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平时训练时早就见过杜灯绮的素颜，但屈繁尘没想到假日里的杜灯绮会这么接地气。
半束小葱叶子从塑料袋里探出头来，沉甸甸的塑料袋最下方勒出了罐装啤酒的形状。视线再往下还能看到杜灯绮的黑色人字拖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脚趾。
察觉到屈繁尘在打量自己的脚，杜灯绮仿佛站在火堆上，原地起跳跺脚：“干嘛一直盯着我的脚！让我很害羞诶！”
也许是怕热，杜灯绮用发夹把鬓角边的碎发和刘海都夹起往后，让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她三庭五眼比例极好，即便素颜朝天，也有一种大气舒适的美感。
漂亮，却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因为她灵动的表情和大幅度的肢体动作，叽叽喳喳跳脚的样子像手养的文鸟一样可爱。
她穿着宽大的黑色印花小猫短袖，搭配一条有破洞流苏的五分牛仔裤，裤子上还挂了银闪闪的裤链。
屈繁尘打趣道：“大明星今天在小区拍戏吗？穿得如此光彩夺目，不怕被别人认出来？”
“我听出来了，你在阴阳我。”杜灯绮抬起右腿膝盖，像一只斗鸡一样要跟屈繁尘比试比试。
屈繁尘从正面绕到她侧面，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提着的塑料袋，眼神飘向一旁，小声安抚说：“好了好了，正常一点，我怕丢人。”
杜灯绮往旁边一瞥，发现本来聚集在对面一楼院子里打麻将的大妈突然停了下来，正在嗑着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这边。
不想被别人看热闹的杜灯绮抓住了屈繁尘的手腕往前飞驰，跑了几十米才停了下来。
两个身体素质较好的人跑这么点距离不带喘的，停下来只是为了擦擦汗。
跑得太快，杜灯绮松开屈繁尘的手腕时，掌心里还有被塑料袋勒出来的红痕。
她歪头抬手，用衣袖擦汗，被屈繁尘看见了，屈繁尘笑着说等下黑色衣袖上全是白花花的盐晶。
“我才没有出那么多汗呢！”杜灯绮鼓起脸颊乜了屈繁尘一眼。
屈繁尘猜测她买食材是为了做饭，故意调侃说：“是是是，偶像不会出汗，也不用吃饭，喝点露水就行了。”
“你说的是活人吗？我们在休息，没有在修仙。”
杜灯绮本来走在屈繁尘前面引路，现在转过身来倒着走，指着屈繁尘手里的塑料袋说：“等下一起喝点小麦和露水的混合物。”
因为音乐节引发的风波，忒修斯之船的直播活动暂停了。官方发布通知写着暂停原因是设备技术升级，预计要休息两周。
但没人知道两周之后等待她们的是怎样的命运，毕竟商场里也有很多店铺突然会挂出设备升级或者门面装修的牌子，真正升级改造的是少数，大多数都跑路了。
玉清佳在企划大群里发消息说大家要耐心等待，刚好前段时间筹备音乐节加班加点辛苦了，趁现在有公费休假机会，赶紧休息休息，之后还有得忙的。
看完这段话，有人吃了定心丸，有人吃了麻沸散，屈繁尘和杜灯绮吃火锅。
眼前的人热情得和卖力播洒阳光的太阳一样，屈繁尘眯起眼睛问：“天还没黑，就要喝酒吗？”
她知道杜灯绮为什么要倒着走了，因为正着走要直面阳光，根本睁不开眼。
杜灯绮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等你干完活，我端上火锅，天应该黑了。”
在屈繁尘的认知里，电磁炉一摆，装着清水的双耳锅一架，打开电源等水沸腾就可以下菜吃饭了。就算要等火锅底料煮化，生肉煮熟，也只要半个小时不到，根本不用等到天黑。
可能杜灯绮对火锅有特别的追求和讲究，比如说要将葱细细地剁成葱末。屈繁尘的视线掠过随着她的行动而晃动的小葱叶子，没有追问杜灯绮等下打算怎么煮火锅。
她跟着杜灯绮步行上楼，右侧墙面上有大大小小的牛皮藓广告，其中不乏专业通下水道广告，和她之前住的小区风格很像。
“怎么不叫专业师傅通马桶？”
广告上写着：只要三分钟，速通下水道。只要您电话，我们马上到。
不知道师傅到达的速度会不会和通下水道的速度一样快，如果是的话，比坐公交车慢慢悠悠到达的屈繁尘要快好多倍。
“我不想看到真空吸粪车出现在我家楼下，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把厕所拉堵了。上次我们这栋楼有其他人打了那个电话，感觉那天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那户人家的厕所堵了。”
杜灯绮走到楼梯拐角处，指尖对准屈繁尘点了点，又对准自己，“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屈繁尘心虚地眨了几下眼睛，抿了抿嘴。
心想这可不好说，万一乔安舟之后追问我今天下午去了哪里，我搞不好要如实回答说我帮你通了一下午厕所。
屈繁尘用空着的手挠了挠脸颊，略带疑惑地问：“如果堵塞这么严重，你哪来的信心认为我可以修好？”
她随着杜灯绮步伐往上走，发现虽然楼道墙面小广告很多，但是每家每户没有在门口乱扔垃圾，台阶和楼梯扶手也没有积灰，看起来应该有人定期打扫。
杜灯绮用以前的经验保证：“我以前用普通的马桶吸就能修好，你现在用加强版肯定也能修好。”
屈繁尘若有所思：“加强版？你是说你手里的这个饱和度拉满的蓝色法杖吗？”
“它只是个加强版的马桶吸，没有什么魔法。”杜灯绮嘴上这么说，但手上动作没停下，用马桶吸在空中画了个爱心。
屈繁尘被她稚气的动作逗笑了：“如果这个世界存在魔法，魔法的载体也不可能是马桶吸。”
杜灯绮眉毛一挑，为马上要拯救自己心爱的出租屋的马桶吸发声：“扫帚可以，为什么马桶吸不行？”
“那我们成为魔女之后，我骑扫帚，你骑马桶吸。”
杜灯绮当即拒绝：“不行！”
屈繁尘在某些时刻很喜欢捉弄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杜灯绮：“为什么不行？”
“马桶吸很脏！万一我骑上天之后，马桶吸往底下滴粪水怎么办！”
杜灯绮一脸苦恼的样子让屈繁尘忍俊不禁，她说得太认真，好像真的看见了骑着马桶吸在天上飞的情景。
“可是它有可以让你的厕所变通顺的魔法，你的厕所能不能恢复整洁，全靠它了。”
屈繁尘站在杜灯绮身后，看着她用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黏稠的硫化物气味扑鼻而来，逼得屈繁尘后退了几步，差点撞上杜灯绮邻居家的门。
屈繁尘用手掩住口鼻，皱眉望着杜灯绮：“你……你的厕所里没有一些可疑的东西吧？这个味道为什么这么奇怪？”
这下轮到杜灯绮心虚了。
她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往前跨了一步走到屈繁尘面前，在塑料袋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盒黑色的口罩。
“家里的口罩用完了，我及时补货了！放心，你的装备很齐全，大胆出击！”
先前夸下海口，现在没办法知难而退。
屈繁尘叹了口气，戴上杜灯绮买的外科口罩，在进入她家前再次确认：“确定厕所里没有奇怪的东西对吧？”
“放一百个心吧，真的没有！我往马桶里丢了太多纸巾才会堵塞的，所有东西冲掉之后才堵起来的！”
“我一开始倒了点洁厕灵，因为忘记上次买的管道疏通剂在哪里了……后面发现洁厕灵没用，又倒了点洗洁精。”
屈繁尘目瞪口呆：“你的厕所有这么多油水吗？还需要往里面加洗洁精？”
杜灯绮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想着洗洁精可以去污嘛……可惜没什么用，后来我翻箱倒柜找到了管道疏通剂，还剩半瓶，我全倒下去了。”
屈繁尘听得连连扶额：“如果网上有偏方说往马桶里面倒什么什么东西可以通厕所，我怕你会往里面倒柴米油盐酱醋茶。”
杜灯绮惊呼：“你怎么知道我往里面添油加醋了！？”
“你的马桶是瞬吸全宇宙吗？还是机器猫的魔法口袋？值得让你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塞？”屈繁尘从杜灯绮手中接过蓝色加强版马桶吸，站在玄关门口问一脸乖巧的杜灯绮要不要换鞋。
“不用不用，你穿鞋进去吧。今天你干完活，我们吃完火锅之后，我会请保洁来清理一下。”
屈繁尘刚刚站在门口跟杜灯绮理论，没来得及细看杜灯绮家里的情况。等现在有空定睛细看，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追求完美，井井有条，干净整洁——杜灯绮身上的这些特质是人设吗？怎么她的家和她的人完全不一样？
客厅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薯片，一眼望过去花花绿绿，至少有五六种不同口味，包装全都敞着口。
旁边还有五颜六色的杯子，里面的液体颜色也十分多样，屈繁尘猜得出来的只有可乐和牛奶，其他颜色太诡异了，她分辨不出是什么。
“确实该请保洁，如果我没成功，你还应该请吸粪车。”
屈繁尘踏入杜灯绮的家，感觉杜灯绮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变得立体了许多——指在不完美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