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苍玉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叮咚——直播自动开启！当前在线人数：47。
检测到宿主处于“睡眼惺忪”状态，观众表示“想看师尊刚睡醒的样子”，已为您自动调整镜头角度。】
水苍玉：“……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顶着鸡窝头坐起来，还没来得及洗脸，门外就传来林小满脆生生的喊声：
“仙师！仙师！山下来了一帮奇怪的人，围在山口不停叫卖！”
水苍玉动作一顿。
叫卖。山下。一帮人。
他脑子里“啪”地弹出一条原文剧情谢朝雪拜师。
原著第三章，一个黑心商队带着一帮逃难的孩子来到青崖宗山门前，打着“卖身葬父”“求仙师收留”的旗号，实际上是把这些孩子当货物兜售。
原主水苍玉心善钱多，名声在外，这商队就是冲他来的。
那一群孩子里，就有谢朝雪。
水苍玉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躲不掉的收徒环节。
【叮咚——检测到关键剧情即将触发。系统建议：立即洗漱，一键开启直播，拉点粉丝。
当前在线人数过低，节目效果不足，您真的会死。】
水苍玉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对着空气问：“系统，谢朝雪现在长什么样？原文怎么写的？”
【原著记载：谢朝雪出生那日天降大雪，生来白发，被族人视作不祥。
灭门后寄人篱下，七岁逃出，流落至青崖宗附近时，已瘦骨嶙峋，眼神与其他寻常孩子不同。】
白发。瘦。眼睛跟别人不一样。
水苍玉系好腰带，对着铜镜扒拉了两下头发，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
七岁的谢朝雪。小正太。粉雕玉琢的小正太。白发小正太。
嘿嘿。
【弹幕：师尊你笑什么笑得好猥琐】
【弹幕：我靠这个笑容不对劲】
【弹幕：系统能检测一下师尊脑内画面吗我有点害怕】
【温馨提示：检测到宿主脑内画面。系统不予置评。弹幕评价：奸邪。】
水苍玉：“…………”
他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冠，推门出去。林小满在门口急得直蹦，圆脸都皱成了包子。
“仙师仙师！那帮人好凶的，还带了好多小孩，那些小孩都脏兮兮的……”
水苍玉摸摸他的头：“不急。带路。”
他提着衣摆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跟系统核对信息。
“白发，对吧？”
【确认。原著明确记载谢朝雪天生白发。】
“眼神忧郁。”
【原著中未直接描述。但根据人物经历推断，极大概率符合。】
水苍玉点点头。眼神忧郁这条是他自己加的。
根据他看文二十年的经验，像这种经历血海深仇、还被视作不祥的主角，气质一定与众不同。
忧郁，冰冷，带着一种不属于年龄的深沉。
白发加忧郁，精准定位，万无一失。
【弹幕：师尊你哪来的自信】
【弹幕：万一人家不忧郁呢】
【弹幕：万一人家把头发染了呢】
水苍玉：“不可能。七岁小孩染什么头发。”
他加快脚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找到谢朝雪之后，先把人带走，然后回来把那帮人贩子收拾了。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他水苍玉平生最恨两件事：一是欺负小孩，二是浪费粮食。
今天这帮人，两样全占了。
到了山门口，水苍玉远远就看见一帮人堵在山道上。
领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五六个彪形大汉，再后面是一排破破烂烂的孩子，个个灰头土脸，缩成一团。
那中年男人一看见水苍玉，眼睛登时亮了，扯着嗓子喊：
“哎哟！这位就是水仙师吧！久仰久仰！小的姓钱，跑商路过贵地，听闻仙师大名，特来拜会！这不，路上捡了些无家可归的小崽子，仙师心善，要不要挑几个回去？做杂役也好，当徒弟也好，价钱好商量！”
水苍玉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那帮大人，落在那群孩子身上。
黑头发。黑头发。黑头发。全是黑头发。
他脚步一顿。
“……系统。”
【在呢亲。】
“白发呢？”
【正在扫描……扫描完毕。当前可见儿童共计七名。白发数量：零。】
水苍玉：“…………你确定谢朝雪在这里？”
【系统保证。关键剧情人物“谢朝雪”确实在此次商队中。请宿主仔细寻找。】
水苍玉深吸一口气，目光在那群孩子身上来回扫。
都是七八岁的年纪，都穿着破烂衣裳，都脏得看不清脸。但确实，没有一个白头发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姓钱的以为他要挑人，立刻随手拽过一个孩子，粗暴地推到前面。
那孩子脖子上套着一个粗麻绳项圈，像牵狗一样，手腕脚腕上全是淤青，一双眼睛满是惊恐，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水苍玉的拳头，硬了。
他压住火气，尽量平静地说：“松手。”
姓钱的愣了一下：“仙师？”
“我说，松手。”水苍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拽着他脖子了。”
姓钱的讪讪松手，但那孩子已经吓得站不稳了，踉跄着往后退，绊到石头，摔在地上。
林小满从水苍玉身后跑过去，伸手要扶：“你没事吧。”
那孩子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林小满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水苍玉正要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他猛地回头。
林小满不见了。
刚才还站在那孩子旁边的林小满，不见了。人群里一个灰衣汉子正飞快地往山道下面溜，腋下夹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小小身影。
水苍玉的脑子“嗡”地一声。
林小满被拐了。
他的视线一瞬间变得极其冰冷。原文里没写过这一段，但逻辑很清晰，这帮人贩子看见林小满面相好、穿戴干净，临时起意想顺手牵羊。
而他在忙着找谢朝雪，没注意到身后。
水苍玉转过身，面对着那帮人。
“把孩子放下。”
姓钱的还在装傻：“仙师您说什么？谁抢孩子了？我们这都是正经买卖——”
水苍玉没跟他废话。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道淡蓝色的灵光。灵力只有三成，但对付凡人，绰绰有余。
“我再问一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把孩子，放下。”
姓钱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朝那帮大汉使了个眼色。几个彪形大汉围上来，手里亮出短刀。
水苍玉叹了口气。
“家人们，”他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今天这段可能有点暴力。小孩子把眼睛捂上。”
【弹幕：？？？？？】
【弹幕：师尊要动手了？？？】
【弹幕：我已经捂好了快开始】
他抬手，一道水蓝色的灵力扫出去。
灵力覆盖范围不大，但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两个大汉的膝盖。
两人惨叫一声，扑通跪倒。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水苍玉已经欺身而上，袖中灵光连闪，三下五除二，六个人贩子全趴在了地上。
打完了。很轻松。
但水苍玉的灵力也见底了。他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扶着山石勉强站直。
【叮咚——灵力消耗：12%。当前剩余灵力：6.1%。建议宿主立即休息。】
水苍玉没理系统。他快步走到那个灰衣汉子旁边，把林小满从他腋下拽出来。
小家伙吓得哇一声哭了，死死抱住水苍玉的腰。
“没事了没事了。”水苍玉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我在呢。”
他哄着林小满，目光却无意中扫过那群孩子。
他停住了。
那群孩子里，有一个男孩，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其他人都在躲，在缩，在发抖。只有那个男孩，从头到尾站得笔直。
他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身上衣服同样破烂，脸上同样脏污，但那双眼睛，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水苍玉清楚地看见了那双眼睛。
冰冷。平静。带着一种不属于七岁孩子的、近乎审视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在看他，就像在看一样东西，打量，评估，判断，最终归类。
不是害怕，不是求助，甚至不是感激。只是一双极度冷静的眼睛，在计算着什么。
水苍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孩子，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刚想走过去仔细看看，衣角忽然被扯住了。
他低头。
一个眼睛亮亮的小男孩正仰头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鼻尖红红的，嘴角瘪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他扯着水苍玉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地喊了一声。
“仙师……”
水苍玉的心，当场化了。
他蹲下来，摸摸那孩子的头：“别怕，没事了。”
那孩子吸了吸鼻子，往他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水苍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站起来，看了看那个眼神冰冷的男孩，又看了看怀里这个软绵绵的小家伙，脑子一热。
“系统，收一个也是收，两个也是收。反正都要养，顺手一起打包带走。”
【叮咚——温馨提示：宿主当前灵力6.1%，资源有限。建议量力而行。】
水苍玉：“没事。我直播间粉丝多。”
他左手牵起那个眼神冰冷的男孩，右手牵着那个软绵绵的小家伙，两个小正太，双倍快乐。
他对着直播间说：“家人们，今日总结：我捡到了两个小徒弟。一个眼神忧郁，一个眼神清澈。双倍的养成快乐。”
【弹幕：师尊你左手那个小孩好冷啊】
【弹幕：右手那个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弹幕：左拥右抱人生赢家】
水苍玉美滋滋地领着两个孩子往山上走。
———
接下来的三天，水苍玉过上了“一拖二”的奶爸生活。
但他这个奶爸，当得极其偏心。
那个眼神冰冷、气质忧郁的男孩，他怎么看怎么像谢朝雪。
虽然头发是黑的，但水苍玉坚信，那一定是脏的。等洗干净了，白发就露出来了。
所以他对这个男孩，那叫一个细心照顾，贴心呵护。
铺床，他亲自铺，被子要晒得蓬松柔软。夹菜，他亲自夹，红烧肉专挑瘦的往他碗里放。
睡前，他坐在床边讲故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练字，他手把手教，一笔一划，耐心得不像话。
“来，吃这个，这个有营养。”
“被子够不够厚？晚上冷的话就叫我。”
“今天想听什么故事？上回讲到哪了？”
那男孩安安静静地接受一切，不笑，不闹，也不说话。
水苍玉问他叫什么，他说“阿雪”。
水苍玉心里狂喜，果然是你！白发小正太！只是头发还没洗干净！
而另一个男孩，那个眼睛亮亮、软绵绵的小家伙，水苍玉对他的态度就四个字：活着就行。
“喏，饭在锅里，自己盛。”
“去把院子扫了。”
“别挡道，往旁边站站。”
“你怎么又哭了？憋回去。”
那孩子倒也乖，让干什么干什么。扫地、洗碗、劈柴、喂鸡，从来不抱怨。
每次水苍玉使唤他，他就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乖乖点头，软软地说：“好的师尊。”
水苍玉有时候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也会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自己说服了：
这孩子一看就是普通流民，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心理素质好，糙养没问题。
而那个忧郁的男孩，一看就是有心事的，得精细养。
【弹幕：师尊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吧】
【弹幕：左边那个吃红烧肉右边那个啃馒头我笑死】
【弹幕：右边那个小孩好乖啊被使唤来使唤去也不哭不闹】
【弹幕：师尊你确定左边那个是谢朝雪？我感觉右边这个更像啊】
水苍玉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嗤笑一声：
“你们懂什么。左边那个一看就是有故事的，眼神多冰冷。右边那个，纯纯小可爱一个，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血海深仇。”
【弹幕：……师尊你开心就好】
【弹幕：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三天晚上，水苍玉烧了一大桶热水，准备给两个孩子洗澡。
他先给那个“谢朝雪”，那个眼神冰冷的男孩洗。男孩很安静，任由他搓洗那头黑发。
洗着洗着，水苍玉忽然觉得不对劲，手里的头发，越洗越不对劲。
那层灰泥一点一点被冲掉，底下的发色露了出来。
黑的。还是黑的。洗到最后，还是黑的。
水苍玉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浴桶里那个男孩。灰泥洗净之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黑发，黑眼，五官端正，气质冷清。
确实是个好看的孩子，也确实眼神忧郁，但确实，不是白头发。
水苍玉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正乖乖等着洗澡的、眼睛亮亮的小男孩。
那孩子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三天来，他给这个孩子吃的永远是剩饭，干的永远是最累的活，睡的地方是柴房角落里的一床破褥子。
水苍玉的手开始抖了。
他走过去，蹲在那个软绵绵的小男孩面前。
“……你过来。”
小男孩乖乖走过来，仰着头看他，眼睛里还是那种无害的、软绵绵的光。
水苍玉伸手，撩起他的一缕头发。灰扑扑的，脏兮兮的，像是很久没洗。
他沾了点水，在那缕头发上搓了搓。
灰泥脱落。底下的发色露了出来。
银白色的。像雪一样。
水苍玉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对着直播间，声音发抖地说了一句：“家人们。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弹幕：？？？？？】
【弹幕：卧槽！！！！！！】
【弹幕：白头发！！！是白头发！！！右边那个才是谢朝雪！！！】
水苍玉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软绵绵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看着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依然是无辜的、软软的光。
他歪了歪头，像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声音甜软地喊了一声：
“师尊？”
水苍玉的脊背，一阵发凉。
这三天。这个孩子。
被他使唤来使唤去，吃剩饭，睡柴房，从来不哭不闹，每次被冷落都只是乖乖点头。
而他现在知道了，这个孩子，叫谢朝雪。谢家灭门唯一幸存者。被亲戚虐待两年后逃出。
为了能被人买走、活下去、变强、报仇，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无害的、容易被收养的乖孩子。
他涂黑了自己的头发。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师尊把另一个孩子当成了他，细心呵护了三天。
而他自己，被晾在旁边，吃剩饭，睡柴房，干粗活。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每天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软软地喊“师尊”。
【弹幕：卧槽这个反转我头皮发麻】
【弹幕：师尊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弹幕：这三天他一直在看着你偏心别人我靠这什么心理素质】
水苍玉看着面前这个眼睛亮亮、笑容软软的小男孩，想起原文里那个病娇值100的谢朝雪。
而他现在，亲手给这个谢朝雪，喂了三天的“你不如别人重要”。
他对着直播间，声音颤抖地说： “家人们。我好像，要完蛋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师尊你还有救吗】
【弹幕：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灵茶坐等谢朝雪长大然后——】
【弹幕：然后什么你说清楚啊我害怕】
【弹幕：不好意思，违禁词让屏蔽了】
水苍玉蹲在浴桶旁边，看着那个白发小男孩，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谢朝雪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软，和之前一模一样。
“师尊。”他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水凉了。”
水苍玉：“……”
他低头一看，浴桶里的水，真的凉了。而他蹲在旁边，已经发了整整一刻钟的呆。
【叮咚——谢朝雪信任度：0→-10。当前状态：黑化预警。】
水苍玉：“…………”
那个数字。负数了。负数啊！！！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对着直播间说：
“家人们，今晚直播到此为止。
我现在需要去哄一个七岁的、被我伤害了心灵的、装了三天天真无邪的、未来一定会把我按在墙上强制拜堂的龙傲天。”
【弹幕：师尊加油！！！】
【弹幕：你活该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前排出售护膝师尊你今晚可能需要跪】
水苍玉关掉直播面板，蹲下来，认真地看着谢朝雪的眼睛。
“阿雪，”他说，“对不起。”
谢朝雪看着他，歪着头，还是那副软绵绵的笑容。
“师尊为什么要道歉？”他的声音甜甜的，“师尊对阿雪很好啊。给阿雪饭吃，给阿雪地方住，还给阿雪活干。阿雪很感激师尊的。”
每一个字都甜。每一个字都软。
但水苍玉的脊背，越来越凉。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底下，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别的东西。
一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安静的、不动声色的注视。
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他一直在看。一直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