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小人似乎在笑，但是只有嘴角微微上扬，那双静静注视着屏幕方向的黑眸里，却没有一丝情绪。
似乎是这个回答让他不太满意，但又像是在预料之中。
程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从一个游戏画面里解读出这么多信息，她也没有多想，直接在屏幕上输入：
【心想事程女士：这个答案让你不高兴了？】
难道这小人还会根据玩家回应的内容不同，表现出不同的情绪吗？这也智能了吧！
程绫眼睛还在屏幕上，手却伸到床边的炭盆上烤，冬天玩游戏就是这么不方便，才打几行字，手就冻得快僵硬了。
【阿崽：不，我只是很意外，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什么意思？
程绫歪歪脑袋，还没有等她分析出来这小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他头顶继续往外冒文字。
【阿崽：既然你是神仙，那你替我杀了????，你放心，我事后必有重谢。】
不是，这怎么还有打码处理？这游戏真是一套又一套。
还有，你这小鼻噶是不是画风跑歪了？明明是软萌可爱的外表，怎么张嘴就是杀人这种血腥恐怖的事情。
程绫伸出一阳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个字回复他。
【心想事程女士：你都这么可怜了，能怎么谢我？】
【阿崽：我可以为你宣赦神位，献牲畜，日日设供焚香。】
宣赦神位，天天上香？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会不会是什么支线任务？
程绫犹豫不决，毕竟这游戏真的太自由了，都没有具体任务发布，全靠玩家自己摸索，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答应下来。
【心想事程女士：……我不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你说的那个名字，在我这里被遮住了，大概是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
估计是什么重要剧情人物，还没有到解锁的时候。
小人看到这个回答，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似有不甘。
【阿崽：那你帮我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干什么？这不住的好好的吗？虽然上午有人来找事，但是不都被她赶跑了吗？
【心想事程女士：大概不行，我目前只能在这座院子里活动，去不了外面。】
外面的地图都没有解锁，雾蒙蒙一片呢。
【阿崽：那你能做什么？】
【心想事程女士：我能照顾你养伤，做饭做衣服，这几天你不都感受到了吗？哦对了，接下来还可以陪你聊天，开心吗？】
【阿崽：……】
【心想事程女士：不说这些了，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我准备下线了。】
【阿崽：下线？】
【心想事程女士：对，一直看着你也挺无聊，而且我现在这具身体太柔弱，不适合熬夜修仙。】
她原来就是太拼，经常熬夜加班，都没有好好享受生活就穿越了。
【心想事程女士：差点忘了，我还抽到一本书，你拿着好好看，我到时候要抽查，不过关可是要被打屁股的哦～】
程绫打了一个哈欠，从背包里拖出那本《治河方略》，也不管小人能不能看懂，先塞给他再说。
再然后，便关掉游戏睡觉去了。
……
啪嗒——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一本封装精美的书籍砸在司马奚的胸口上，紧接着，空中那行文字倏地消散了，那明亮柔和的光芒暗下去，一切都恢复原状，仿佛刚刚那副奇异的场景从未出现过。
司马奚眼睫颤动一下，抬手拿下胸膛上的书，凭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治河方略？这东西有什么用？若他是一位普通寒门学子，一定会如获至宝，汲取里面的知识。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废除太子之位的阶下之囚，看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司马奚随便翻开看了两眼，便不感兴趣地扔到脑袋下面，当枕头用了。
他睁着眼睛，听着炭火燃烧发出噼啪声，以及窗外寒风席卷而过的呼啸声，脑子里不断浮现的，是那些匪夷所思的文字内容。
虽然并不是真的指望祂能帮自己杀了司马攸，但是当听到司马攸身份特殊，连神仙也能被遮蔽耳目时，还真是让人不高兴啊！凭什么，一个弑兄夺位的乱臣贼子也配被天地庇护？
大概是夜晚最容易滋生负面情绪，原本明白成王败寇道理的司马奚内心里涌出一股烦躁和不甘，像是一只被折断羽翼的笼中之鸟，尽管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却还是会不甘和挣扎。
司马奚又想起来祂说，祂现在的身体太柔弱，不适合熬夜修仙，这意思是祂还有别的身体？
司马奚回想起他父皇还在世时，他还住在武德殿里，看着他父皇求仙问道，那些老道士虔诚焚香净衣，请神降临后癫狂迷乱的场景，眉眼微蹙。
还有祂说的下线，是指神识暂时离开的意思吗？
祂不是说自己只能在这座院落里活动，去不了外面吗？难道是神魂回归天上？
司马奚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发现祂的回复非但没有为他解惑，反而还又增加了许多迷惑，他烦躁地闭上眼睛，闻着枕边传来的淡淡果香，竟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
新的一天，外面忽然下雪了，程绫早上醒来，感受到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她裹着被子看过去，床尾的炭盆果然已经熄灭了。
她重重地叹息一声，怀念了一番现代暖气，翻个身打开游戏。
“咦？游戏里面竟然也下雪了？”
一上线，程绫便看到游戏里也正下着鹅毛大雪，屋顶上已经积着一层厚厚的雪，庭院里一片白茫茫，就连她放在外面的水缸也结冰了。
寒风正呼呼地刮着，逼真的音效让她分不清到底是窗外的风声，还是游戏里的风声。
程绫感觉有些不妙，连忙将视角转进屋子里，探查游戏小人的情况。
人居然又不在床上。
她扫了一眼周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目标。小人穿着她做的那身丑衣服，裹着床上的被褥，坐在一个快要熄灭的火堆前，手里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这不是那本治河方略吗？
这么快就开始看了，真是一个勤奋刻苦的崽，就是翻页那么快，都看完了吗？
还有这火堆，是他自己生的吗？天啦噜，她家崽出息了，居然会动手干活了！
火堆里的柴，好像是她昨天从窗户和门上拆下来的，没想到小人居然知道可以用它生火。
就是数量太少，火堆已经奄奄一息了。
程绫估摸着大概是昨晚忽然降温，原本炭盆里的温度不够，小人感觉到冷，自己爬起来往里面添柴取暖了。
可怜的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吃苦了。
程绫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原先买的碎炭，默不作声地往火盆里面加。
刺拉——
随着碎炭的加入，炭盆里的火苗忽然一下子窜得老高。
正在翻书的小人动作忽然停住，黑润的眼眸看向火堆，半晌过后，脑袋上冒出气泡。
【阿崽：心……心想事程女士？】
……怎么突然叫她网名，搞得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心想事程女士：……】
【心想事程女士：叫我妈妈就好。】
养崽游戏的快乐不就是无痛当妈吗？虽然这小人有点酷酷拽拽的，不太符合她对崽子的期望，但是养都养了，还能怎么办？
所以程绫是抱着这样朴实无华的念头，完全没有一丝逗弄之意，输入这句话的。
然而，屏幕上的小人却像是受到冒犯，脸色阴沉下来。
【阿崽：我母亲早已仙逝。】
程绫注意到，他那只丁点大，捏着书的手在用力，将书皮捏出了皱痕，仿佛是遭受奇耻大辱。
……不是，怎么感觉要发飙的迹象？难道古代背景的养崽游戏，格外注重这些？
程绫不确定地在屏幕上输入：
【心想事程女士：可是我救了你，又养着你，不就是你的饲养员妈妈吗？】
屏幕上的小人表情凝滞一瞬，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头顶冒出一行字。
【阿崽：阁下于我有救命之恩，但父母乃是血肉之源，不可混为一谈。】
不愧是古风小生，说话都文气。
程绫故意逗他。
【心想事程女士：可是我们这里的习惯就是这样，养了崽子，就默认成为他们的父母了。】
小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怔然。
【阿崽：……崽子？】
关注点这么歪吗？他们不是在说认爸妈的事儿吗？
【心想事程女士：是的，你们这样的一律被我们称为幼崽，都是需要细心养护的。】
养崽游戏的主角当然都是玩家们的崽崽啦。
小人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阿崽：……我已经及冠了。】
及冠？那是已经满二十岁了？没看出来啊，这小人短手短脚的，又是Q版画风，年龄什么的根本体现不出来。
程绫也没有放在心上，管他主角多少岁，都是自己养的崽。
于是，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心想事程女士：管你们多少岁，在我们眼里都是幼崽，哪怕你是一个七八十岁的小老头。】
【阿崽：……】
她的回答似乎是震惊到小人了，小人眨眨眼睛，忽然问道。
【阿崽：……你多少岁了？】
程绫继续胡编乱造。
【心想事程女士：我天生地养，已经不知活了多少年岁，只知道人间改朝换代了许多次，这是我沉睡多年，第一次醒来，少年，你与我很有缘哦~】
游戏小人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是被噎住了。
看着屏幕上被自己忽悠瘸了的小人，程绫躺在被窝里发笑。
【心想事程女士：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今天还没有吃早饭，想吃点什么？】
难得可以交流，程绫也不想做专断独裁的家长，给小人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阿崽：都有什么？】
程绫打开商城，对着屏幕敲了出来。
【心想事程女士：菠菜鸡丝粥……嗯还是菠菜鸡丝粥。】
昨日上新的徐大厨牌乌鸡汤面居然因为天气原因下架了！
【阿崽：……】
【心想事程女士：要不要我亲自下厨？放心，这次绝对好吃。】
她这次一定先研究清楚菜谱，再开始做饭。
小人脸上露出敬谢不敏的表情。
【阿崽：……菠菜鸡丝粥。】
【心想事程女士：果然，你还是最喜欢吃这个。】
【阿崽：……】
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本没得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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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