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尺弓

修真界战力排名分天榜与地榜,这榜单由仙盟所排,每百年新出一份,天榜皆是柳昭月这种上了年纪的,地榜入选的皆是未至百岁的小辈们,等叶云微参加仙门大比,也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叶晓英霸占天榜榜首已有七八百年,十几年前最后一次出手是打趴妖皇,全身而退,那时她渡劫巅峰,妖皇却是有相当于飞升仙人的实力。

柳昭月当年听闻此事,便推测叶晓英也许早就可以飞升,却因为下界还有什么事选择压下实力,毕竟都卡渡劫巅峰五百年,以她的天赋不飞升都说不过去。所以他不信叶晓英真出事了,这个实力下界有谁能伤到她?

拍卖行的钟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柳昭月合上名录,朝楼下望去。一名紫衣女子走上高台,向四周行了一礼,身后的侍从随即将第一件拍品呈上。前几件无非是丹药、灵草,柳昭月兴致缺缺,公冶明夷倒是举了两回牌,买下一块炼器用的赤金石。

“叶兄一件也没看上?”

“没有。”

“看来是专程等那张弓了。”

柳昭月没否认,只问:“你知道是谁将它送来的吗?”

公冶明夷摇头:“万金阁不向外透露卖家的身份,叶兄若想打听,恐怕得费些工夫。”

“连你也不知道?”

公冶明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叶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买东西的。”

柳昭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直到最后一件拍品被抬上来,他才坐直了些。

两名侍从将一只长匣放在台上,紫衣女子亲手揭去覆在上头的绸布,打开匣盖。

“诸位,此物是——天榜榜首叶晓英的八尺弓。”

场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柳昭月的目光落在弓身上,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弓是真的,可弓弦断了,名录上画的,分明是一张完好的弓。

有人先他一步开口:“弦都断了,你们怎么不早说?”

紫衣女子神色未变:“诸位稍安勿躁,此弓虽有损伤,品阶却未跌落。万金阁请了三位炼器师查验,皆可作保。”

柳昭月没听她后面的话,用神识扫了一遍,断弦的一端蜷在匣中,另一端垂过弓身,靠近握柄的位置有些缺口,像是受了伤。他盯着那点痕迹,方才笃定的念头忽然有了动摇。

“大师兄,你有灵石吗?我想要这个。”

柳昭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疑惑自己徒弟怎么会来。但人多嘈杂他听不清叶云微说话,便分出一缕神识飘至叶云微萧愿身边。

“师弟,师兄的灵石可能不够拍下这个。”

“这个对我很重要,它是我家中长辈的东西。”

柳昭月看到徒弟眼眶红了,眼睛里有些亮晶晶的水珠在打转,神识传过来的画面让他有些心痛,藏在衣袖里的手不知不觉中握成拳。

“大师兄,没灵石也没关系,我们等有人拍下后去拦路打劫吧。”

“师弟啊……这有点不太道德。”

“他们拿我长辈的东西就有道德了吗。”

柳昭月收回神识,叹气……这个叶晓英还真是徒弟的长辈,看徒弟的在意程度还不是普通的亲戚关系,恐怕是家里要好的长辈。

【宿主,你徒弟要去打劫】

听见了,不用重复。

柳昭月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上的竞价牌上,还是先把弓买下来吧,不管是为了徒弟还是救命之恩。

台上的女子已经报出底价:“一千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柳昭月施法递牌子的手愣在半空。

多少?

【买得起,宿主你放心大胆加】

他这才将牌子拿起来,底下却已有人接连出价,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价格便涨到了一千三百万。

公冶明夷见他终于有了动作,偏头问:“叶兄买这弓是想修完转手吗?”

“不修,替家里孩子买。”

“那这份礼可够贵重的。”

柳昭月没接话,举牌报了个数:“两千万。”

楼下静了一瞬。

叶云微仰头朝这边望来,只可惜隔着薄纱,什么也看不见。他攥着萧愿袖口的手紧了紧,萧愿只得压低声音:“先别急,还没落槌。”

“两千一百万。”

对面的雅间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柳昭月循声看了一眼,继续举牌:“两千五百万。”

“两千六百万。”

公冶明夷合起扇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柳昭月注意到他的神色:“你认识?”

“阮家的人。”公冶明夷往对面看了一眼,“他们家有个修弓的小辈,想必也是替他买的。”

又是阮家。

柳昭月今日第二次听到这个姓,心里有些烦,手中的牌子却没放下。

“三千万。”

公冶明夷忍不住看他:“叶兄,这弓还得修。”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可徒弟还在底下眼巴巴地望着,总不能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长辈的东西被别人带走。

对面迟迟没有再出声,直到台上的女子问过第二遍,才传来一句:

“不知阁下是哪位道友?可否给阮家一个薄面?”

柳昭月往椅背上一靠。

“拍卖就出价,问我名字做什么?”

对面没了动静。

台上的紫衣女子适时接过话:“天字三号间出价三千万,还有哪位贵客加价?”

三声过后,木槌落下。

柳昭月放下牌子,第一件事便是分出神识去看徒弟。

叶云微已经站起来:“师兄,我们去门口等。”

“……”

这孩子还真准备抢。

柳昭月当即传音给萧愿:“把人带回去,弓在我这。”

萧愿脚下一顿,抬头看向楼上,随后一把拉住叶云微。

“走吧,不用抢了。”

“为什么?”

“师兄认识买下它的人,回头替你问问。”

叶云微还想说什么,萧愿已揽着他的肩往外走:“放心,不会叫他把弓带远的。”

看着二人离开,柳昭月这才收回神识。

不多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两名侍从抬着长匣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灰衣管事。

“贵客,请验看。”

匣盖打开,柳昭月伸手抚过弓身。离得近了,那处缺口便看得更清楚,裂痕几乎贯穿握柄,边缘还残留着些许陌生的灵力。

他指尖停了一下,没有贸然触碰。

“这弓是谁送来的?”

管事赔笑:“贵客见谅,阁中有规矩,卖家的身份不能透露。”

柳昭月取出系统给他的储物戒,交付灵石给管事。

“那便请你们代为传句话。我想见他,若愿意,地方由他挑。”

“这……”

“只传话,也坏你们的规矩?”

管事下意识看了公冶明夷一眼,公冶明夷正低头喝茶,像是没察觉,直到屋内静了片刻,他才抬起头:

“看我做什么?叶兄又没让你白送,帮着问一句就是了。”

管事连忙应下,清点过灵石便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柳昭月便转头看向他:

“你一个买东西的,说话倒挺管用。”

公冶明夷笑了笑:“来得多,总有些交情。”

“是吗。”

柳昭月将弓收好,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却没喝:

“既然你与他们有交情,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叶兄尽管说。”

“我想见这处主阁的主事人。”

公冶明夷手中的折扇停了下来。

柳昭月看着他,慢慢补上后半句:

“谈谈皇宫里的引脉钉。”

公冶明夷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叶兄是为这事来的?”

“看来你知道。”

柳昭月从袖中取出一枚引脉钉,放在桌上。钉身还沾着洗不净的暗红,落在白瓷茶盏旁,显得格外刺眼。

公冶明夷没有伸手去碰,垂眼看了片刻,起身将门关上:

“皇宫里的事,我听说了。但这些东西卖出去的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会被用来做什么。”

“我们?”

“……”

柳昭月看着他。

公冶明夷叹了口气,将扇子搁下:“叶兄想见的主事人,正是在下。”

柳昭月倒不意外,只是觉得这小子嘴里实话太少。方才还说自己不过是个买东西的,如今转头就成主事人了。

“那便省事了。谁买的,买了多少,拿什么付的账?”

“叶兄,这些涉及阁中账目……”

“你可以不说,我去请仙盟的人来问。”

公冶明夷揉了揉额角:

“倒也不必。”

他走到门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方才的灰衣管事便送来一本账册,放下后匆匆退了出去。

公冶明夷翻到其中一页,推至柳昭月面前:

“引脉钉共七枚,分三次送入宫中,来取货的都是同一个人,宫里的洪公公。”

柳昭月扫过数目,与他拔出来的恰好对得上。

可再往下看,记账的地方却没有灵石数额,只有一个朱红的“抵”字。

“拿东西换的?”

公冶明夷点头。

“什么东西?”

“一块土。”

柳昭月抬眼看他,这骗鬼呢。

“你们拿七十二枚引脉钉,换一块土?”

“自然不是寻常泥土。”公冶明夷压低声音:“是息壤。”

系统忽然出了声。

【宿主,问他那土是什么颜色。】

柳昭月照着问了。

“金褐色,里面有细碎的亮光,掂着很重。”

【真是息壤】

柳昭月按在账册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不知。”

柳昭月又问了几句,得到的也都是些含糊答复。他看不出这人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存心隐瞒,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将引脉钉收回袖中,起身道:“今日叨扰了。”

“叶兄不再坐坐?”

“还有事。”

公冶明夷便没再留,亲自送他下楼,临出门时,柳昭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长得很像你母亲。”

“柳仙尊说笑了,我只是云水宗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

柳昭月没再说话,转身没入街上的人流中。

【宿主、他是?】

刘蘅的儿子,大概是母亲魂魄消失了所以过来看眼。

【那他岂不是助纣为虐!他不知道引脉钉封住龙脉后,会困住他母亲的魂魄吗?!】

不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我们怎么知道。

【那他怎么从公主儿子变成修士的?他好像还是万金阁阁主?】

你不是无所不知吗、问我?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啊哈哈……我当然无所不知、但偶尔也有出错的时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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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徒防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