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衣日夜兼程,驱使□□白马,终于望见山脚村落。
白马名为霜痕,性情温顺,陪伴她已有三年。江寒衣摸摸它的鬃毛,从芥子袋中取出几枚红果喂它吃下。马儿欣喜,撒娇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并不擅长御兽,平日赶路更喜欢御剑飞行。只是御剑有一坏处:御剑者悬于高空,容易被人观测到行迹。而江寒衣今日所行之事颇为隐秘,不能随意叫人知道。
此时恰逢晨光破晓。公鸡长鸣,黄狗狂吠,嘈杂声震落草木碎叶上清透的露水。许久后便见屋舍间炊烟袅袅,手脚粗壮、脸颊红润的少女少男三五结伴,来到清澈溪流边捶洗衣物。
有一个中年壮汉,身躯高大臂膀结实,缠了一身光亮虎皮,手握一杆尖枪,背后跟着三男一女,皆一脸困意。他却眼神犀利,两耳警惕。江寒衣还未走近村内,只是远处静静观察,壮汉便有所感应,带人前来问话。
江寒衣取下腰间玉牌,交由他查看。她道:
“打扰大哥了,小女子梁浅,是瞰霄城启明道院的学生。今日来此,是为了帮学院招收一些有天赋的新生。”
启明道院是瞰霄城中的一所九品道院,创立不过百年,由一位七品凝海境的院长与十几位八品通脉境的老师组成。
这类道院相比那些名门大派来说,不过沧海一粟。但对于这个主要由凡人组成的偏远村落来讲,却是难得的仙缘。
壮汉并没有立刻相信江寒衣,他将她细细打量一遍:
只见她乌发盘作双螺髻,头戴兰花冠。上着一袭月白色镶金丝盘扣的对襟衫,下穿天青色旋裙。腰间束着一条枣红色细绳编织而成的腰带,并配了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小臂上绑扎着以优质妖兽皮制成的护腕,脚下则踩着一双浅灰色的软底布靴。
江寒衣脊背挺拔,双眼明亮,面容生得端庄灵秀。
瞧着像是个正派的人,但作恶的大多都瞧着正派。
壮汉身后几个年轻男女见状,也不大瞌睡了,凑到壮汉跟前来看江寒衣递出来的那块玉牌。
从他们的小声交谈中,江寒衣得知壮汉名为谢飞,是这谢家村的巡逻队长。
谢飞并不掩饰对江寒衣的怀疑,当即质疑道:
“怎么只来了你一个?”
此话一出,原本充满好奇的几个少男少女也立刻抬起头,充满防备地望向江寒衣。
他们的怀疑不无道理。瞰霄城距离眼前的小村庄可不近,便是骑上快马,也有足足三天的路程。
路远倒是小事。关键在于,两地奔波,难免有妖兽出没。底层修士与凡人若要远行,一般都会跟随商队组团行动。
而道院要招新,必然是几个人一起行动,更稳妥安全。
而眼前的女子只有一人一马,怎么看都是在撒谎。
江寒衣料到他们会起疑,早早便准备好了应对之法。她开口回复道:
“是只来了我一个。原本定好,是该由两位师长领队,再加上八个学生,连同路过的商队一块行动的。
但商队临时改道,师长便更改计划,带众人去了其他的村镇。”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去?”有人质疑道。
江寒衣浅浅一笑,从容道:
“因为我必须来此处。不满诸位,我的父母都是凡人,我能入道院修行,全靠一位恩公好心,助我开辟灵府。半年前恩公寿元耗尽,将死之时告诉我一件未了遗愿:他后悔当年修行有成时,贪慕繁华,没有及时回到家乡好生报答父母,提携后辈。
我那恩公名为谢榆,正是这谢家村人士。我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报答恩情,圆了恩公的遗愿。”
江寒衣言语恳切,说得令人心生动容。除了为首的谢飞外,都对其信了几分。
这个理由,确实足够她脱离队伍,跑到谢家村来。
凡人若要踏入修行,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是要身怀灵根,这不是什么难事。人族繁衍万年,不知历经多少劫难。任何一个凡人往祖上数数,谁家没出过名震一方的强者。无灵根者早在残酷的生存法则下成为一抹尘土。现如今就算是想见见没有灵根的凡人,也只能指望异世之人穿越而来。
第二个条件,却是令无数凡人一生无缘修行的关键。这个条件便是引气入体,开辟灵府。
然而凡人想要开辟灵府,要么,灵根资质非凡,生来便踏入修行。要么,深山之中采得灵植,服用之后不死。又或者,遇到修为高深的前辈点化,一指灵力远离凡尘。
这个过程对于寻常凡人来说难以实现,全凭气运,因此被称之为仙缘。
这也是为什么,当江寒衣说自己是为报恩而来时,便有人信了她。
更何况,谢家村只是个普通小村,最强的也只是八品通脉境界的村长。对于年轻人来说,待在这个村子里,几乎遇不到仙缘,余生只能作为凡人蹉跎。
若江寒衣是假的,也就算了。可若她说的是真的,他们却不识好人心,把她当作坏人赶跑,白白错过仙缘,那不就亏大了吗?
于是便有人替她说话:
“叔,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坏人,不如先带她去见见村长,让村长探探她的底细?”
谢飞叹了口气,只得应了。他想,小劫不用防,大劫防不住。这丁点大的村子,也没什么好叫人阴谋诡计的。索性将玉牌递还江寒衣道:
“既如此,就先随我去见村长吧。”
江寒衣便跟上谢飞等人向村子的中央走去。因少见外人,村民们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因她容貌清丽,忍不住注目留恋。也有人只羡艳她衣钗华贵,看了两眼便继续忙活当下事务。
村长宅邸位于村子中央,是村子里唯一的砖瓦房。庭院内收拾得干净利落,并不堆积农家杂物。
村长谢光济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唇角带笑,慈祥可亲,眉眼间却不失凌厉威严。江寒衣见到他,十分恭敬地拱手低身道:
“小辈梁浅,见过前辈。”谢家村虽然只是个凡人村落,但能做地方首领的,至少得八品通脉境界。这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而江寒衣作为一个九品道院的学生,自然得叫他前辈。
村长摸了摸胡子,用温和却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
“你的情况我知道了。谢瑜确实来自这个村子,也确实于半年前离世。还请小友,先陪我到文圣娘娘面前验明身份,届时自然如你所愿。”
江寒衣自然点头同意。
他口中的文圣娘娘,是指被供奉起来的一副画像。
画中女子面颊圆润,体态丰腴,好似邻家踏实能干的活泼少女。她端坐椅上,神态平和,不喜不怒。
江寒衣点过香,献了贡品,又磕了几个头。江寒衣无需村长谢光济指导,也知晓该如何做。
她取下腰上玉牌,放置在香案上。随后她割破手指,指尖晕出鲜红血珠。
江寒衣抬起头,与画像中的女子对视,语气平稳道:
“小女梁浅,是空州瞰霄城启明书院的学生,今日来此地为学院招生,并无恶意,还请娘娘验明我身。”
指尖血珠缓缓向上浮起,在画像女子的眼前轻微摇晃。紧接着,画中女子眼中泛起金光,血珠平摊开来,塑成一行小字:
【梁浅,女,异世来客,景初一百四十年七月十五日降临空洲盐玉山,景初一百四十三年启灵,入学启明道院。
……
景初一百四十八年突破九品锻体七层,升至三年级至今。
……】
几行小字极其详细又简练地阐述了梁浅的生平经历。
谢光济忍不住多看了江寒衣几眼,道:
“小友竟然是异世之人?”
江寒衣对村长的反应并不意外,谦虚道:
“异世凡人而已,还是来了这里后才得了仙缘。”
村长了然,对此并无太大反应。
毕竟这个世界是修仙者的世界,没有高武力值的凡人穿越者并不值得过多关注。
再稀奇的蝼蚁也是蝼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身穿。若是夺舍魂穿,那待遇可就大不相同了。
言归正传,既然连江寒衣穿越者的身份都查了出来,那么村长谢光济自然相信,她确实是启明道院派来招生的学生。
之所以要严格检查,也是为了保护村子的安危。
要知道数百年前,文圣未生,邪修猖獗。这类来村中招生的,十有**是邪修团伙,用年轻孩子来修习邪功。
当时的很多村镇的高层,明知对方心术不正,也会为了对方给予的金银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孩子在父母望子成龙的期盼中默默失去生机。
谢光济显然不是个喜欢谋财害命的人。
若是方才没有出现江寒衣的生平经历,他会立刻取走她的性命。
不过,该谈钱的地方也得谈。
老人摸了摸胡子,语气温和道:
“既然小友是清白的,老朽便不作多问。只是……”他眉眼弯弯道:“只是不知道,贵院为此次招生准备的安尘贴是何标准?”
安尘贴,特指门派学院在学生离家后,为其家人准备的补偿金。
入道院学习一事,对于谢家村的凡人孩子来说是难得的仙缘。但对于村子以及他们的家庭来讲,却是失去了一个劳动力。
修行一事变数诸多,村子无法保证这些年少离家的孩子是否会一去不回,所以借这个机会捞上一笔,才能不那么亏。
江寒衣作为前来招生的人,自然知晓这点规矩,她不疾不徐道:
“道院只收三灵根以上资质的子弟,若是村子里有资质合适的人才,便每人一两黄金作为安尘贴。”
“一两?那可不行。”谢光济摇头冷笑道:
“小友真当老朽待在这村中不通消息吗?一人十两黄金,否则就请小友你回你的瞰霄城去。”
“前辈说笑了,这讲价也不是您这么讲的。您不要听别家道院给的安尘贴有多高,您也得看看他们多久出来收一次学生啊。三两黄金一人,不能再少了。”
“这样吧,老朽看在你独自前来的份上,给你少些。不是老朽不通情达理,实在是种地的人家生存不易,没了孩子,寿元将近时便没人照顾,很可怜的。老朽必须给他们挣这笔钱傍身啊。”
“三两。前辈!不是我不帮你,是道院那边批下来的金子就这么多。我就是个小小的九品学生,自己也不富裕,来这里一趟都是赔了钱的。”
“五两。”
“成交。”
江寒衣抿嘴一笑,谢光济心里咯噔一下,吹了吹自己的白胡子,心道这价格还是叫低了。这小妮子,手里八成还有回扣!
避个雷:
男主固定,女主桃花很多。男主一周目被挚友徒弟父亲宿敌带绿帽,女主大开后宫。男全处,其中包括男主的父亲也处(亲生的,非男生子,玄幻文有的是手段让处男有孩子)。本周目结局1v1,其他箭头为女主守身如玉不会配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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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独行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