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终章

许多年后。

杨絮宁开车经过郊外,窗外忽然涌起一阵风,卷着漫天杨絮扑向车窗,白茫茫一片,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洁白、轻盈、无所依凭的飞絮,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她的眼底。

刹那之间,仿佛时空倒转,山风再起。

她猛地踩下刹车,停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泪水汹涌而出,哭得不能自已。

友人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只是摇头,无法回答。

她无法诉说,在刚才那一眼里,她仿佛又看见了那日洪福寺山门外纷飞的絮,看见了殿中清寂的月光,看见了那个少年老成的扫叶身影,更看见了那个端坐殿中、将她与红尘一并了断的浅灰色背影。

原来,那阵年少时吹起杨絮、也吹动心绪的风,从未停歇。

它一直吹啊吹,吹过了岁月山河,终于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春日,将她精心构筑的、安宁的中年,吹出了一道深深的、无法弥补的裂缝。

杨絮宁还是悄悄地来过洪福寺,了念未在寺里。

跟在他身边的小和尚见她到来,熟稔地为她点香:“施主,您又来了。”

她笑着接过,双手合十,虔诚叩拜,随后将香稳稳插进香炉。

结束完这一切,她站在庭院,将写好的红绸带挂在古树上。

和尚站在一旁,双手合十:“施主所求,可还和从前一样?”

她摇摇头,和尚不解询问:“为何变了?”

“不一样了。”杨絮宁说,抬头望着万千红绸迎风飘动,嘴角漾起释然的笑,“从前年岁小,总想着要一个答案,要一个结果。如今才明白,有些事,不需要答案,也不需要结果。”

她曾经,想带一人下山,拉他入红尘,纵使尘世有万千纷扰,我想和他一起面对。

而现在,只求他平安,一生顺遂。

离开的时候,小沙弥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她,“师叔说,如果您来,就把这个交给您。”

杨絮宁接过,手指微微颤抖。

布包很旧,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她打开,里面是一根红绳——绳体略粗,周身纹有佛经,中间穿着一颗深色的佛珠。

绳体略粗,周身纹有佛经,中间穿有一颗佛珠,是了念的。

只是她也再无从知晓,在南荷古镇北郊的山寺里,一位法号了念的法师禅房窗台上,始终摆着一盆苍翠的青松。

它从一株小小的幼苗,长成了虬枝盘曲的老松。

深褐色的陶盆上,“听溪”二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

松针墨绿,静默如山,它的主人从不让别人碰它,浇水、修剪、擦拭叶片,都是亲自做。

有小沙弥好奇问起,了念只垂目答:“此松名‘宁心’。”

风吹松针,沙沙作响,如低语,如诵经,也如一段被时光封存、唯有山风与青松见证的、寂静的往事。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两不相负,也两不相得。

风吹过,絮飞过,溪流过,他念过。

只是最终风动,絮宁,溪流,念止。

终。

这是一篇小随笔,希望大家喜欢,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和尚的故事,参考“杨花落尽子规啼,问道龙标过五溪”给主角命名,然后结局就是“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的立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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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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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花落,故人离
连载中易木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