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本打算回宿云峰后，便将拍得的玄鸟交予徒弟照顾，谁曾想这徒弟竟不在峰上。
只能先安排扶桑和静姝的事宜后，掐诀变出只纸鹤去寻叶云微。
不多时，叶云微回来，他骑在萧愿肩上，膝盖像是受了伤，裹着纱布。
“柳师叔，小云微在主峰的时候不慎摔伤，是晚辈照看不利，请师叔责罚。”
柳昭月看萧愿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有些无奈：
“又不是你的错，罚你做甚，将他放回屋里歇着吧。”
“是，师叔。”
他面上不显情绪，实则内心在想这伤是他自己不慎摔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拜师前叶云微破破烂烂、骨瘦嶙峋的样子、他可以认为是父母死后，从小流浪没吃过饱饭。可在宗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伤到自己，叶云微的性子又不是大大咧咧那种，能将自己摔得走不动路，可能性实在有些低。
柳昭月思及此，脸色变得有些差，他待萧愿离去后，进徒弟屋里打算问话。
“师父、你怎么来了？”
叶云微见他来，很拘谨，估计是觉得在长辈面前躺床上很失礼，他从被窝里坐起身。
柳昭月想说不用，但想了想，他现在有点怕自己，估计说了也没用，于是调转话头，问：
“你可有受欺负？”
“没有。”
“真没有？”
“……嗯。”
柳昭月盯着徒弟，见叶云微都不敢直视自己，眼神飘忽。他只能叹口气，摸摸他的头：
“罢了，你不愿说就不说，几日后你腿上伤痊愈后来找我、替你洗经伐髓、好早日修炼。”
“是、师父！”
徒弟不愿和自己这个做师父说被谁欺负，他也没办法，也许师徒之间的相处还得循序渐进？柳昭月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给他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导致叶云微在自己面前总是跟外人般。
【宿主，不用太担心，消除隔阂是需要时间的、说不定日久生情、之后当你比亲爹还亲呢】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柳昭月很无语，和这种文盲对话很绝望，自己徒弟一定不要长成这样，他日后一定要多抽查叶云微的理论知识。
这几日、叶云微都拄着拐杖行动，他偶尔和住自己屋旁边的静姝聊聊天。静姝到了有室之年，却没个一儿半女、也无家室，见叶云微年纪小不免对他生出几分慈爱。
时不时来问问他今日吃什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要换做一般弟子，早就不耐烦应付，偏叶云微很小没了爹娘、缺爱缺得紧，很喜欢和静姝聊天。
他几日前也试着和扶桑讲话，扶桑和怕光的鬼怪有的一拼、白日几乎不出门、晚上偶尔出来照月亮、夜里叶云微碰巧遇见她，试图和人搭话、扶桑竟缩回屋里。
静姝知道他想知道扶桑的事后，倒是很大方告诉他：
“也没什么好瞒云微小弟弟的，奴家在被柳仙尊带到这里之前是在万金阁做事的拍卖师，扶桑是奴家经手的卖品。既是物品、阁里人也不会好好待她，奴家也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叶云微眉头微皱，似乎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不是……的……静姝姐姐……对我很好。”
扶桑从黑漆漆的屋里走出来，一头墨发随意披散着，半遮住双眼，声音算得上清脆、却因害怕反而颤颤巍巍的、让人难以听清。
“哥哥、你的红眼睛很好看……柳……仙尊……的蓝眼睛也很好看……哥哥的像……像……血月……仙尊的像纯净的蓝天。”
静姝被她吓了一跳，急忙从石凳上起身去扶她坐下，并掏出随身携带的梳子给她梳头。
叶云微则在思考她刚刚的话……为什么一见面要夸他和师父的眼睛？她喜欢眼睛吗还是什么……还是只是单纯觉得好看吗？
“哥哥……你好像不是……人，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和我爹爹的眼睛很像，他也有双和你一样的红眼睛、只不过他的眼睛比你的还要深些。”
“你这傻孩子、说些什么胡话，你还是颗蛋的时候就在万金阁了、我算看着你长大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见过你爹娘？”
静姝当她在说胡话，叶云微则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手里茶杯没握住，他庆幸师父没在旁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扶桑似是见静姝不信她，有些恼，接下来说的话语速变快了些：
“我没有胡说……扶桑可以透过眼睛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静姝姐姐的眼睛就很普通、但是亮晶晶的、和那些坏人们的不一样……哥哥的眼睛很奇怪、但是静姝很喜欢，柳仙尊的眼睛最好看、是扶桑见过最特别的、像之前万金阁拍卖的夜明珠、闪闪发光。”
“扶桑、哥哥知道了，关于眼睛的这些话以后都不要说，跟哥哥说可以、但和别人说会被认为是怪人、不招人喜欢。”
静姝替扶桑梳顺最后一缕发丝、拢在耳后，她腾出手来竖起拇指赞成叶云微：
“小云微说的对、扶桑你要学学怎么做个正常孩子。还有你的年纪比他大、怎么能叫他哥哥？”
“这倒没事，叫哥哥挺好的。”
扶桑点头、算是应下，没过多久，她又摇摇头，问：
“柳仙尊也不能告诉吗？”
“不能。”叶云微很果断的拒绝。
还没等叶云微出言解释，静姝就替他找了套说辞：
“当然不行、人家可是晓月仙尊、最负盛名的剑修，怎能回答你说的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话。”
叶云微闻言，嘴角扬起笑，他难得也皮一次，借师父的威名吓小孩：
“不听哥哥讲的做的话、柳仙尊会把你扔出去～”
“哦？我把谁扔出去？”
这道声音出现后，空气瞬间凝固，叶云微无疑是绝望的，他立刻起身，都忘了自己还是个病患，后知后觉的想要去捡地上的拐杖、又发现腿似乎好了，于是站直。
“怎么了？我一来你就和老鼠见了猫，恨不得立刻瞬移到百米开外。”
“弟子不敢。”叶云微恭恭敬敬对师父行礼。
“……”骗人、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你脸上也这样写的。
“仙尊，夜深，我带扶桑先回去。”
“嗯。”
柳昭月来的晚了会儿，并没有听到扶桑说的关于眼睛的事，注意力全在自己徒弟身上。
“你伤好了就和我去后山，是时候教你学掌握灵力的吞吐之法。”
“是。”
柳昭月将人领到后山的灵泉，又将一瓶瓶丹药倒里面后，叫叶云微跳进去。
“师父……”
“你还有什么顾虑，我加的又不是毒药。”
“要脱衣服吗？”
“……”
柳昭月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而离奇的是他居然也真在想，本来想说别脱，但洗经伐髓过程会有一堆污秽之物，衣服要是想要的话还是得脱。
“脱。”
“是。”
柳昭月见他脱衣服都扭扭捏捏的，本来想调侃他两句这么小的人还害羞，可看到他身后的十几道疤痕、他沉默不语，衣袖下的常年握剑右手在不知不觉握成拳。
“明日……不，后日大早你来找我，你背后的疤我试试能不能治好。”
“啊？师父、这都是些陈年旧伤，已经结疤、都好了，不需要治。”
“当然要治、背上这么多疤痕成什么样子，你现在才多大？！”
【宿主，你怎么了？我正睡觉呢、识海突然摇晃】
……自己看
【我的天爷啊，谁？！谁对我可爱的小云微下这么重的手，作孽啊】
……不知道。
柳昭月长呼一口气，对叶云微道：“先不管这些，这灵泉水可以帮你洗经伐髓，是踏入修仙的第一步，会有点疼，你忍忍、疼可以叫出声。”
“是，师父，但弟子不怕疼。”
他说这个柳昭月就来气：“你还挺骄傲、你背上的、身上的都谁干的？”
叶云微没想到柳昭月会问他这个，他仔细斟酌一番后，开口：
“我爹娘走得早，便只能流浪，遇到一个老乞丐、说什么丐帮、管我吃喝就是要帮他们做事，我就按手印加入了。但没想到他们说的做事是当窃贼偷人财物，我没答应，他们就打我，给我分配了其他活。”
“……你省去太多了。”这么多疤呢，就这点过程？
“都过去的事了。”
柳昭月感慨叶云微这经历，他变成混世魔王他都能理解，甚至说不定还会赞许，但怎么偏偏长成这副单纯的傻样。
【宿主，叶云微只是脾气好，他可不傻】
就是傻，不傻能被人打成这样吗！偷就偷呗，挨打少点也好啊。
柳昭月只觉胸口闷，他找个离叶云微很近的位置，盘腿打坐。
“师父，你父母还在世吗？”
“……你可是疼？之前可从不主动找为师搭话。”
“……不疼，就是想问问师父的事。”
“在，我出生在修仙界世家，父母都是修士、所以还在世。”
“那师父还会经常去看父亲母亲吗？”
“不会，我和他们不熟。”
“为什么？师父不是他们生的吗？”
“是，但我八岁就入法华宗，距今已六百多年，要说有什么感情存在、这不现实。”
“……我想我爹爹娘亲了。”
“以后你有我了，实在想就把我当爹也没关系。”
叶云微没再答话，看来是没听见柳昭月这句话。
“你这糟心孩子，我好不容易肉麻一次、你居然没听见。”
柳昭月见他进入沉浸吸收药效的状态、不禁轻轻叹气。
他召来自己的降雪，问它：“你喜欢他吗？”
剑士追求的最高境界就是人剑合一、剑生灵，这是达到剑道巅峰的第一步，身为柳昭月的剑，降雪必然有灵，它晃动剑身，表示喜欢。
“那以后你也要保护他，他是我徒弟。”
降雪又晃了晃，化做一抹流光飞至叶云微身边，绕他转了好几圈、飞回柳昭月身边。
【宿主的佩剑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我独一无二的降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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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徒弟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