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常安疗养院所有病人、医护、工作人员,全被勒令回到各自的房间和办公室,不得出入,不得喧哗。

在这逼仄的寂静中,一行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谭晋勒着虞醒的脖子,枪顶在太阳穴上,几个小弟分别控制住靳鹤尘,赶走院长等闲杂人等。原本关靳鹤尘的房间,成了他们的战壕。

谭晋掐了一把自己,试图停下战栗。

这种事儿不是没做过,可以前总有衡川当靠山,是耀武扬威的执行者。

今天,他敢把枪口调转,对准三爷,就是把自己逼上穷途末路。

短暂的、低低的交谈声之后,门开了。

最先进来的是孟鸣泽,一看屋里的架势,气不打一处来:“谭晋,你想干什么?真是反了天了,啊?”

舒涟慢悠悠跟在后面,嗤笑:“你是比我想象的有种些,不过,也更蠢。”

在他之后是个模样秀气的女孩子,打扮得很低调,像个普通学生。

谭晋看见她像看见仇人,目眦欲裂:“贺凝玉!你个不要脸的小偷!”

贺凝玉瞥他一眼。

舒涟亲昵地拍拍她的肩膀:“老八发疯呢,别跟他一般见识。”

谭晋的小弟掏出枪对着他们,孟鸣泽脸色一沉:“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小弟的吱哇乱叫,在莱茵出现时瞬间弱了下去。

莱茵环视一圈,皱起眉:“都把东西收回去,三爷不喜欢。”

先前进来的各自找到位置,站在两边,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人,虽说是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做最先动手的那个,平静得格外压抑。

终于,纪槐宵走进来。

他目光冷淡,言简意赅:“像什么样子,叫外人看笑话。”

目光又落在虞醒身上:“烧还没退吗?”

教训的归教训,关心的归关心。一句话,登时显出亲疏有别。

少年还在琢磨着自己的“喜欢”,乍一下见到那份混沌感情施予的对象本人,控制不住脸颊发烫。

不过他早就烧得皮肤通红,倒也不明显了。

他眨巴眨巴眼:‘想回家。’

病痛摧残的是□□,可他不懂,还以为这份难受只是想要回家,想要回去他和纪槐宵能够待在一块儿的地方。

纪槐宵在心里叹气,这傻小子,社会化程度果然远低于于常人,还没明白自己是被绑架了。

谭晋的枪口抵得更紧,呵斥道:“动什么动,想脑袋开花吗?”

又转向纪槐宵:“三爷,我看您还是挺心疼这小玩意儿的,我呢,留着他也没用,不如咱们换换,如何?”

莱茵搬来椅子,纪槐宵坐下,双腿交叠,神色如常,并不提虞醒:“你想跟我谈条件,你觉得,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谭晋吞咽了下:“……没法给兄弟们结款,我一样没脸活下去。”

贺凝玉鄙夷:“你自己挪用公款,干了坏规矩的事儿,怎么还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谭晋剜她一眼:“现在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孟鸣泽道:“且不提大桥现在谁在管,凝玉排行七,你排行八,怎么也是你在后头。”

“排行,你跟我提排行?”谭晋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滑稽的话,哈哈大笑起来,“要是事事都按次序,为什么现在当家的是纪三儿——咱们真正的头儿,去哪里了?”

不等其他人开口,他让开半步,露出身后那位。

众人皆是一惊。

他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有的只有猜测。

可谁也想不到,当年动动手指就叫胧市风云变幻的靳鹤尘,不仅没死,还被新任掌权者以精神问题为由,软禁在了疗养院。

人们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八年前靳鹤尘的衡川集团卸任演讲,八年过去,他几乎没怎么变,不过是少了些意气风发,多了些风轻云淡。

他并不在意自己同样被枪指着,很自在地挥挥手:“今天这么多人来探望我,我真高兴。小槐宵,都是你特意安排的吗?”

纪槐宵再没了上回的剧烈情绪波动,也不打算搭理。

他看向控制着靳鹤尘的小弟,略一思索,喊出一个名字。

小弟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有时候连谭八爷都会同别人混淆的自己,居然能被三爷记住。

要是放在往常,这可是值得跟兄弟们吹几天的荣幸。

可他也没忘了现在的处境,既然跟着谭八爷做挟持的事儿,就是彻底站到三爷对立面了。

他喉头吞咽了下,紧张地瞄几眼谭晋,不知该不该应声。

谭晋同样不知三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贺凝玉向前一步,推了推那副朴实无华的黑框眼镜,声音毫无起伏地播报:“你的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apha,27岁,家住华海区光明小区三栋603。配偶男性omega,29岁,毕业于胧市大学医学院,现在是第三市立医院心外科医生。你二人育有一女,六岁,最近正在愁上学的事儿。”

小弟手抖了下。

自己这样的小角色,生平几何,完全不值得三爷操心。

偏偏连同家人,被调查得如此清楚。

不,在调查背后,是否还有别的什么?

比如控制,比如绑架,比如——

“三、三爷,我错了,我错了!请您不要伤害他们,我先生完全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我女儿还小!他们是无辜的!”

他根本没得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靳鹤尘就这么莫名其妙重获自由身,也不打算跑,兴味十足地观看事态发展。

纪槐宵从小就这样,冷静、冷漠,冷血。

天塌下来,也不会叫他皱一下眉头。

孟鸣泽等人对这样的倒戈毫不意外,唯有谭晋慌了:“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我说了会保护你的家人,你不相信我吗?”

小弟一把鼻涕一把泪:“八爷,我不是不信您,只是您自己都在这儿了……”

纪槐宵这才缓缓开口:“你今天的举动,我不计较。你女儿的学校,我会解决。以后,离开衡川。”

小弟彻底傻住了。

纪三爷独裁归独裁,也的确一诺千金,否则难以坐稳高位。

他说了不计较,就绝不会追责;而说了会解决孩子的入学问题,就意味着胧市所有学校的大门都已敞开——哪怕是最顶尖、最昂贵的私校。

他还能说什么呢?

原本跟着谭晋,所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小弟深深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三爷的鞋尖:“……是。”

跪他的权力,也跪他的恩典。

靳鹤尘眼神里有讶异,更多的是赞赏。

当年那个最讨厌人情世故的孩子,也长成了最懂得收买人心的高手。

因和果,都是看得太透彻。

贺凝玉见这个人解决得差不多了,请示过三爷后,又一一点出另外几个小弟的名字、家庭背景、以及遇到的困境。

每一个,都得到了三爷的宽恕与承诺。

前后不过几分钟,曾被手下誓死追随的谭八爷,只剩孤家寡人。

雨声淅淅沥沥,恼人得很。落下的每一滴,都重重砸在谭晋的心脏上。

他看看在三爷脚边跪了一地的亲信,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后,勒着虞醒的手臂已经发酸,方才还代表着绝对权力的枪,重得快要握不住。

“到你了。”纪槐宵抬了抬下巴,“谭晋,你也想从我这里,换点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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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大的小狗怎么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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