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永靖和秦语黛想着事情,两人寻了个借口将陶玉蓁支走,“蓁蓁啊,不如你也去找找二公子,怎么说他也救了你。”
陶玉蓁看了看秦语黛的脸色,见她是同样的态度,她便颔首应下,“是。”
顾隐箫和孙高霏哪里看不出来他们的意图,笑着吩咐下人道:“领蓁蓁同去。”
“是。”
陶玉蓁离开后,屋内静了片刻,陶永靖和秦语黛颇为犹豫和为难。
孙高霏看出他们的犹豫,轻声问道:“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秦语黛叹了口气,“是这样的……”
她将事情简述了一遍,又提出婚事,看了看他们的脸色,心中颇为忐忑,今日着实是唐突了。
孙高霏不仅不觉得为难,反而高兴的笑了起来,“我看这是一桩好事啊,蓁蓁是我看着长大的,懂事乖巧,我喜欢的不得了,若是蓁蓁做我儿媳,那可真是太好了!”
“等昀儿回来,这件事就定下来,那三皇子还能跟我们抢人不成!”
几人说着后续事宜,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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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国公府的管家走在前方领路,陶玉蓁心里嘀咕着,怎么走了这么久,住的这么偏僻,那多不方便呀。
穿过窄窄的竹林小路,终于看到了顾无寻的院子,两人缓缓走去,远远的就听见一道粗犷的声音,态度傲慢不屑,“还真以为自己是那块料啊,每天装作用功读书的样子,国公爷又不会来,装给谁看啊。”
走近了,陶玉蓁看到那人穿着国公府下人的服饰,手中拿着扫帚当拐杖,趾高气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府上的主子在训斥下人。
“以下犯上,理应杖责。”陶玉蓁走进院内,神色清冷的瞥向那人,她缓缓开口问管家,“你说是不是?”
“是。”管家低头回道,前两日国公爷来此的时候,正巧碰到二公子动手打人,打的便是此人,原来是挑衅寻事在先,“来人,带下去。”
他话音落,身后的人便走上前将人摁住,直接拖了下去。
窗户敞开着,里面的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一身锦衣,头上缠着纱布的少女身上。
目光汇聚的那一瞬,陶玉蓁脸上浮现出笑意,明媚夺目,脆生生的喊了声,“无寻哥哥。”
少年目光微顿,便神色冷淡的转开了头,心中只觉得讽刺,他身为这座院子的主人,说出的话竟还不及一个外府的人有用。
那道娇俏的身影进了屋子,直冲冲的走到他的面前,“我是来感谢你的,昨日多谢你出手相助控制住马车。”
顾无寻的目光落在她头上缠绕的纱布,而后不自觉的被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眸吸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去看手中的书。
面对他冷淡的态度,陶玉蓁迷茫的在原地站了会儿,他看起来并不想搭理自己,心底涌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自小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小姑娘,哪里受过这般冷待,转身就走了。
“郡主。”管家追了两步,又停住看向顾无寻,“二公子,国公爷让您去前厅见客,敬王爷和王妃也来了,感谢您昨日救了郡主。”
管家看着他一直未动,又提醒了一遍,心中忍不住嘀咕,这二公子脾气可真古怪,这明明是做了件好事,现在却又这般冷漠,真是让他想不通。
那道跑走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顾无寻放下手中的书,慢慢站了起来。
二人刚踏进前厅,顾无寻便看到坐着的小姑娘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仿佛没看到一般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他俯身行礼。
顾隐箫笑着朝他走来,颇为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介绍道:“无寻,这是敬王爷和王妃,也就是蓁蓁的父母。”
顾无寻行了礼,举止从容,丝毫不见怯场。
秦语黛温和的看着他,少年容貌出色,眉眼间与国公爷颇为神似,谢道:“昨日多亏了二公子相救,蓁蓁才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我们准备了一些薄礼,聊表谢意,希望你收下。”
王府的侍女端着几个锦盒走上前来,只是看着那盒子的质地和繁复精细的图纹,便知这里面的东西有多贵重。
“不必了。”顾无寻淡淡道,不过是顺手的事,用不着这么贵重的礼物。
秦语黛顿了下,和身旁的陶永靖对视了一眼,少年拒绝的态度清晰坚定,倒是让她有些进退为难。
一旁的陶玉蓁拧着眉心,要不是他救了自己,她才不会来找他呢,母亲就更不会亲自来谢他,他倒好,还给娘亲摆脸色,“娘亲,我有点头疼。”
秦语黛连忙走到她身前,手指探出想摸摸她的头,但又停住了,看向顾隐箫和孙高霏,“我们便先告辞了。”
“好好,快快陪蓁蓁回去,让太医好好看看,可不能掉以轻心。”孙高霏担忧的看着她们。
几人寒暄关心着,顾无寻默默退至一旁,看着他们熟稔热络的模样,自己像个局外人一般,有种无形的隔阂,让他怎么也融入不进去这样的环境。
他看着被敬王妃扶着的小姑娘,无意间瞥了眼他,很快便垂下眸子,仿佛堵着气,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送走三人,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孙高霏皱着眉头看他,“敬王爷和王妃是好意来谢你,你倒好,冷着一张脸,连话都不会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少年眸色漆黑暗淡,与她对视片刻,半垂着眼皮,不欲理人。
孙高霏一看他这模样,火气蹭蹭冒出来,“国公爷,你看他什么态度!”
顾隐箫也头疼,明显对他刚才的举止不满意,但又想到他从前无人照顾,心生怜惜,他轻声哄着,“夫人,夫人,无寻只是还不适应,夫人莫要与他计较,再多给他些时日。”
孙高霏哼了声,看在他的面子上,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日后只要他安安分分的,不给国公府惹麻烦,她就当府中没有这个人。
顾隐箫这边安抚好她的情绪,临走前温声同他道:“等昀儿回来,你问问他的意思,若是他有意,这可是一桩好姻缘。”
“国公爷放心,我会同昀儿讲的。”孙高霏不耐烦的瞥了眼顾无寻,这脾气,也不知是像了谁。
顾隐箫又同顾无寻道:“你随我来。”
走的稍远了些,顾隐箫停住,他脸色严肃的背着手,“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他又错了吗?
顾隐箫看着他不知错的样子,火气涌上来,“听说蓁蓁去找你,你连话都不说,将人晾在一边,敬王妃好言好语的向你道谢,你就不能多说几句话?”
“还有,那个下人以下犯上,你为何不同我说?”
“我已经将人赶出府去了,日后有什么事情,你要与我说,知道了吗?”
“嗯。”顾无寻应了声,便又沉默着。
顾隐箫看着他再说不出第二句话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这孩子,怎么就这般寡言淡漠?
跟他的母亲一点也不像。
顾无寻已经熟悉他的这种眼神了,他又在从自己的身上看故人,呵,他还会记得母亲吗?
自他有记忆以来,是母亲辛辛苦苦照顾着他,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顾隐箫看了他许久,又叮嘱了几句,才让他回去。
顾无寻刚回院子,便看到一个新来的小厮在打扫院子,见了他后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二公子。”
不知怎的,他想到了前不久站在这个位置的小姑娘,小脸一板,颇有威势,一句话便发落了那个小厮。
顾无寻摇了摇头,想她做什么,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发落一个小厮还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抬步踩过眼前的青石砖,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身影与那道幻影重叠,思绪乱了片刻,他进了屋子,一股浅淡的香味飘来,他看向案桌,少女的笑颜浮现在眼前,就连那声清脆响亮的无寻哥哥也一遍遍的回荡在耳边。
她见谁都是这般。
顾无寻眸子沉了沉,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顿时都散了,他刚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粉色的荷包孤零零的掉在地面,一眼便知是那个小姑娘掉下的。
真是麻烦。
他走过去捡了起来,刚进门时的那股香味浓了些,荷包上花团锦簇,针脚精细,足可见绣工深厚,那娇滴滴的小姑娘,竟能绣出这样好看的花吗?
他轻轻笑了下,大概率是旁人绣的。
他喊来下人,将东西给人送过去。
两家离得近,没过多久,小厮便回来了,在门口犹犹豫豫的看向屋内。
顾无寻察觉,将人喊了进来,“已经送回去了?”
小厮低垂着头,忐忑回道:“郡主说,丢了的东西,她就不要了……”
小厮头低的更深了,还有后半句话,他想到郡主的话,让他原封不动的转告给顾无寻,只能硬着头皮道:“还,还说,二公子,不必多管闲事。”
顾无寻只是看了看他,并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