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你为何要当修行，飞升？长生？无与伦比的力量？”
七八岁大的孩童眼里闪着光，他举起手中剑对着白胡子老者，声音不大、但清澈的声音让老者听得很清楚：
“自然是、惩奸除邪，让世间多一个正道修士。”
老者听他这一番发言，仰首大笑，笑完不忘捋捋胡子，他抚上面前这孩子的发顶：
“可要随老夫学剑？”
“要！”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一年，法华宗掌门收了个平平无奇的小弟子。
六百年后，修真界多了个晓月仙尊。
而我们的晓月仙尊此刻正在和闯入自己识海的不速之客发出抗议。
“你是说，要我收徒？”
【是的、宿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为天下苍生】
“……”
漂亮的仙人泄愤似的，对着身前竹林劈出一道剑风。
林里飞鸟受惊，接连飞出竹林，被砍倒的无辜竹子更是倒下一大片。
“我收徒跟天下苍生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的，您可是晓月仙尊、修真界第一的剑修】
“说重点。”
【咳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徒弟是你命中注定的徒弟、宿主你是他命中注定的师父！】
“……你还是闭嘴吧。”
这一脸不耐烦的漂亮仙人是法华宗八大峰主中最小的一位，柳昭月。
十七岁在百宗大比赢下魁首，当年他连跨两境、金丹初期战金丹大圆满。
三十岁结婴，入上古剑冢求剑，引得天地异象，一柄通体银白修长的古剑自顾自飞向他，他赐名为“绛雪”。
此后几百年，游历人间，遇到不公不义之事都顺道解决，他的名号也就此响彻于仙人两界，都尊他为晓月仙尊。
近些年，他有点想师尊，便想早点飞升上界去看看他老人家。于是他在宗门做个挂职峰主，当个都不管的闲人，一门心思全扑在修炼。理所应当的，他的修为突破大乘期，只比大自己千岁的掌门师兄这个大乘后期低了两个小境界。
他人生中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年他十七岁、赢下魁首后便膨胀，竟进入元婴期都觉得棘手的密境，被秘境里上古毒蛛刺伤，丢了快半条命才回到宗门。
那时候师尊和一众师兄师姐找来无数灵丹妙药，最后请来神农氏后人、耗时三年才解了毒，虽无后遗症，但他那三年高烧不断，整日病怏怏，身子骨一直没长，治好后也就过了少年人长身子的时段。六百岁了，但他看上去还和十七八的少年一样、很没有这个年纪和修为该有的威严感。
吃一堑长一智，柳昭月此后再没有大意，虽然他以前也经常苦恼自己的长相，不过没过多久他释然了，看上去弱就弱点吧，修为补上就行。
但这个徒弟……
思及此，柳昭月皱眉，浅蓝色眸子里染上一丝不耐烦，他不像师兄师姐、没那多可以教的东西，他能牢牢抓在手心的也只有手中这柄剑，可又有几个人像他一样能走自己的路。
“既然要收，那收就是了、不适合练剑大不了交给师兄师姐带、不缺他灵石丹药就行。”
他喃喃一句后，提起绛雪，竟又是去竹林练剑。
不同于传统剑修的沉重有力的剑招，柳昭月的身形比大多数剑修轻巧，速度很快，剑不像握在手中的兵器、而是与他天生一体般。剑间划过之处，隐隐泛着寒意，所触及的地面结出霜花。
几日后宗门大殿内，几位通过考核的娃娃排成列、正挨个测灵根。
柳昭月早早挑了不起眼的位置落座，目光寻到队尾那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弟子是自己未来徒弟后，不再将看大殿内的弟子。
“师弟今日怎么得空来主殿，莫不是想收个徒弟？”
坐在中位的俊朗男子笑咪咪地开口问柳昭月。
“嗯。”
“那师弟想收哪个，方才那苏雨荷的天赋就不错，还是单冰灵根、与你极为相配。”
“不了，我已有人选。”
“也好，收徒是得看合眼缘的。”
等了快有两时辰，单灵根的弟子不少，但天灵根居然一个都没有。柳昭月心想这一年的弟子实力就算勉勉强强吧。
“最后一位，叶云微，木火双属性天灵根。”
负责测灵根的长老念完这最后一个娃娃的灵根，有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要收他为徒。”
“好小子，来我们丹峰。”
掌门还是笑眯眯出来打圆场：“阿月啊，你看你一个冰灵根、要不这个弟子还是让给你小师兄，他天天念叨着收个天赋不错的徒弟继承衣钵。而且这娃娃虽然是天灵根，但双灵根、天赋也不算太出类拔萃，木火双灵根去丹峰岂不更好？”
“不行，我就要他。”柳昭月想也没想拒绝这个提议。
“师弟、你专程跑来气师兄的是吗？！”
“你想多了，我就觉得年纪到了该收个徒弟。”
趁上面三位还在争执的时候，刚测完灵根的十几人则都齐齐看向那个被两峰峰主争抢的小孩。
灰头土脸的，身子骨看着也瘦小，一看就是长期被欺负或者没过上好日子，但那双红瞳却是熠熠生辉。
“苏暮，要不我们打一架吧，你赢了就归你。”柳昭月毫不留情面。
“是啊，要不师弟你们打一架。”
“萧衍！你看我像打得过他的吗，中间隔了两个大境界！”
苏暮这下将怒气全转移到这个不当人的掌门师兄身上，但他也清楚这小孩怕是与自己无缘了，小师弟的脾气犟的驴一样、说一不二的。
柳昭月见这情况，知道苏暮是不想和自己打，在给他自己递台阶才去和萧衍吵。他便也不再客气，走到未来徒弟身边，问：
“你为什么要修仙？”
“……活下去。”
柳昭月点点头，学着师尊当年摸自己头那般，揉揉这小孩的发顶。
随后，提溜一下将人抱怀里。
【啊啊啊啊啊！！！不行！！！】
柳昭月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吵得都想捂耳朵，但捂耳朵也没用、这是他识海传来的声音。
【太亲密了、很危险】
“仙君，我快喘不过气了。”
怀中小人冷不丁的发声，才让他发觉自己将人搂上来的时候没注意方向，手无意识用力还勒到人脖子。
“咳。”
他默默调整一下手位置，一路无言回到宿云峰。
“以后我就是你是师尊，修行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来问我。唯独有一点不行、你是木火灵根、在吸收灵气方面我没办法给你指导，其余的都可以。”
【宿主、让他叫你师父，不能叫师尊】
……
“刚刚不小心说错了，叫我师父。”
“可是仙尊，凡间师徒才叫师父呀。”
“我喜欢被人叫师父。”
“师父。”
“嗯。”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柳昭月想了一堆平日里师兄师姐怎么带徒弟的。
“你需要吃东西吗？”
“……要。”
柳昭月点点头，在心里记下，又瞅瞅他脏兮兮的样子，问：
“你还有其他衣服吗？”
“没有。”
还是个小可怜，柳昭月面上不显但心底也软下许多，他到底没有养过小孩。弟子服饰虽得过几日才能送过来，但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叫花子穿搭。
思来想去，柳昭月从储物戒里掏出几套自己小时候的衣服交给他。
“那你这几日便用这些衣服先凑合着，过几日宗门弟子服饰才能送过来，平常穿的衣服等之后和同宗的弟子外出历练再去买些。”
“谢谢师父！”
叶云微小脸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灵动。
“嗯。”柳昭月给他掐一个净身诀，又忍不住摸摸他的发顶。
【警告！不许摸徒弟的头】
……
“你自己在那边选个屋子住吧。”
叶云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两排竹屋，看上去都灰扑扑的、不像住人的样子，他没忍住问柳昭月：“师父，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吗？”
“嗯。”
“……”
“可是嫌冷清？”
叶云微连忙摆手：“不不不，就是好奇师父这么大的山头、居然就您一个。”
“嗯。”
叶云微见他话如此少，心里默默记下师父不喜欢说话、是不爱热闹的性子，以后自己也得安静点。
“那你可要个厨子？”柳昭月见他这么久不说话想他是不是肚子饿。
“不麻烦师父找厨子，我自己会下灶。”
“……那你还这么瘦。”看他骨龄也有十一二岁了，自己在他这个年纪可是比他高半个头……
【宿主，你别戳人家伤疤，他没了爹娘就四处流浪，碰巧被你们法华宗弟子在妖兽面前救下才送到宗门的】
“我还会长胖的。”
“嗯。”
柳昭月看他这么乖巧，心想收个徒弟也不错。
“这几日先不要去主峰上课，我让萧衍派个弟子来陪你熟悉下宗门。”
“谢谢师父！”
他见这孩子告别自己后，挑了间最靠角落边边的屋子不免有些心疼，这以前得活得多憋屈、有了可以选择的东西都不选好点的。
【是啊、宿主，他老可怜了，你可要好好对他】
没外人在，柳昭月终于可以出声骂这玩意。
“你是不是有病，对他差点你要我心疼他，对他好点你要我离他远点？”
【宿主、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你确定要听】
“嗯。”
【因为你长得完全是美人类型的，还正直、容易心软，你这样的、万一被徒弟喜欢上怎么办，容易后面不保】
“……您是不是有病？”
【对，就是这种翻来覆去骂人只有几个词、还像小猫抓人的，特别容易被冒犯】
“……”
柳昭月气冲冲地甩袖离开，打算去修炼静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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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局当然要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