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 145 章

“看来你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玉清佳火上浇油。

慕容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你现在要给我转一百三十四块钱。在我说完这句话,你完成转账前,应该给我转一百五十,如果你动作快的话。”

动作慢一点就要转两百。

玉清佳在慕容昼冷漠的宣告中骂骂咧咧地手里的水放在地上,用湿漉漉的手触摸手机,给慕容昼转了两百块钱。

一向狡猾得像狐狸的玉清佳如此老实听话,慕容昼十分意外,上扬的语调暗示了说话者的惊叹:“真转啊,大导演真老实。”

玉清佳后知后觉发现慕容昼身边的保镖消失了,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捉弄了,因焦虑拧成一团的眉毛难以舒展。

“你耍我?”

慕容昼歪了歪脑袋,露出一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对玉清佳扬了扬水瓶:“谢谢玉导请我喝水。”

心情很差的时候捉弄别人,能让心情变好。

慕容昼靠在高级真皮座椅上抿着从小卖部里买到的水,她绝不会告诉玉清佳事实上是自己临时起意“跟踪”她。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说跟踪有点夸张。也许是错觉,但通过掠夺获得的水尝起来竟然有一点清冽的甜味。

车子的酒柜里装着五花八门的饮料,其中纯净水的种类都不止三种。

她根本不需要去小卖部买水,只是看到熟悉的背影,起了坏心思。

慕容昼在奇怪的地方锱铢必较。

她托腮看向窗外,想着上次玉清佳捉弄自己的时候就应该料到有朝一日会被自己加倍奉还。

玉清佳在乔安舟的车上打了好几个喷嚏,乔安舟听到动静偏头望了她一眼。

眼神里隐藏的意味,与其说是同情或者可怜,不如说是落井下石的嘲笑。

看吧,我早就说过,不要喝冷水——倘若把这句话说出口,乔安舟就坐实了幸灾乐祸的名声。

乔安舟收起顽劣的本性,贴心地询问玉清佳是否要调高空调温度。

可是她的发问不诚心,在玉清佳回答之前,她自顾自地说:“现在的温度很适宜,你觉得冷就控制屏幕管理一下你那边的出风口。”

玉清佳吸了吸鼻子,愤愤地说:“我要用鼻涕涂抹你的内饰。”

“人类什么时候研发座椅弹射功能?”乔安舟觑着玉清佳,“按下按钮把鼻涕虫弹射出去。”

“我要黏在你的车上,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玉清佳用力地扯了几张纸巾,扯得纸巾盒发出沙沙的响声,“你竟然作壁上观!任凭我被慕容昼欺负!”

正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在学校里打不过别人,回家赶紧告状希望家长帮自己出头。

玉清佳的话让乔安舟产生了这样的即视感,她轻笑着说:“我哪知道你被她欺负?大学时期横着走的霸道导演,现在竟然被下属敲诈勒索,时代变了。”

“我跟她哪有上下级关系?我们都是帮你打工的平民阶层。”玉清佳的尾音拖得很长,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真正的平民只有自己一个。

聪明的乔安舟抓住了玉清佳话语中的漏洞:“你这话不太准确,她不是平民阶层。”

仇富仇得特别正当的玉清佳又扯了几张乔安舟车里的抽纸,包住不停渗出水珠的水瓶。乔安舟听见她快速抽纸的声音,不需要仔细看她,也能猜到她脸上的表情。

乔安舟在心里嘲笑玉清佳稚气未脱,连带着说出口的话语都沾染了一丝笑意:“你也不是。”

还好在小卖部买东西时,她只觉得口渴,没有饥饿感。

不然玉清佳说不定会买一包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小面包,在被面包和乔安舟的话哽住的当下,把面包塞到乔安舟嘴里,让她也尝尝如鲠在喉的滋味。

平民阶层是玉清佳最后的庇护所,她用不同阶层之间明显的沟壑隔开了自己与贵族阶层的父亲。

大家在现代社会都是平等的人——这套理论在那个男人的世界里不存在,他一张口,三句话离不开家族门第。

玉清佳因此常常讥讽他,说他是清朝遗老。乔安舟当时听到之后还对她说“格格吉祥”,差点把玉清佳气死。

对司机出手会影响交通安全,玉清佳交叠双臂,竭力忍耐着自己的怒火,没办法从行动上发泄的怒气只能通过言语宣泄:“不要玩咬文嚼字的游戏!我很生气!”

“谁给你灌的气,你就去气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与暴跳如雷的玉清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乔安舟心平气和,“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你的债主,别对我生气。”

超过了气体最大承载量的气球无法承受,啪地一声破了,玉清佳瘫靠在副驾驶座椅上。人在紧张愤怒时无暇分出多余的精力顾忌其他感受,现在脱离了一触即发的环境后,被忽视的感受蜂拥而至。

小腹隐隐作痛,玉清佳望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直到她们离东城市越来越远。

“下次看到她的时候一定……”

*

杜灯绮在秋天即将开始的时候收到了乔安舟的消息。

忒修斯之船停止活动快一个月了,杜灯绮在刚刚停止活动时高强度网上冲浪,心惊胆战地浏览关于忒修斯之船的帖子,生怕看到任何一点说她们不好的消息。

既然看了会难过,那就不要看了。屈繁尘和她通话时,是这样安慰她的。

可是不看不代表不存在。

有关过去的种种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杜灯绮的脑海里闪烁,闪得她眼花缭乱,心脏和脑袋共享着同一份酸涩。

当偶像,看到恶评会痛苦。

当虚拟偶像也是一样的。

屈繁尘听出杜灯绮话语中的纠结,但没办法帮杜灯绮解开她的心结,只能说:至少在你的心里不存在。

你这是唯心主义。杜灯绮轻笑着,和屈繁尘又聊了一会儿,挂断了电话。

杜灯绮不知道屈繁尘最近在忙什么,她已经拒绝了好几次自己的邀请,拒绝的理由是需要上课。

在上什么课?杜灯绮回复的速度和撤回的速度一样快。

说不定公司有其他安排——安排屈繁尘去做虚拟偶像以外的工作。

这种猜测不是平白无故,毕业于知名学府导演系的乔安舟不可能一辈子只做公司管理,只要她对艺术有一点追求,应该就会重操旧业。

春天萌发的嫩叶在秋天失去了生命力,杜灯绮望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金黄树叶,不知道它们还能在书上待多久?她还能在诺亚待多久?

如果忒修斯之船不复存在,她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这就是把虚拟偶像当作偶像退路的惩罚吗?杜灯绮长叹一声,将头埋在桌子上时感受到了桌子的颤动。

这张看似崭新的桌子已经跟了她五年多,虽然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但只有她知道如果趴在桌子上,将身体重心压向桌子,就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

年久失修。

但好像没有这么老旧。

中看不中用。

但刚买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问题。

大人随着年龄增长会流失钙质,桌子也会吗?杜灯绮胡思乱想着,突然感受到剧烈的震动,猛地抬起头来,发现震动源是摆在桌上的手机。

[今天晚上九点整,我们线上谈谈,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杜灯绮阅读消息时眼睛余光扫到左上角的时间,心中叫苦不迭:拜托,现在才刚过早上九点,乔安舟竟然约十二小时之后的时间,想让自己提心吊胆一整天吗?

善于伪装的打工人不会暴露真实情绪,杜灯绮再苦都能咬牙撑住,给乔安舟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点开和屈繁尘的聊天页面,杜灯绮噼里啪啦发送了一串问题。

[乔安舟找我了]

[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和我说]

[但是竟然在晚上九点!!抓狂.gif]

[她也找你了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有一手消息吗?]

[二手消息也可以,我相信你,伟大的信息源]

屈繁尘的课表和仙藻的完全一致,但仙藻不是每节课都会出勤,不过只要她来,她肯定会挨着屈繁尘就座。

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的仙藻今天破天荒来了。屈繁尘到教室时发现她早早占据了倒数第二排的摸鱼位置,想跟她打个招呼然后朝前走,却被仙藻拽着包摁着坐下了。

她摁人的手法很高明,抓着屈繁尘挎包的手藏得很好,其他人只看一眼根本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被迫坐下的屈繁尘没有生气,在开始上课前还帮仙藻回顾老师上节课讲的内容。

仙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课程内容上,她的视线从屈繁尘的五官飘到桌上的手机,见手机页面弹出好几条新消息,手指轻戳屈繁尘肩膀,让她快看看到底是谁发的消息。

谁给我发消息和你有什么关系?屈繁尘眨了眨眼,但觉得这句话有点冲,没说出口,默默地拿起手机确认消息。

仙藻没有偷窥别人手机屏幕的嗜好,她只是余光不小心瞄到了屈繁尘的屏幕。

“你们感情真好,没有活动的时候还会联络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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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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