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只属于我的一抹茜色

国赛定在北京郊区,离环〇影城非常近。

据说我是在北京的协和医院出生的,小时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还在北京西山住过一阵子。后来他辞了工作自己去南方打拼,我也就这样搬回了贯西——可能也是因此,我才对这座城市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我和张茜住在之前统一安排的酒店大床房里,比起实验培训时那个要来得宽敞,但宽敞得也有限,差不多是刚刚觉得不挤的程度。

在寸土寸金的北京已经很好了,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报到时领了一个包裹,里面装了计算器、文件袋、短袖上衣等考试用品,也有钥匙扣之类的纪念品,我把它们通通摊在床上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

整理完明天考试的必备品再打开手机时,帖子已经有了很多点赞。

有些来自同学,有些来自亲人,有些来自网友,还有的来自于和我萍水相逢的其他竞赛生……其中也有很多人在评论区留下了他们的加油鼓励。

一向嘻嘻哈哈的杨瑶月留下了“加油!!!”;

因为玩游戏认识的学长评论了“祝您akCNBO”;

来自深圳的生物摄影同好写下“加油加油”;

许久没联系的去年的金牌竞赛生也评论道“巨佬加油”;

学弟学妹更是不约而同又简单粗暴地发了一个“集!”。

说实话,有些新奇。

之前的林子阳从未收到过这种程度的关心。就算是为了什么比赛大张旗鼓地发出一份动态,也不见得有多少同学回应,到最后不外乎自娱自乐一场,心中平添几丝悲凉。

就算这些是场面话也足够暖心了。我瘫倒在床上,轻轻阖上双眼。

谁人的一个轻吻落在我的眉心。

张开双眼时,看到张茜正俯身打量着我。毫无防备的她被我突然的动作吓到抖了一个小激灵,但旋即恢复过来,口中说着“真是的”与我又一次额头相抵。

温软的触感。

我伸出手撩开她一侧的长发,抱着侥幸心理揉了揉平时不让摸的圆鼓鼓的脸颊。

“仅限今天。”

“之后?”

“之后就要以身体来支付哦~”

“好可怕。”

“只是想提醒你,我不是什么小动物,不要随便摸人家的脸,想摸就要做好觉悟。”

“有点不讲理了。你对我揉来揉去的时候可没见你哪里克制。”

“嘛,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要是来硬的你也不好抵抗吧?”

“唉……能不能聊点糟糕话题之外的。”

“但是不聊这种东西的时候你就没精打采的嘛。”

“我寻思〇色话题也不能激励我对不对,别把我说得和多么饥渴似的——明明你才是这种角色。”

“总之打打闹闹就到此为止。起床吧,别一直躺着了,该吃晚饭了哦?”

“去哪儿。”

“我们的家长好像商量好要请我们俩和教练吃饭来着,在——我看看,门口的那家烤鸭店?”

“该去叫上教练。”

“我在〇Q上跟她说一声就行了,走啦走啦。”

饭后,赛方发来了实验注意事项和看考场视频。瑶月说这些视频一定要仔细看,里面可能会有实验内容相关的信息。

“所以张茜你看出来什么了吗?”我们并肩坐在旅馆的长桌前,目视手中的屏幕。

“说实话,没有。除了那个举红牌之外,和我们之前的模拟考试没啥区别呢。”

“那不妨来猜一猜。”

“今年总不能再考一年小龙虾吧?连着两年了都。”

“桌子上只有解剖刀和放大镜,不可能考那么精细的东西。猜一手脊椎动物,没准今年考鱼。”

“嗯……脊椎动物的话……多少年没考了啊?可能性不高,我站河蚌。”

“那这个秤?”

“生态实验要用到的吧,有称重之类的应该。”

“植物实验有测微尺,看起来要量什么。”

“气孔开度?”

“好像也只有这个实验能用到。”

“别的视频我是看不出来啥名堂了……生化分子没给计时器,应该是不考酶活吧?”

“要是考就真完蛋了。”

“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嘛?”

“容易赶时间,然后一不小心就往管里加错误的量,或者加错管子,记错移液枪要加的液体量等等,反正出错概率高得要命。”

“从模拟实验的结果和评分来说,我没看出来。”

“那多少采取了一点补救措施,但是做的时候良心会痛。”

“好吧……那我也和小林一起祈祷,希望后天不考!”

“你最好还是先祈祷一下明天的笔试不出得太难。”

“唔……有道理,咱们俩都是笔试容易出问题的类型。”

“在一起那么久,思维模式都要变得一致了。”我打趣道。

朦胧的纱帘外,天幕由石青转向阴郁的灰。

“我再看看之前的笔记本。”

“那我也翻我的笔记好了。”

“之前没怎么注意,不过你的笔记怪工整。”

“嗯哼~这可是我引以为豪的重点梳理哦?”

“用不来的类型。”

“小林是随手把错题选项之类的知识点抄到本子上的吧。”

“猜对了。”

那也挺好的啊~干练,直白,很符合你的气质哦?”她抿嘴一笑。

“喂,真假,偶尔我还会抱怨这样搞很难快速找到想要复习的知识点来着。”

“你的随性我一直都很佩服啦~”

“好了,好好复习。”

“是是——”

昏黄的氛围灯摇曳,在墙纸上抛下斑驳的光晕。

她温软的触感还驻留在臂弯处,宛若能为我驱散心底的一切不安。

“唔——好累,差不多也到休息的时间了。”

“现在洗漱准备睡觉吗?”

“那个,在这之前。”

“嗯?”

“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当然啦!小林你想怎么来都可以哦~”

“谢谢。”

“喂,难得我做出这种反应,你是不是有点冷淡了?”

我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离开座椅,从她的椅背后方伸出手,轻柔地拥她入怀。

“小林有些发抖啊……在害怕吗?”

“在。”

“人之常情啦。”

“别受我影响。”

“这种时候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最好,老是想着别人,心情只会越来越烂的。”

她的双手离开几案,与我的交叠,送来温暖湿润的触感。我叹口气,无奈笑笑,看向她晚霞色的发丝。

“怎么了吗?突然不说话。”

“只是在想,能和你肩并肩坐在这里,我真有够幸运。”

“好啦,这种话少说,说多了幸运女神可就要闹小脾气不再眷顾你了。”

“这女神还怪有人情味。”我轻笑一声,鼻息牵动几缕她的长发。

“毕竟神明啊什么的通通不过是人的想象啦,说得像人一点也正常哦?”

“前一句还弄得煞有介事的,这句立马又否定是怎么回事。”

“反正你那么唯物,又不可能去信~”

“信不信另说,方才我可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叹。”

“我们能这样坐在这里,应该不止与运气有关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们积累了这么久的感情全都只是什么不知所谓的‘命运’从中作梗的结果?事先说明一下,我可是顶天讨厌宿命论的那一类。”手背感受到她施加的一点压力。

“喂,不要擅自误解别人。”

“那你想表达的是?”

“和你在一起,我很幸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了。”

“最油嘴滑舌的是你好不好。”

“嗯,不假!那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张茜也从椅子站起,维持着被环抱的姿势转过身:“只要爱能带领我们走出这一切,那我愿意倾尽所有地去选择爱你。”

我们的双唇交叠——这次不过片刻。

但在我心中,这一吻的分量却已经重过之前的那些了。

“呼啊——早安。”

“起来了?时间还早,不着急,要睡回笼觉也来得及。”

“昨晚睡得很好,该说是拜你所赐吗?”我这样问道,她没回答。

昨晚你突然提出要一起抱着睡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收敛。我叹口气,如是想到。

“准备下去吃早饭了?”

“嗯,等我穿穿衣服。”说着,我撩起因为合宿所以才穿上的睡衣下摆,准备脱下这件裹在我身上一整晚的累赘。

“就就就在这里换?!”

“没事,昨晚洗完澡就换好内衣裤了,穿一下上衣和裤子啥的就好。”

“原,原来是这样啊。”

“倒是张茜你这么惊慌怎么回事。”

“啊哈哈……”

“再说我身上不也没得可看。”

“笨蛋!这是看不看的问题吗!”

“——疼!不要动不动敲人头。”

“你的东西我已经提前收拾了下,直接提上就行。”

“嗯,看起来没有遗漏,谢谢你啦。”

“说回来,中午我们回来睡下午觉吧。”

“怎么回?”

“哦,妈妈那边说可以接送一下我们两个。”

“欸?”

“我们家是开车过来的。”

“这样吗。”

“准备好了就下楼吧?时间倒是还充裕,不过也不好拖太久不是?”

“嗯,毕竟还要赶班车。”

“虽然昨天进来领考试用品的时候就已经对这里多多少少有了几分大致的印象,可是这学校也确实真是大啊,观感上比湿地大学的老校区都还要宽敞——这样比下来,我们那个两层教学楼的高中甚至可以用破败来描述了。”

“咱们学校不就是湿地大学的一部分嘛,光算上教学楼是几个意思嘛……况且做这种比较说白了也没啥意义。真要这么说的话,我去过的国际学校的校区也大多这样大。”

“是我不再打辩论之后你自己单飞时期的事情?”

“对。”

她的眼角流出一丝落寞。

“如果我们是在这样一个学校里上学,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如果上得起这种大小姐学校,我们也不至于为了竞赛拼死拼活的。”

“但愿吧。”

开幕式在体育馆举行,台上的表演……说实话,不敢恭维。台下的学生也大多专注于做其他的事,只有寥寥几位不时目光呆滞地抬抬头,像是在抱怨怎么开幕式不赶紧结束。

“听说一会还要去拍照。”

“但是外面真的好热啊——救命——还没考呢我还不想被烤——”

“就算张茜你再怎么抱怨也大抵没用。”我自暴自弃般呛她道。

“太浪费时间了嘛~”

“我反而觉得不搞这么冗长的流程会让我们更无所事事。”

“那就全被烤熟好了——太阳啊,我求你,把今天的所有考生都烤到不夹生吧——”

“喂,这种谐音笑话也太没品了。”

“你明明就笑了!”

“那那,那是因为我抵抗力低而已。”

“哦哦,表情很可爱呢,想咬一口。”

“旁边的同学都在以奇怪的目光看咱们俩啦,收敛收敛好不好,算我求你。”

“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嘛——不过说到这里,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什么到时候,别在这种场合装神弄——欸?嗯?啊?”

“嗯哼~给你的小礼物哦?”她突然翻出一个做工精美的包裹——从折痕有欠对称的包装纸和微微揉皱的丝带来看,这可能还是为我亲手打包的礼物。

现在,事态完全朝着我不能理解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我?这种时候?”

“不行吗?”

“但是我没有准备回礼……原谅我。”

“欸?回礼?哦,毕竟这是惊喜性质的礼物,真的要送的话……可以晚点再说嘛。”

“那么,我不客气了……”

“明明还是在害羞的嘛~平时不这么少女,一娇羞起来倒还挺有那意思的。”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好啦,快拆快拆!”

“就在这?也好。”解开包装外的丝带,再小心翼翼地拆下包裹着礼物盒的油纸,里面是一个长得有点像……珠宝盒的盒子?确切地说……婚戒的?

“这,这是?”感受到脸颊因充血带来的微弱热痛,我满脸难以置信地转向张茜。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还好出现在那里面的的不是婚戒——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朱红色的发卡。

“这个图案……颜色?”我挠挠头。

“尽在不言中。”

植物……姜科……阳荷……红……茜……原来这样,的确是很能代表我们的礼物。

“那么就以这个礼物,祝你考试顺利!”她拿起发卡,轻手轻脚地别在我的侧发上。

好吧,我承认,面对大考的紧张感始终难以完全消除。考虑到两年的磨砺也没带来某种心态上的大变化,看来想要驱除这种惧怕考试的心理还没这么简单。

中午和张茜在床上抱成一团睡觉的效果非常好。四肢相互纠缠时,心灵好像也因有了依靠而归于安定,很快两人都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在闹钟响之前就睡到精神饱满地自然醒了过来。在回到考点的车上我们也有在尽量聊跟考试关系不大的话题分散注意力……尽管如此,和张茜分开后,坐进考场的我也还是因为精神紧绷而有些坐不住。

闭眼,深呼吸,这次国赛你都已经模拟了那么多遍,也不少这一回了。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相信你和她会肩并肩手牵手走向属于你们的未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答题卡与试卷收入手中的触感。

那么……写上名字,涂涂答题卡的考号栏,考前准备时间也所剩无几。翻动两下试卷,再规划一下答题的节奏和各个模块的时间分配,我直接开始答题好了。

“如何?”

“一切正常哦?”

“没有发挥失常就好。”

“今年这套理论考题与联赛题相比,分值、格式和题型几乎都没变,像是给我们发福利一样。讲真,这种情况下发挥失常才比较困难吧?”

“这就是前?优等生的余裕吗?”

“你就当是吧~我当时可是因为竞赛和文化课两手抓两手都硬而感到自豪的呢。”

“真是,受不了啦。我倒是能想出来不少可能会失误的地方。”

“说着这种话,其实你最后分数肯定比我高不是吗?”

“说出来很不好意思,但是怎么说我在竞赛上也是学得比你更扎实好不好。”

“这又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自己的优点大大方方承认就是啦~”

“因为……我之前就是这样的。”

“然后被之前的同学讨厌了,就一味地伪装起自己,否定你过去的一切?”

“有何不可?再怎么说,我伪装得蛮有模有样不是吗?”

“啧,不是说不可以……我也是这么干的,而且还要更彻底……说实话我没有可以指摘你的立场,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所以为什么——”

——要发起这种毫无意义的讨论……在被张茜打断前,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再怎么说你也不能忘掉面具下的本心。如果你为了融入他人而入戏太深,以至于连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那站在我面前的林子阳就不过是一具躯壳,一团只会对他人的意志做出反射的毫无意义的肉块而已。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你的恋人,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绝对不是这些。”圆框眼镜后的双目意味深长地眨动两下。

“我就这么虚伪吗?”我有些不解。

“这时候就该我反问你了——你,觉,得,呢?”

“有些难以想象呢。”

“这才是我喜欢的反应嘛~要记住,之后在我面前,你也要一直这样下去哦?。”张茜轻笑一声,拉住我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回酒店的班车。

“有些困难好不好。这样和在你面前裸奔有啥区别嘛,说得和你就没有自己的小秘密一样。”我无奈地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好奇怪的比喻……我的要求没有这么夸张啦!我对你的奇怪秘密又没有兴趣!”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狠狠控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说的很对哦?”

“我已经猜到是哪种意义了,还请你手下留情。”

晚上吃饭时教练发来了信息,她说我们都通过了,成绩也还不错:“旗开得胜呢!”

我在她附带着发出的名单里找了很久才找到我们两个的名字——我排到70名上下,张茜原始分加和起来只比我低一点,而T后甚至还比我的排名略高一些。

“看来你说的‘发挥不好’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灵验了,嘿嘿。”感觉脸被戳了一下。

“我没意见,只要有能进集训队的希望,我其实不怎么在乎具体排名的高低。”

——此乃谎言,我还是非常在意的。

种种不安冲淡了表面上所谓旗开得胜的欣喜——倒也不是因为在正式考试中排名没有排过张茜,而是70名这个成绩确实有些不上不下。想要冲击集训队就要保证实验考试崩盘的场次在一场以内,但就我刷题班时对其他强省学生的观察来看,他们的训练场次比我们多出太多——有的甚至从初中起就着手于简单的实验考题练习。相比之下我和张茜在起跑线上就已经落后,理论成绩尚且不算顶尖,实验上又要怎么才能胜出一筹?

张茜脸上的兴奋神色也退下去,笼上忧郁的黑纱,恐怕她的和我的思绪也基本相似。

之后我们在车上也没有再怎么说话。

“今晚,我们不复习了吧。”回到酒店房间,张茜赌气一样重重跳到床上,将上楼时顺便领到的实验考试分组短袖一把抛向书桌,黄色的包裹与黑色的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桌上后滑动着冲散了原本放在那里的学习用品。

“为什么?”我感到费解。

“来,上床。”

“善意地提醒一下,我们现在还是未成年。”

“又不是那种释义的上床……”

“我也没说是那种释义!”意识到她刚才怎么理解了我的发言,脸颊又一次火辣辣地涨红。

“咳咳!不管这些!我的主张是,咱们干脆放松一晚,让这几天积攒下来的什么焦虑啊不安啊劣等感啊都统统见鬼去吧!”据说大考前一天学习完之后拿出时间放松对考试有正面作用,所以我其实不怎么反对这个计划,不过嘛……

“喂?医院吗?嗯,我的女朋友突然失心疯了。”我假装无可奈何地将视线移向窗口。

“哈?”

“是的,病得很重,我难以制服。”我依旧维持着打空气电话的可笑姿势,用有些戏谑的语气说道。

“真是的,叫你快来你就赶紧来——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啊啊啊啊啊啊!”

她好像以为我会反抗,所以拉我上床时用了很大力气,直接导致了我的失衡。于是我们两人就这样踉跄后退,最后伴着“砰咚”的巨响砸在我们的床铺上。

“比想象中还要轻呢。”这是她说出的第一句话。

“多夸我两句也可以。”

“可能是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料吧,诶嘿。”说到“这里”字眼时,她还故意加重了语气,指了指自己丰满的前胸。

“一切的罪魁祸首明明是你!别得寸进尺!我揉!”

“喂——!呜,那没办法了,吃我一枕头!”

“哈!看我就这么砸回去!”我也有样学样地抓起另一个枕头,与张茜对打起来。

“呀!别冲着眼镜打啦!”

数十分钟的激战后。

“呼……呼……枕头大战,意外地累……”

“好消耗体力……”

“那你,怎么还要搞这种娱乐项目……哈……”

“因为,因为我想让小林你也参与进来,和我一起放空疲惫的大脑嘛。”

“结果就是,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筋疲力尽地累瘫在床上?”

“呼……怎么,还不尽兴吗?”

“饶了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明天的实验考试一定会顺利呢。”

“希望你的预感是准的。”我扶额道:“啧,出了好多汗,今晚谁先去洗澡?”

“你吧,我累到动不了了。”

我收拾好手边的文具盒,迈开因为临场的紧张而有些无力的腿,顺着人流一步步挪下楼梯。手上还残存着些许鲫鱼粘液令人不悦的土腥味,甚至没准在衣服上的哪里还粘着一块背鳍也说不定,不过我也无心再去仔细检查了。

不止一门实验会出问题。

我发狂般摆摆头,像是要将这个使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甩去手上的污物一般抛出脑海。

我们很不幸运地第一门就碰上最难的科目——今年植物学实验的考题量可谓令人直呼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又是分组泡表皮量气孔又是算数又是解剖花,搞得我是一个手忙脚乱又分身乏术,结束实验的铃声打响时卷子还剩下中间一部分没能答完,后面的形态学部分做得也慌慌张张。而结束后越是复盘,发现拿不准的题目做错时心里的冷汗就越是狂飙,只能靠着“题难不只为难你一个人”的心理暗示为自己鼓劲。所幸第二场细胞考得简单些,才不至于陷入对考生而言可能是致命的自我猜疑死循环中。

在此之上,午休时间我误判了午休环境的质量,不出意料地招致了严重的后果——简而言之,我失眠了。本来和张茜一起的话很快就能入睡,可是在冰冷坚硬的桌椅上趴伏着实在是难以勾出睡意,以至于我在下午第一场生化实验上昏昏沉沉地犯了不少小错误,其中尤其令人扼腕的是在阴离子交换层析实验中将本应点在洗脱曲线前面一格的对照点在了曲线后面一格,可发下来的酶标条格子数量是定死的,我也无法再改变其位置,只能硬着头皮交给监考老师——这个失误大大影响了之后实验的手感,没准直接或间接地拉低了我二十来分都说不定。本来理论成绩就不算拔尖的我就指望着靠实验提升排名,这下倒好:如果两科都崩盘,剩下的动物和细胞再出几个小失误,那先不论拔高排名的可能性,不掉出前150名——金牌的范围,就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罢。

心里五味杂陈地背起放在楼下的包,我掏出里面的手机,翻看起从早上开始社交软件里攒下来的消息。

「出考场了吗?你在哪里?」

张茜发来了讯息。

「刚出来,去哪里找你」

「大门口啦大门口,快点嘛~」

「别催,本来就有点不是滋味的」

「那就见面再说!」

教学楼中涌出的,熙熙攘攘的人流在楼前广场上逐渐解体。

一只东方菜粉蝶从视野一角飞出,夕照为它挥舞的双翼鎏金,跃动着在夏日北京燥热的晚风中划出歪歪扭扭的金红色轨迹。

乍一看有些诙谐的意味,但却又如此耀眼。

心中的担忧和不安多少平复了一些。

我于是目送着它渐远而去,直到那抹橙红消失在晚霞的另一端。

“在想什么吗?”

“我猜你猜到了。”

“今天不坐班车,我家的车在路上。”

“晚饭?”

“楼下餐厅,两家人和教练都去。”

“你怎么看?”

“逃走的话,难。”

“‘给我们’的‘庆功宴’吗……说白了你我都讨厌。”

“你为什么也?”

“没和你说过,可能是这种聚会性质的饭局总会和酒精扯上关系,大概。”

“申请一下?”

“就我们两个?你去碰碰运气?”

“可以的话,我们两个更好。”

“车来了。”

“今天格外少言寡语呢~”

“唉,也亏你答的上来。”

“都是默契啦~”

“所以说这种默契很怪。”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有没有更符合你风格的安慰?”

“我爱你哦。”

“喂。”

上车时余光瞥到了路边的绿化带,树池中的两株檵木中间,正有一只菜粉蝶——兴许就是方才那只——还在大腹园蛛架起的圆网上徒劳地挣扎着,而网的主人也察觉到了食物的动作,正攀着缆丝急匆匆地从树叶拼出的荫蔽处赶向它的位置。

想必不久它也会像先前无数落网的小生命一样,被和它们差不多的小生命捆扎,碾压,吸食,直到一部分变成乱糟糟分不清哪里是丝线哪里是甲壳的团块,而另一部分暂时或永远地化作掠食者的血肉——在某个层面上还有些诡异的浪漫。之前读过的书里蜘蛛时常是**的代名词,想必和这种场景也是多少脱不了干系。

申请两个人一起吃饭的尝试没成功,还被张茜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

幸好今天的聚餐不怎么正式,大抵出于我们两个未成年人是“今晚主角”的缘故,没有人提出要取酒,没有烦人的繁文缛节,更没有搞得非常吵闹。餐桌上六人的交流强度和赛前没差多少,不过是从聊考试和成绩转为家常,气氛自然随之轻松了些许。

我吃得还算畅快,张茜倒是从她家长爆出她小时候曾经把紫药水泼到身上,弄得满地都是这种糗事开始就有些不悦——虽然换我也多少会不好意思——还好我妈想要附和着抖我的黑历史时被我用眼神制止成功,不然在张茜家长面前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人设绝对会崩坏的。

饭后,酒店房间。

“嗯~呼,有点撑到啦。”张茜一走进房间就踢掉脚上的运动鞋,飞身坐上床垫,在双人床正中摊成大字型,用一听就非常颓废的声音说道。

“那是因为你对光盘太执着。”我叹着气坐在她身旁,也顺势躺在她身侧。

“还不是因为你吃得也太少了!”

“晚饭不宜多吃。”

“所以你才一点都没有料!”

“我姑且试过增重……脂肪全长到了脸,肚子和大腿上,重新减下来花了很久。”

“噗,好可怜呐,天生就跟凹凸有致的身材说了再见也太那个了吧!”张茜一边幸灾乐祸般放声大笑一边胡乱揉着我头顶的短发。

“太那个是什么?太不幸?”我无奈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太,哈哈哈!太有戏剧效果了,一想到小林用各种丰胸偏方这试试那试试都没有结果只能望胸兴叹的时候就已经想笑了。”她的手鳗鲡一般滑溜溜地摆脱了控制,又溜到耳畔捏起我的脸颊来。

“捏一张捏不动的脸哪里好玩。”

“取决于捏的过程,还有捏的对象是谁。”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你的脸捏起来倒是舒服,可惜你又不让。”

“今晚给你破个例,可以捏到满足哦~”

“为什么捏别人的脸还会弄得没力气没兴致的?莫名其妙。”

“好啦~这会没那么撑得慌了,我就先去放水啦~”她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在一侧的床头柜上。

“放水?什么水?”

“浴缸的水,今晚我准备先好好泡会澡放松一下。”

“这么早吗?”

“等你哦?”

“欸???”

浴室门被带上的声音比平日里好像大了不少,不知道她这股兴奋劲哪里来的。

“真是的……我到底怎么办才好……”

隐约的水声自门后传来,而霎时某个点子导电一样窜过一片空白的思维空间。

现在进去和她一块洗不就好了?

如果习惯了像这样赤身**地正常相处,之后就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了,大概。

我于是也忍着羞耻心摘下身上的黄色短袖和长裤,仅着内衣地敲响了浴室门。

“喂,那个?”

“诶?”

“一,一起洗吗,当然你不同意也没关系的

就,就只是提一嘴——”

“进来吧。”

我咽下一口唾沫。啧,简直比考试还吓人。

“避一避门,别被外面的空调吹到。”

“好——不急哦,我这边还在放水,欢迎小林来~”

“‘欢迎’这个字眼用得也有些太怪了。”

“我是真心的啦~”

“那我现在开门。”

“唔……还要等好久……”

“头发,好像又长长了点。”我一边强迫着自己看向张茜的方向,一边羞涩拘谨地解开背后的扣环,将取下的内衣和她脱下来的一起杂乱无章地堆在一旁的洗手台上。

“嗯,长了一点哦?”

“没有考虑过剪短?”

“因为觉得这样还挺好看的,所以没有。”浴池中的水位缓步上升,散出可感的热量,封闭的浴室湿热起来,梳妆镜上也泛起朦胧的水雾。

“水龙头出水还怪给力。”

“对啊,没准再过十来分钟就能洗上了。”

“不聊些什么?”

“暂时想不出什么话题……如果一定要聊些什么的话,我倒是还有在好奇着一件事。”

“在我的知识范围内就行。”

“其实是关于你的事,不过我不好开口。”

“是……那件事吧。”目光从她白皙的背脊上偏移了片刻。

“和我说会太敏感吗?还是你想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

“还有谁告诉过你其他的细节?”

“这个……一个朋友给过我关于你家庭的猜想。”

“唉,我猜你口中的‘朋友’是徐如。”

“看来好像没有对你保密的必要?”

“她的家庭不也是这样的吗?”

“被拆散的。”

“对啊,只不过她选择了不避讳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因为那时她的性格比我好出太多,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而我,唉,当时的我也只剩下你可以依靠了,要是我也学她去坦白,没准不仅不会改变现状,反而会进一步使其恶化。”

“……这样啊。这是几年前的事?”

“算起来,六年?”

“也就是说我们遇到的时候就?”

“对。”

“一直闷在心里很难受吧。”

“实际上反而轻松了……或者应该算是体验到了解脱感?”

“从某种责任中解放的感觉?”

“责任?应该是那么一回事。”

“真是的,你倒是否定一下嘛~天天把责任挂在嘴边,脑子会变得乱七八糟的哦?”

“不过因为那件事我才意识到,天天责任来责任去的,有时什么都不能改变。”

“嗯,然后?”

“果然还是全把责任推给别人好~”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状态,于是尴尬地终止了伸展动作。

“实际上你不是这么想的吧?或者说,你应该还抱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不甘?”

“其实我心中的感情还是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悔恨可能更贴切。这件事我没有错。我知道自己没有错。所有人都认为我没有错,包括当事人——从一开始认为自己应该为父母离异担负责任的想法什么的就压根不存在。”

“我恨过不能独当一面的自己,也曾因为没有早早发现家里的异样而后悔。但是就算我获得了能凌驾于所有施暴者以上的暴力,或是第一时间感应到异状,那我又能改变什么呢?能让我名义上的妹妹不再出生?还是让父母之间感情和睦?抑或是抚慰母亲伤痕累累的心?我做不到啊。我的力量是如此微不足道。那我到底是该恨还是不该?恨自己不是全能的神吗?那也太可笑了。”

张茜不语,像是僵在原地一样。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我封装起那份不知构成的混乱感情,像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了下去。可是平心而论,我其实最后还是败给了内心,被变故夺走了心中一半的爱,于是不分场合地如饥似渴地不成样子地向着他人索求着关注,然后就变成了以前那副样子。很无聊,对不对?”

“这样——嘶,啧,好热。”

“小心烫——事先问问,你准备洗热一些的还是更温和点的?”我顺着张茜的意思,将话题焦点从沉重的部分移开。

“还是稍微暖和点好?”

“我没意见,一会出去的时候别着凉就行。”

“那小林你去把空调关了。”

“我现在□□的诶,你去嘛。”

“这一方面我们都一样好不好。”

“不管,你肉多你耐冻。”

“给我好!好!用!词!哪有这么说别人的嘛!我捏我捏我捏!”

“疼——我去就是了。”

“唉,先别走,我又没说不去。记得看好水,别太凉了。”

空调的嗡鸣停歇下去,而水温也恰好降到能享受的温度。

“关好了?”

“关好了。”

“我试了一下水温差不多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张茜利落地以神乎其技的手法盘起了长发,伸出手搅了搅水面,然后直接翻进浴池,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嗯,温度刚刚好哦,小林你可以进来了。”

“恭敬不如从命。”我深吸一口气,也抬腿跨进浴缸。

这个酒店的浴缸还是更适合一个人洗,同时塞下两个人就稍显局促。在进行了反复尝试并数次差一点就坐到张茜脸上之后,我们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堪堪浸没两人全身的姿势。

“不过竟然是小林你抱着我嘛……”

“毕竟我要更高一点也更贫瘠一点……呃,好像也不是啥好事……”

“个人特色啦个人特色,我调侃两句就算了,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的身材而自卑嘛~”

“呼——泡在热水里确实很舒服——”

“可是就这么一直泡着也洗不了身子。”

“那种事情怎么都好啦——大不了泡完澡再一起冲一下嘛。”

“有时我还挺佩服你的脑回路的。”

“结果最后还是要冲澡……”

“放心啦,就用清水冲冲而已。头发本来也不脏,洗发水打不打无所谓啦~”

“其实是你不喜欢这个洗发水的香气对不对。”

“这里的沐浴用品会让小林闻起来不是我的味道。”

在浴帘的遮盖下氛围变得有些奇怪,我不得不尴尬地背过身去。

结果到最后在克服羞耻心上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嗯?现在在紧张吗?”

“显然是在的,上次和你洗澡的时候你还半睡不醒,可比现在的你安全多了。”

“不安全?是指我会突然袭击你吗?”

“唉……你最好不要。”

“欸——那搓背?”

“我自己会洗。”

“明明进来了,却要自己一个人洗?!不带我?!”她怎么看起来这么受打击。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这绝对很奇怪吧!”

“本来就,就是熟悉一下袒诚相待而已,结果也不怎么理想。”

“哦?难道说看着我的身体会让你有感觉吗?所以才这么束手束脚的?”

“硬要说的话……会有的吧。”

“毕竟我们是恋人呢。”

“是啊。”

“事先提醒一下在我们俩都成年前你别想对我出手。”

“欸——”

“啊,不过枕头大战可以哦。”

“你认真的?还没打够?”

“尽管放马过来。”

“张茜——起开一下——!”自漫长的睡梦中首次清醒过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尽全力翻了半个身,把身上的张茜倾倒至一侧。

“唔——小林?现在是几点?”

“已经晚上了。”我看向窗帘中间无光的细缝。

昨天的枕头大战以激烈的床上拉锯战形式持续了数个小时之久,最后自然以我耻辱性的大败告终——我都想不大起来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瘫倒在床上沉入睡梦的。

呃,是不是昨晚流汗有点多了?怎么感觉床单现在还湿答答的没干?

“那就让我再睡一会……”

“不行!怎么说也得吃点东……欸?——呀!疼!喂,这骗人吧?”

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翻完刚才那下,我的腰和腿就脱离了中枢的掌控,对它们发出下床的指令时,它们只是装模作样地扭动了几下,然后直接把我送到了床铺一侧的地板上。天,没有把脑袋磕到床头柜上还真是万幸呢,我自嘲道。

但是电话还是要打……没办法,总之先站起来——不出所料地失败了。此刻以滑稽的姿势仅着内衣跪坐在地上的我,蓬头垢面的很狼狈,也差不多同样绝望。

不行,想要拿起另一侧床头柜上的电话,就只能从床上爬过去。

这种窘境下,求救并不可耻。

“张!茜!”

“唔……这么大声干什么嘛……”

“救!我!”

“欸——呼啊——你自己动不了了吗——”

“快!拉!我!上!床!我!要!打!电!话!”

“好好,起来啦——给谁打电话嘛,真是的,刚起床迷迷糊糊的就……噗。”

“很好笑对不对。”她憋笑憋得确实很努力。

“好啦,我救你就是……欸?手使不上劲?僵,僵住了?好疼啊救命——”

“哈,哈……终于爬上床了。”

勉强攀附着张茜因昨晚搏斗一夜而同样僵硬疼痛的手臂爬上床的我,姿势正像是一条搁浅的比目鱼。

“看来这回确实有点太激烈了,诶嘿。”

“你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

“……总之我要给大堂打个电话,让他们换下床单和被罩。”

“把床单撤掉不就好了嘛。”

“睡床垫盖被芯啊……因为是在酒店里所以大概没问题?问题是以我们现在的体力,我们俩这个挺身都做不到的状态,要怎样才能把床单和被罩全拿下来。”

“……”

“你觉得你能做到吗?加油。”

“那个,这样,我去把我们的衣服拿来,你帮我穿上再打电话好不好嘛。”

最后她也还是妥协了。

保洁来的时候张茜将我背到了附近的凳子上,满面尴尬地换好了要换的床单被罩。再把我背回去时她也耗尽了恢复的气力,两人在床铺上滚了两圈衣服也没脱便重入梦乡。再睁眼已是次日清晨,勉勉强强摁掉今日份的闹钟习惯性挺身起床时,上臂,后腰、小腹和双腿无一不以钻心剜骨的剧痛控诉我的暴行。

“遭罪啊——喂,张茜,起床。”

“听到啦——就不能让我再赖一会床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不就是颁奖的日子吗~说真的我还巴不得他们晚点出成绩晚点颁奖呢。”

“快点起来。”

“好好好——真是的,怎么和我妈妈一个德性。”

“小心我告状。”

“谢谢,那个就不必了。”

“真是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对我负责的样子。”

“那你还不如说我也是只属于你的了呢!倒是好好体谅下你的女友嘛!”

“时间不等人。体谅是一码事,这是另一码事。别说我这会还全身痛得想死呢,也没见你什么时候体谅过我这点。不管你了哈,再见。”

“等等嘛~让我穿下衣服也不急对吧?喂别走!下次我让着你!让你打到满足都行!”

“真是的……虽然不是这方面的问题,不过这次先放你一马。”

“只属于我的”?这么想还有点沉重的意味。也是,可能这就是爱这样原始的渴求在人类社会的规则下所代表的:只属于对方的感情,只属于对方的责任,只属于对方的那份满足感,和小小确幸。

“怎么了?在紧张吗?”

“因为你在,我已经不紧张了,之后可能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容易怯场。”

“是这样吗?”

“因为你是‘只属于我’的张茜。一想到这里,心里就会像下了锚一样安定下来。”

“我的重要程度就只尽于此?”

“如果把你对我而言全部重要的部分都说出来一遍,我的语言中枢会过载。”

“没事的,没事的。小林你慢慢讲,最好能……像这样,讲上整整一辈子,好吗?”

“果然还是好腻歪。”

“打你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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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荷茜色
连载中三日每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