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上课铃声戛然而止,屈繁尘没有等到仙藻的回答,教室里唯一的声源是站在讲台的老师。
PPT课件第一页是几个硕大的宋体字:表演理论基础。
白底黑字的没有装饰的朴素PPT配上老师毫无起伏的扁平音调,让本来不困的屈繁尘听得眼皮开始打架。
怪不得一群学生躲在最后面不肯向前,真有点枯燥。
老师像报菜名一样念出各大表演理论流派的代表人物名字,其中多的是又长又拗口的外国人名。
屈繁尘盯着屏幕上的黑字,思考考试默写人名的可能性。
眼睛的余光瞄到旁边的仙藻,有着昳丽面容的她恰好也在看自己。
屈繁尘回正视线,心想考试不一定是笔试。都表演系了,说不定以现场表演或其他能体现表演功底的办法来考试。
老师讲课像念咒,念了几十分钟后拍了拍屏幕旁边的黑板,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更为严肃的面孔,说接下来要学生组成小组讨论。
“你们自由分组,教室里有……”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巡睃??,目前在场的人数和刚开始上课时不一样,“应到三十人,怎么现在只有二十八人?你们分五组,每组六个人,少人的那组我会酌情倾斜打分。逃课的学生这次没有成绩。”
一个小时的讨论结束后,要以组为单位,讲解对表演理论的感悟并进行实际表演。
打分?现在就考试?
课程进展速度快得让屈繁尘愕然。谨慎小心的理工人开始实验前做的准备按月为计数单位,现在一下子压缩为小时,很难不震惊。
仙藻坐得笔直,在其他学生惨叫时,她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显然胸有成竹,看来外出活动的时候没少被要求进行即兴表演。
屈繁尘不想引人注目,在老师宣布自由分组的那一刻就想离开仙藻这个风暴中心,但屁股还没离开板凳就被她拉住衣角质问你去哪?
错过了最佳逃离时机,人群一拥而上,以仙藻为圆心组成了一个封闭圆,屈繁尘困在圆心旁边根本走不掉。
学生们热情地招呼着,音量一个比一个高,叫喊的内容主旨都是邀请仙藻和自己组队。
仙藻没有马上答应任何人,她摁住屈繁尘的椅子扶手,确保伺机而动寻找逃跑机会的屈繁尘没有愿望实现的可能。
我要和她一组——当红人气偶像莞尔一笑,本来按在扶手上的纤纤玉手挪了个地儿,落在了屈繁尘的肩膀上。
“她是谁啊?”
“没见过,也是生面孔。”
“转学生?”
“大学有转学生吗?”
“那些事情不重要吧,她也很漂亮啊,我可以get到。”
距离太近,学生们的低声细语屈繁尘听得一清二楚。被迫成为视线焦点的滋味不好受,乐观一点想,就当作是脱敏治疗。
仙藻跟其他学生初步沟通了几句之后,决定了组员。她轻轻戳了几下屈繁尘的手肘,问她意下如何。
屈繁尘抬起头就看见几个站在仙藻身后的女生正对自己摆出“菩萨拜托”的祈求姿态,看来她们真的很想跟仙藻组队。
要是她不同意,她们的祈求说不定马上会转变为追杀。
屈繁尘对仙藻这种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行为没什么不满,因为仙藻的形象和喜欢包揽大量任务然后均匀分配给每个人的热心工厂组长重叠在一起。
她只要完成被分配的任务就好,对其他东西没什么要求。屈繁尘垂下眼帘微微颔首:“按你说的来。”
在抢夺仙藻战争中胜出的学生高兴地举起双手,大喊:“好耶!我们和仙藻在一起了!”
屈繁尘单手托腮,望着活力四射的学生,心想年轻真好。
一直盯着别人看不好,屈繁尘眼神飘移和仙藻对上之后,感觉刚才学生呼喊那一幕要是被狗仔拍到,第二天的娱乐头条可能是“E团人气TOP脚踏多条船”。
老师宣布这门课之后都以授课加研讨的形式进行,确定组队的学生纷纷加了微信好友。
想加仙藻好友但不好意思的组员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说可以加吗?会不会打扰仙藻。
屈繁尘太熟悉小组作业了,小组不仅仅在上课时存在,下课后也存在。
她们下课后要讨论下节课的内容,随着老师授课内容的深入,她们还要提前做相应的准备。
拉群讨论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肯定得有人拉仙藻进群,但问题是谁来?
一个短发女生提议说让屈繁尘拉仙藻进群,害得屈繁尘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好意思加艺人的微信,但可以随便加素人的微信,大家的脸皮面对不同的对象表现出了极大的弹性。
“同学,你扫我,还是我扫你?”短发女生兴冲冲地站在屈繁尘面前,掏出手机等待屈繁尘回应。
屈繁尘不动声色地看了仙藻一眼。她没有仙藻的微信好友,就算短发女生加了她,她也不能拉仙藻进群。
早就料到这种局面的仙藻笑得更灿烂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对屈繁尘的讥讽——谁让你不早点加我?
下课铃声响起,屈繁尘听到了天籁,如释重负。
她想用上厕所之类的借口拉仙藻出去商量对策,但仙藻快她一步,主动挽起她的手,跟其他组员说她和屈繁尘去上厕所,稍后回来再加好友。
嘴上说着要去厕所的仙藻把屈繁尘带到了五楼角落的自动贩卖机旁。
仙藻的手机壳和头盔一样是蓝色的,屈繁尘匆匆一瞥,以为她手机壳上的图案是朴素的蕾丝花边。
直到仙藻开口问“你也喜欢水母?”,屈繁尘才反应过来要修正自己的认知偏差。
不是很了解,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她给出一个非常朴素的回答,然后按仙藻的要求展示二维码。
可能因为太久没有加好友,屈繁尘忘记了正确的路径,一不小心点成了收款码。
仙藻黛眉一挑:“想加你好友要先给钱吗?”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倒反天罡。你的二维码比较值钱,没有让我补差价是你大人有大量。”屈繁尘操作屏幕时想起早些年在各大社交软件上销售明星好友号的人。
“如果被我发现有人通过你推荐的名片来加我,后果很严重。”仙藻捶了一下自动贩卖机,颇有几分敲山震虎的意思。
屈繁尘看见摆在正中的罐装可乐因为仙藻的敲击微微震动了一下,“我不加你可以彻底杜绝这种风险。”
仙藻强硬得很:“不行,我加你了,快点通过。”
屈繁尘点开通讯录,看见有两个新的好友申请,正要询问谁是仙藻,却看到仙藻白皙的手飞快地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两个账号,她们拉群之后,你把小号拉进去。”
仙藻的叮嘱在屈繁尘耳边打转,但屈繁尘没有完全理解仙藻的意思。她歪着脑袋问仙藻哪个是小号?如果把大号拉进去会怎么样?
仙藻把屈繁尘的问题当作她对自己发起的挑战——为了争夺坏心眼大王的称号。
她指着背景同样是蓝色的两张照片说:“小号是这个,桃花水母头像的。大号是这个海月水母头像。”
屈繁尘眼睛都瞪大了,愣是没看出两张照片有什么区别,趁仙藻还在身边,顺手给她改了备注。
在仙藻的注视下,屈繁尘填写的备注昵称是“仙藻大号”和“仙藻小号”,刚改完就被仙藻捶了一拳。
“好难听!感觉很不卫生!你长得不乖,我以为你性格和外貌有反差,现在看来倒是一样。”
屈繁尘把仙藻的控诉当耳边风,收起手机耸了耸肩:“我就当你在夸我。”
“确实,我喜欢坏的。”明朗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仙藻脸上。
面对仙藻的调笑屈繁尘不为所动:“是自恋吗?”
“拐弯抹角说我坏?”
“有吗?”屈繁尘摸了摸后脑勺,“我觉得挺直白。”
仙藻用自愧不如的语气说:“再坏也坏不过你们乔总,我们因为她都要丢工作了。”
屈繁尘以为仙藻想从她这里打探什么消息,赶紧把话题说得夸张一点:“仙藻大人说笑了,就算乔总亲自出道也不会让你们丢工作。”
仙藻仍然脚踏实地说着现实发生的事情:“E团黄了好几个代言,都是因为广告方知道段氏要和诺亚打官司。”
“紧急避险,安全意识值得称赞。”
仙藻美目流转,长得太漂亮的人在吵架方面显然没什么优势,瞪人都像**。
屈繁尘不可能跟仙藻说任何关于诺亚的信息,如果仙藻接近她是为了挖角或者想要获取情报,她要让她早点死心。
“立场不同,你从我这里听不到你想要的答案。”
“我漂亮吗?”
仙藻冷不丁转移话题。
喜欢用事实说话的屈繁尘不能昧着良心说不漂亮,因为仙藻美得很客观。
她默不作声地点头,听见了仙藻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