒过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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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打下来的时候,众人还在盯着拍门的那人。不,是那群人。
可当这雷电落下的那一刻,门外的人突然散去,速度极快。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就已消失不见。
没人敢去打开门。
卓文榕他们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坐下来,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等晚上过去就好了,”林启元轻声说着,“太阳出来了,他们就会恢复正常。”
察觉到什么,单崔宁看向卓文榕。后者也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单崔宁微微蹙眉。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走到门前,开了一条缝隙。
街道空荡荡的,刚才围在这的人全都不见踪影。雨势还是很大,飘在鼻前的有一股浓郁的泥土味...以及血腥味。
打量了一眼,谭叶就关上了门。
“可能是跟着雷电的方向去了,街道上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夏天的天可真奇怪啊,明明白天还是个大晴天。”明舒阳嘟囔了声。
这些天的昏迷对副本信息的缺失,他们所说的话在单崔宁脑中也只能构思出一个模糊的概念。手指在杯延摩擦着,他道:“外面那些是人?”
卓文榕愣了愣:“对,你没遇到过吗?”
“在进副本之后的那些天里,我受了伤,一直在清缘寺昏睡。”
卓文榕哑口无言。他倒没问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是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下:“那些都是疯掉了村民。在晚上的时候那些村民会暴走,白天太阳出现的时候又恢复正常。”
“但晚上的他们很危险,只要有一点光都会让他们陷入疯狂状态。那个状态的他们实力非常可怕,会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没有原因?”
卓文榕张了张嘴巴,看向林启元,道:“还是你来说吧。”
林启元倒也没推脱:“他们都猜测,跟那尊佛像有关。”
单崔宁微愣。他想到了清缘寺。
“自从那尊佛像出现在平景的后山上时,平景就再也没有平静的那一天。”
“最先是干旱,无论是树木花草,还是溪流河水,枯死的枯死,干涸的干涸。将近三年,天上都没有下雨。接着不少的年轻人没能忍下去这干旱酷热,接连离开了平景。”
“这样的大旱持续了三年之久,一直到...宜春的出现。”
“我们都说是宜春带来了平景带来了春天,因为他的到来,平景再次恢复了生机,也迎来了久违的一场大雨。我们的生活逐渐走向正轨,镇里虽然没有什么人了,过的生活却也惬意。只是这种惬意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五年前,镇里只有一个人暴走,大家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是他心里压力过大造成的。但后来,这种事情越来越多,会暴走的人数占了镇里将近一半的人,这件事不得不引起重视。”
“可是平景是座小镇,没有先进的医疗设施,也没有了解这方面的相关人士,我们只能靠自己摸索。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们才摸清他们暴走的规律。只不过暴走的原因...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
“现在镇上的都是一些老人,他们都说平景在十年前受到了诅咒,才会经历那么多磨难与折磨。而那尊佛像,就是诅咒的实体化。”
他话音落下,众人沉默许久。
先有的佛像,后有的宜春。倘若暴走的镇民跟佛像有关...是不是也意味着可能跟宜春也有关系?可这宜春,不是后来才进入的副本吗?他又怎么会成为副本故事转折的关键人物?甚至...是主NPC。
单崔宁蹙眉。
难道...平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他的加入?
单崔宁眨了眨眼睛。
——请正视你内心的**。
倘若真是如此,那系统提示又在暗示什么线索?
想着想着,单崔宁的视线不由落到林启元身上。
又是什么造成了镇民理智清醒和丧失的两种差异?
倏地,几声惨叫传来,在座众人心口一凛,一同闻声看去。
【玩家张岚、玩家刘庆、玩家罗培死亡,副本任务更改。】
【副本任务:存活35天。】
副本任务又更改了。
单崔宁眉头紧拧。
是这个副本的设定...还是因为宜春的加入?
“有东西在靠近,”明舒阳猛地站了起来,“不像是暴走的镇民。”
心脏在这时猛烈跳动起来,跟要跳出来了一样。一股热意从那里散开,可身上却浑身冰冷。按着躁动的心脏,单崔宁沉下了脸。
“难道这里还有别的怪物?”卓文榕拧了眉,“你先别过去,等...”
没等卓文榕说完,身旁闪过一道人影,再一眨眼的时候,单崔宁已经站在门口。卓文榕哽住了:“单崔宁...”
“别出来。”
落下这句话,单崔宁打开了门。里面的人来不及喊住他,他就走了出去。
“这...”
其他人面面相觑。
“随他去吧,我们也只是一面之缘,没必要为他冒险。”卓文榕如是说,“明天我们还想去趟寺庙,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林启元的视线从门口移到卓文榕脸上,他平静地看着他,不知所想。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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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神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