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解

沈泠微也是万万没想到,那天姐妹二人找上门,只不过是一切纷纷扰扰的开端。

仿佛云渺宗上下都在有意无意地排挤她,只要她出门,便有人会对她指指点点,这种氛围让人十分难受。

同时也没有人注意到沈泠微与以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沈泠微不知道这该庆幸还是该悲哀,心底开始悄悄盘算着寻个时机下山游历散心。

反观涂桑珩,在云渺宗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云渺宗众人都揣测他被沈泠微日日奴役苛待,对他心生同情。

他素来对人族灵器、符箓术法抱有浓厚兴致,见沈泠微整日闭门不出,便时常独自外出走动,其他人对他也算良善。

那小兽伤好以后,偷偷地来找过涂桑珩,它幻化成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刚见到他便对涂桑珩行了王族的礼仪。

涂桑珩挑了挑眉:“你是霜绒兔一族?”

“是的。”

“难怪…”霜绒兔世代以依附别的种族为生,曾经也曾侍奉过妖界至尊,天生对王族血脉气息格外敏锐。

小蛮缓缓抬头,眼眶早已蓄满滚烫泪水。

“为何大人您会落到人族手中?”

妖族生来对王族誓死效忠,即便是最弱小的的种族,也甘愿为了王族牺牲一切。见尊贵的王族竟被人囚禁于此,小蛮心中痛如刀割。

涂桑珩望着少年眼底近乎狂热的忠诚,微微偏开视线,轻声解释:“你误会了,我并非被俘至此,我留在云渺宗另有谋划。”

他永远做不到如同母后一般,坦然享受着族人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赴死的赤诚。

涂桑珩突然想起这霜绒兔如今也在云渺宗中,叮嘱道:“切记,不可在任何人族面前泄露我的身份。”

“是,大人。”可涂桑珩并未留意到的是,霜绒兔的耳朵不停地抖动,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焦灼之中。

最近涂桑珩每至入夜归来,怀里总抱满旁人主动相赠的丹药与法器。

沈泠微懒懒散散斜倚在软榻上,瞥见他怀中堆积的各式珍宝,有些嫉妒道:“你真当这群人是真心待你?小心阴沟里翻船。”

“不用你说,人心险恶,我早有领教。”涂桑珩把玩着手中雷系符箓说道。

沈泠微假装没听见他话里嘲讽,单手支着下颌,肩头衣袍松松滑落一截,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脖颈。

涂桑珩猝不及防撞上那片雪白,仓促地移开视线,僵硬道:“你就不能将衣衫穿整齐些?”

沈泠微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现在没穿寝衣你就该感谢我了,这么多层衣服也太闷了。”

“你一天到晚既不闭关修炼,也无炼丹炼器长处,难道真要守着自己云渺宗大小姐的名头,活上一辈子?”

沈泠微坐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好好修炼吗,我的灵脉在我母亲生我时,被妖毒所害,根本容纳不了多少灵气。”

涂桑珩愕然抬头:“你…原来如此,我听说你和你母亲与妖族有一笔血债。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就像人族里有善恶之分,妖族亦是如此,若你和你的亲人确是遭恶妖所害,我愿助你报仇,祛除妖毒。可你日后莫要再迁怒其他人。”

“你放心吧,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以后妖不犯我,我不犯妖。”沈泠微小声嘀咕。

“那你对你母亲的死因,可有什么线索?”

沈泠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些年都是明叔叔在调查,我…总而言之,里面有许多隐情,不是一时半会能搞明白的。”

原著里明葭之死并非表面那般简单,沈持后期甚至不惜堕入魔道屠戮妖族,到底是什么驱使他如此疯魔,揭秘已经是书的后期了,而她根本没读到那一段!

看着少女眼底浮起一层远超同龄人的沉郁,涂桑珩道:“你不要灰心,眼下要紧的还是你的妖毒。修行之人若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怎能在这世道存活。”

涂桑珩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沈泠微,就凭沈泠微的修为,哪怕没有涂桑珩这场祸事,失去别人庇护的她,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虽然她的任务是帮助涂桑珩,但是她自己首先就要强大起来,绝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浑浑噩噩。

她抬眼望向涂桑珩,恰好撞进他注视而来的目光。想起不久前二人还大打出手、针锋相对,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坐下来畅谈心底心事,不由得心头泛起几分好笑。

“我不会长久留在云渺宗。”沈泠微忽然轻声开口,“你也看出来了,这里没有人真心关心我。”

“到那时候你要不要同我一同离开?”

涂桑珩点了点头:“你莫非忘了,我本就是因你而来。若往后你果真能善待妖族,我便愿意出手帮你。”

“你对离开云渺宗,可有什么安排?”涂桑珩初入世,还对人界有着数不清的好奇,既然如今已经和沈泠微结契,那么他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沈泠微指尖捻起一块精致糕点,眼底漾开一抹神秘笑意:“当然有了,就是这个。”

没错,不仅涂桑珩有梦想,她也有啊!而她的梦想一直是成为一名顶级糕点师,哪怕穿了书也绝对不放弃!

涂桑珩面露茫然,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她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跟着我,保管以后让你天天吃香喝辣。”

这话自然是字面意义上的吃食口腹之乐。直到此时,仿佛二人在朝雾山里的不愉快才开始慢慢消散。

夜色如水,沈泠微见涂桑珩面上没有昔日那般冷冰冰的,反倒别有一股融冰消化之意,让人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心生逗弄。

她轻轻俯下身,一点点靠近他,女儿家沐浴后香甜的气息一点点地侵染他的周围,刚刚拢好的衣服似乎又隐隐有松开的趋势,那里面—

一片雪白!

涂桑珩转过头去,伸手将沈泠微拂开,语气僵硬道:“你做什么?”

沈泠微扬了扬手中符箓,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几分促狭的笑意:“我不过是想瞧瞧涂桑少主手里的符箓而已,莫非这点小东西,少主都舍不得?”

“你若想要,直言就是,为何要靠得这般近。”

沈泠微心底暗自好笑,如今这具躯体的身段,与她以前别无二致,涂桑珩有这般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原著里,前期的涂桑珩一心倾慕人族礼法,行事恪守分寸,绝不会回应她这的撩拨,反倒叫她愈发肆无忌惮。

“少主这便不懂了。我既心悦于你,自然时时刻刻都想靠近你。若能得片刻亲近缱绻,我更是……”少女身形柔弱无骨,嗓音压得极低,呢喃消散在沉沉夜色里,话语暧昧,引人浮想联翩。

话音尚未落尽,沈泠微骤然浑身僵住,四肢如同被丝线捆缚的木偶,直挺挺立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好个涂桑珩,居然直接对她施了术法!

她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恨恨瞪向对面的人。

涂桑珩的神色却是冷冷的,仿佛早已看穿她方才的把戏只是逗弄而已,淡淡开口道:“我不喜欢这样,夜深了,歇息吧。”

他薄唇抿成浅淡直线,明明生得那样好看,周身寒气却拒人千里,俊美得近乎漠然。

说罢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这间还萦绕着淡淡甜香的屋子。

沈泠微就这般僵直地硬挺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色微明,禁锢术法方才消散,身子骤然一软。

她重重跌落在地,心中恨恨暗骂。待来日她修为凌驾于涂桑珩之上,定要叫他也这般煎熬一夜,好好报今日这笔仇!

经此一役,沈泠微倒是老实了不少,每日安安静静地研究她该去哪儿游历。

却没想到那名唤小蛮的小兽竟然偷了沧雨峰的法宝,趁着涂桑珩不在想要偷袭沈泠微。

那天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幕遮天蔽日。沈泠微仓促运转灵力抵挡,余光却瞥见一道绵柔阴寒的剑光,自深处雨雾中悄然袭来。

好一个温怜意,心肠竟歹毒到这般地步。

雨幕之中,温怜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旁人看不破内里门道,可她身为高阶弟子,怎会不清楚沈持从未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只要伤不到沈泠微性命、不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沈宗主颜面扫地,便无人会为沈泠微出头做主。

温怜意暗藏的灵力糅合在滂沱雨水中,阴柔绵长,尽数往沈泠微身上袭去,在外人看来,所有伤势皆像是小蛮手中法宝所致,一点看不出她从中作梗。

若不是沈泠微看过原著,知道温怜意的招式在雨中会有点点银丝一般的细闪,恐怕也会被她瞒过去。

她已经拼命阻挡,可是阴柔的雨线还是在她的四肢,腰腹留下一道道血痕。

而小蛮双目赤红,哪还有那天柔弱可怜的模样,嘴里不停地在念叨:“决不允许你伤害大人,去死吧!!”

她心中暗叫不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冲来,单手死死扼住小蛮纤细脖颈——是明阑珊。

“孽畜!竟敢在云渺宗伤人!”

“住手!”又有一道身影冲破雨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眼中所见,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明阑珊看见沈泠微深陷水系法术围困,浑身狼狈;涂桑珩入目,却是明阑珊毫不留情扼住小蛮脖颈的凶险一幕。

狂暴凛冽的妖力自涂桑珩周身翻涌而出,硬生生将明阑珊震退数步。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涂桑珩冷声发问。

明阑珊剑意凌厉,不怒自威:“你身为微儿的灵宠,不贴身护她周全,反倒让这妖物近身伤她,你有何资格质问我?”

“它只不过是区区一只低阶小妖,怎会有能力伤及沈泠微?”

僵持之际,远处的温怜意上前,愧疚道:“此事是我之过,是我看管不严,让小蛮偷取我的法宝误伤沈师妹,所有罪责,都该由我一力承担。”

她又转头看向被制住的小蛮,轻斥:“小蛮,还不速速认错,再不知悔改,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小蛮被明阑珊牢牢桎梏,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徒劳挣扎。

明阑珊面色冷沉:“不管这妖物用何种手段伤了微儿,今日它必死于此。”

涂桑珩闻言,右手虚握,一柄寒光凛冽的妖刀骤然浮现,正是他本命法器。

“明叔叔,还请手下留情,放过这小妖。真正下手的人不是它。”两方僵持之际,沈泠微目光淡淡扫过一旁故作柔弱的温怜意,出声说道。

“可我方才亲眼所见是它持法宝袭击你。”明阑珊道。

“明叔叔,方才看似是这小妖持沧雨峰法宝伤我,可若无旁人暗中出手牵制,凭它微薄修为,根本伤不了我。”沈泠微缓缓说道,“连您这般修为都没能察觉异样,足以说明暗中作祟之人,灵力与这件法宝同根同源。”

明阑珊眉头一蹙:“你的意思是…”

“温师姐,事到如今,你不打算解释一番,为何会恰好孤身出现在我的居所附近?”

温怜意轻轻摇头:“沈师妹,你当真误会我了。我发觉法宝失窃,便一路追踪至此,也是方才才赶到。你若认定是我从中作梗,不妨问问小蛮,是否是我授意它前来伤你。”

沈泠微心底一声冷哼。温怜意心思深沉缜密,行事向来不留半分把柄,又怎会留下人证。

明阑珊正要开口质问,温怜意抢先一步道:“明长老身为宗门执法长老,晚辈不敢妄议,只是这般单凭揣测定人过错,传出去怕是会惹宗门弟子非议,有损长老公正之名。”

明阑珊身形一顿,心中不由得迟疑。

他不在乎旁人对自己的非议,却不愿沈泠微沦为全宗门茶余饭后的谈资。

沈持先前的告诫,在耳畔回响:“明阑珊,你要记清,谁才是明葭的丈夫,泠微的生父。你不觉得有些事你管的太多了吗。你这般处处维护,反倒只会让她们母女沦为宗门的笑话。”

沈泠微见状开口道:“算了明叔叔,眼下没有确凿证据,此事便就先揭过吧。想来这小妖也是受人蛊惑,我不愿再追究。”

话锋一转,她目光直直望向涂桑珩:“可若是再有下次,我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明叔叔,这小妖便交由涂桑珩处置吧。”

明阑珊望着眼前褪去几分稚气、日渐沉稳的沈泠微,终究依了她的意思。

孩子终究会长大,或许自己一味的护持,早已不合时宜。又或许,他从始至终都未真正护她周全。

涂桑珩上前接过昏死过去的小蛮,垂眸低声承诺:“我会查清全部真相,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便带着小蛮转身离去。

沈泠微望着二人背影,冷冷哼了一声。

温怜意见风波暂歇,也寻了个借口悄然离开,不知去往何处。

明阑珊取出疗伤灵药递给沈泠微,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开口:“微儿,你可愿随我去一个地方?那地方极适合修炼提升修为,我已同你父亲商议妥当,他已然应允。”

沈泠微眼中闪过好奇,追问道:“是哪里?”

“三栖城。”

沈泠微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亮。

“我去!我一定要去!”

三栖城!那可是人、妖、仙三族混居的城池,城中美人如云,声名远扬。

一个真正不同种族可以和平相处的城池。

她突然想起了涂桑珩,可是...

她才不要带上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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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猫手册修仙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