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E团和忒修斯之船没有亲密互动，在舞台上各跳各的就行了。但乔安舟决定要蹭E团的热度，刚好碰上诺亚的新技术进入小批量试制阶段，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把音乐节当成一块跃向利益最大化的跳板。
即将在音乐节表演的单曲通常版已经完成录制了，屈繁尘她们目前正在练习音乐节版本。因为要和E团成员合作，分词有调整，每个人的负责的部分差不多比原先少了一半，但压力却更大了。
如何通过短短几句歌词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抓住观众的心，是每个团体偶像都要经历的难题。
难得玉清佳会来现场，斗志昂扬的杜灯绮提议说所有人表演音乐节版本给她看看。设备齐全的训练室有音响和手麦，众人铆足了劲又唱又跳。
“简直是质的飞跃。”玉清佳欣赏完四人的表演，拍手称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们做得很好啊，彩排的时候估计不会输给E团。”
“如果只是抱着不能输的想法去做，就不会赢。”最后一个表演的杜灯绮气喘吁吁地说，灌了半瓶水之后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我是抱着一定要胜过她们的想法来鞭策自己的。”
“我不是故意要泼你冷水，只是有点好奇。”玉清佳话锋一转，语调带着些许惋惜，“无论动捕技术再怎么先进，从真人动作传输到虚拟角色动作的过程中都会有部分细节丢失。肯定没有真人直接呈现的效果那么好，毕竟现在做不到一比一还原。”
玉清佳弯弯绕绕说了半天，摆出一个杜灯绮她们早就知道的事实。杜灯绮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偏头侧目看着她，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但申音希先一步开口，她看向玉清佳的眼神有点冰冷：“玉导想问什么？”
“不要那么警惕嘛。”玉清佳对申音希挑了挑眉，“你紧张的样子真的很像护食的野猫。我没有否定你们努力的意思，只是好奇杜灯绮为什么不重返舞台，做真正的偶像。”
不知道是不是玉清佳的本意，屈繁尘从她的话里听出一点轻蔑的意味——仿佛真人偶像天生就比虚拟偶像高贵，能够以原本姿态展示魅力的人不应该躲在虚拟角色形象之下。
“我们没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申音希的眼神更冷了，“从你的话语中，我们听不出你对这个行业的尊重。”
“我越界了吗？”玉清佳一脸单纯地直视申音希，并没有被申音希冷冰冰的反应吓到，稍加思考了几秒后接着说道，“我确实觉得这个行业存在很多局限性——在线下演出时需要额外搭建或布置舞台，和真人相比，需要投资更多，但不知道预期回报是否会更高。”
玉清佳还在解释着：“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尊重。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圆音——”
“够了。”申音希听到关键字，害怕玉清佳暴露她隐瞒许久的事实，随即打断了她。
她不知道玉清佳从何得知，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乔安舟跟玉清佳说了她们的交易内容。
如果现在由玉清佳揭露真相，杜灯绮说不定会更恨她。这不是申音希想要的结果，而且现在也不是将真相告诉杜灯绮的最佳时机。
申音希参加众星企划的目的是想要再次靠近杜灯绮。她通过以前的人脉认识了段浅雪，段浅雪刚好在招募合适企划对象——这个人需要成为她的眼线，是为她冲锋陷阵的前锋哨兵。
通过段浅雪，申音希如愿以偿地加入了企划。
沟通个人待遇报酬的那一天，本应和乔安舟一同出席的段浅雪不在，会议室里只有申音希和乔安舟两个人。
乔安舟将协议文件反扣在桌面上，对申音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做个交易。
“我给你提供永远留在杜灯绮身边的机会，同时通过正当合理的手段让杜灯绮可以重返舞台。”乔安舟见申音希皱眉，知道她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再次开口，“她可以用真面目示人，不再担心圆音的封杀和限制条款。”
这两件事都是申音希梦寐以求的，但她深知它们是矛盾的。
只有成为虚拟偶像，她才能拥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才能打着工作的幌子名正言顺和她待在一起。
如果杜灯绮能够以真面目重返舞台，她肯定不会继续虚拟偶像事业——她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是她原来就是所有人的太阳，我不能凭个人情感将太阳拘束在自己的手心里。
不要忘记是自己的错误决策害了她——申音希的心刺痛了一下，她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因为她深知听上去如此诱人的报酬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
“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乔安舟听见她的询问时正在整理长袖衬衫的袖扣，本来下垂的视线向上扬，在申音希的脸上落定。
“很简单，背叛段浅雪，为我卖命。”乔安舟在申音希作出肯定回答之前就露出了笑容，仿佛预判了她肯定会答应自己的未来。
事实上申音希确实答应了，她表面上为段浅雪提供信息，私底下给乔安舟提供段浅雪需求的信息和她的动向。
申音希每次汇报之后都会询问乔安舟圆音限制协议的处理进度，乔安舟每次的回答都大致相同，大概意思都是需要时间处理。
她一方面为可以待在杜灯绮身边感到安心和愉悦，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卑劣。
不知何时能完全解除的限制条款像一颗不定时炸弹，申音希作为被五花大绑的“人质”只能看着正在拆弹的乔安舟。
其实申音希只是旁观者，而杜灯绮是真正的人质，但她为了靠近杜灯绮自愿被挟持。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不会奢求杜灯绮的爱，只想要杜灯绮停止恨她。她在暗地里从加害者圆音的帮凶转变为和杜灯绮一样的受害者，试图将自己摆在弱势的地位来减少杜灯绮的怨恨——起初确实做到了。
从被敌视到被忽视，再到可以正常对视，每个阶段的变化都让申音希雀跃不已。渐渐地，她发现自己不满足于此了。
如果恨意消散，她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强烈的感情存在了。
她不甘心和她只是同事。
贪欲从心底生长，缠绕着申音希的心脏，在心脏每次跳动的时候都告诉自己想要得到她的爱。
前阵子太上头，因为杜灯绮对申音希的态度算得上是绝交以来最温和的时期，导致她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本以为是趁热打铁，没想到太刚易折，热情过头的结果是被浇了一头冷水。
申音希前天刚得到乔安舟的消息，内容非常简短但信息量爆炸：处理好了。
危险已经不存在了——圆音解除了对杜灯绮的封杀，困扰着杜灯绮许久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
可是申音希没有马上把这个好消息传递给杜灯绮。
她犹豫着是否应该抓紧绳索，继续营造炸弹没有被拆除的假象，好让两人继续待在一起，还是要给杜灯绮自由。
[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不想失去企划成员的乔安舟给申音希发了一条消息询问她的打算。
如果申音希决定要告诉杜灯绮事实，乔安舟不会阻止，因为早在提出交易的时候，她就预想到了她们俩可能会中途离开的结局。
没关系，反正她们都只是为了屈繁尘这瓶醋的存在而包出来的饺子，要多少有多少。
喜恶分明的乔安舟的想法会让人觉得冷酷至极，没什么人性，但好在她们永远不会知晓她这副阴暗的模样。
申音希一直没有回复那条讯息，这么做显然有违她“事事有回应”的工作作风，但身上的重担已经被卸下了，她随时都可以炒老板的鱿鱼，不需要给乔安舟回应。
不要忘记最初的目的是给杜灯绮自由，然后离开。最好的情况是和她成为朋友，最坏的情况——明明早就体验过了不是吗？为什么抗拒再次进入黑暗。
因为玉清佳提起圆音的事情，申音希一直在走神，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对话。
玉清佳见申音希的情绪有点失控，生硬地调整话题，说那天的KTV团建卓有成效，以后还是要多多举办类似的活动来增进大家的感情，提升表演水平。
慕容昼知道杜灯绮和圆音的矛盾，她看到杜灯绮在刚才表演时亮闪闪的眸子突然黯淡下去，知道她不开心，于是非常配合应着玉清佳的新话题。
“你没有唱歌，为什么去KTV不唱歌？”被表演耗尽精力的慕容昼席地而坐，抬起头盯着玉清佳的眼睛，一针见血地问。
玉清佳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毕竟我不是偶像。”
慕容昼提供了充足的论据来反驳玉清佳：“乔总唱歌了，她也不是偶像。”
玉清佳一眨眼，慕容昼就知道从她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老板是楷模，也是偶像的一种。”
慕容昼眯起眼睛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偷换概念。”
“小偷小摸啦，总比偷心大盗好吧？”玉清佳用戏谑的口吻回复着，目光在屈繁尘脸上停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