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侣在晚风中交颈,毛头小子们起初看得有滋有味,没多久也觉得无趣,还不如回班里趴着睡觉。
有人看了眼手表,大惊:“我靠都这个点了,怎么没人提醒啊,一会儿第二节都要开始了!”
另一个嗤笑:“下一节课的老师还在这儿呢,你急什么。”
他们嘻嘻哈哈往学校走,虞醒跟在后面,走到一半摸了摸口袋:“我饭卡好像丢了,你们先回,别等我了。”
他一路往回找,心里却还在想有的没的。
月亮挂在头顶上,白惨惨,孤零零,笑他怯懦,更笑他痴心妄想。
虞醒在灌木丛那儿顺利找到饭卡,估计是之前从口袋里滑出去的。他拿起来,下意识看了眼之前“观测”的长椅,小闵老师和老戴已经不在那儿了。
估计也回去了吧,下节两人都有自习呢,总不能因为约会耽搁了。
虞醒没多想,准备回学校。
就在路过某片阴影深重的树林时,耳边传来颤栗的一声。
“不要……”
那是小闵老师的声音。
虞醒脚步一顿。
为什么在树林里?不会遇到危险了吗?
老戴呢,也在吗?
老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嘘。嘘。你可以的。”
“我……”
交错的喘息愈发粗重,甚至有隐约的、怪异的水声。
树叶沙沙作响,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唯一的光源。
他应该走的,可不知为何脚下生根,视线不受控制地追过去,透过憧憧树影,窥见那缠绵的一幕。
高大的alpha将娇小的omega完全抱在怀中,几乎是以禁锢的姿态,舔咬着他的后颈。
腺体。
藏着第二性别最勾人的,最香艳的秘密。
Alpha咬下去,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就是标记。
被占据的omega,从此打上烙印,其他人再也不得觊觎。
虞醒不是小孩子了,很快明白过来他们在做什么,如遭雷击。
每一丝暧昧的声响都如同匕首,扎进虞醒的鼓膜,叫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是比之前行为更恶劣的偷听者。
哪怕这一次不是有意的,仍叫他面红耳赤。
快走,赶快离开这里……
少年左脚绊右脚差点崴到,顾不上那点疼痛,落荒而逃。
-
那之后虞醒很不好过。
晚自习上再见到小闵老师,随之而来的巨大尴尬,几乎将他淹没。
偏偏上周的测验错了道不该错的题,被老师单独喊到讲台上。
“洋流图就是考察你的基础牢不牢固,这道题并不难,先判断南北半球……平时要加强背诵,这种分丢了太可惜……”
一起跟踪的坏小子们纷纷抬头,冲他挤眉弄眼。
可虞醒清楚,自己看到的,比他们多得多。
虞醒心不在焉地应着,无法阻止自己的目光往闵老师的后颈飘。
无法不去想象,衣领遮蔽下,是否有新鲜的齿痕,和更多印记。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也有天赋。只要再专注一点,地理肯定能成为优势科目……”
老师的嗓子哑了吗?一会儿还回家吗?老戴也一块吗?
他们已经完成最终标记了吗?会结婚吗?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双方父母同意吗?
老师和老师在一起有违反学校规定吗?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念头到处乱窜,撞得虞醒头痛。
唯一庆幸的是,他闻不到任何黏腻的信息素,才不至于当着闵老师的面干呕出来。
那天晚上虞醒没回家,留在了宿舍。
纪槐宵给了他很大自由度,学校住宿也申请了,想留校就跟蔡卓说一声,想回家一个电话也马上有人来接,似乎很期望他享受学生生活的样子。
几年前莱茵开玩笑的一句“小少爷”,如今再看,种种待遇一语成谶,无一不应了那个称呼。
可他并不是纪槐宵的养子,更不会成为衡川的继承人。
更重要的是,无论纪槐宵有没有收养的意思,他都不想做他的晚辈。
不想在他眼里,总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虞醒的宿舍是双人寝,恰好室友今晚不在,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如何应对今晚心理受到的巨大冲击。
就不该被那群家伙蛊惑做什么跟踪的傻事。不,就不该去小吃街!
但凡去食堂,还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后续么?
他再也不想吃手抓饼了。
脑子里无数个想法在打架,从前在三爷卧房门口地毯上都能睡着,今晚却是失眠了。
直到凌晨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却做了个宁可醒着的梦。
梦里他再度出现在那个月色凉薄的公园里,面前是一片雪白的脊背,后颈纤细,叫人想要握进掌心。
Alpha的腺体相比omega要退化许多,可器官仍在那里,那让他头晕的香甜,也从中渗出、弥漫开来,如同云朵、棉絮或是泡沫,将他整个人密密匝匝裹在里面,无法抽身。
他忍不住贴近甜味的来源,试图印下一个虔诚的吻,拂开垂落的长发……
等等。
长发的alpha……?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怀中人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美丽,却不再如平日疏离。
相反,汪着朦胧的水光,睫羽垂下,所有潋滟的诱惑匿于其中,无言地诉说着百转千回的情意……
‘虞醒。’
少年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的薄唇一张一合。
‘为什么停下?’
一贯苍白的唇色,此刻竟如此旖丽。
连带那总是冷淡矜贵的声线,都变得滚烫而缠绵。
‘……你不想要我吗?’
-
虞醒仓皇睁开眼。
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一时之间难以界定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挂钟秒钟咔哒咔哒地往前走,恼人地催生出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倦。
其实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从十四岁起就已经知道了。
他喜欢纪槐宵。
他想要纪槐宵。
他想要标记纪槐宵。
但是他怎么敢。
——怎么敢对他的恩人、君主、神明,有这般罪孽深重的非分之想。
少年把脸深深埋进手心里,觉得自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