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狩

潜伏落幕,行踪败露。夜色之下全城搜捕铺开,她带罪证隐入黑暗,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巷风阴冷,贴骨寒凉。

晃阾在墙根下静坐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脚踝的剧痛从尖锐刺骨,慢慢熬成钝重的麻木。

可她不敢久留。

暴露,从来都只是第一重代价。

真正可怕的,是对方接下来铺天盖地的清剿。

洋楼搜捕失败,证据被她带走,那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花费数年掩埋的旧事、销毁的卷宗、压下的人命,全都装在她胸前这几只小小的信筒里。

只要她活着,真相就活着。

所以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杀她封口。

晃阾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右侧脚踝。

布料下早已高高肿起,皮肉发烫,每一次微动都牵扯骨缝,痛得她指尖微颤。方才高空坠落强行落地、再全速奔逃,她硬生生把扭伤拖成了重伤。

今夜能逃出来,已经是侥幸。

下一次,不会再有侥幸。

她垂眸,压下眼底翻涌的倦意,抬手仔细检查贴身暗袋。

扣子扣得紧实,信筒稳稳嵌在夹层里,没有磨损,没有移位。烈火残存的纸页边缘粗糙,隔着薄薄衣料,依旧能触到那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沈珂的命。

也是她接下来所有孤勇的来路与归途。

晃阾缓缓撑墙起身。

动作极慢,极稳,不敢有半分颠簸。右腿不敢完全落地,只能轻轻点地,将大半重量压在左腿上,身形微微倾斜,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可她的眼神很定。

沉得像深潭,没有半分溃散。

巷口月光单薄,落在地面积水上,碎成一片摇摇欲坠的亮。她抬眼望向巷外远处,城内零星灯火隐约闪烁,看似平静如常,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从今夜起,整座城,都是她的囚笼。

也是对方的猎场。

她低头拍了拍衣摆的草屑与尘土,擦掉脸颊早已干涸的细微血痕,又抬手拢好衣襟,遮住所有打斗痕迹。

不能让人看出狼狈。

更不能让人看出逃亡。

越是全城搜捕,越要藏入寻常。

暗处狩猎者最擅长盯的,是慌张、是破绽、是急于藏匿的逃亡者。

那她就偏要平静。

晃阾调整好呼吸,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急促与灼痛,身形贴着巷壁阴影,缓步挪向巷口。

她没有立刻出去。

在暗处驻足、垂眸静听。

风声、远处更夫的敲梆声、街面零星行人的脚步声……还有极轻、极远、刻意压着动静的巡查靴音。

来了。

他们的搜捕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对方根本没有返回洋楼复盘,而是直接扩散封锁,从街区外围层层收拢,逐巷排查,寸寸清场。

今夜的抓捕指令,是死令。

不留空隙,不留活口。

靴声由远及近,整齐、克制、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巡警,是专门负责清缴秘事的暗卫队。

他们不敢大肆鸣枪惊动城内,便改用最阴狠的方式——地毯式静默搜巷。

一点点,把她从黑暗里挖出来。

晃阾背脊微绷,瞬间彻底敛去所有气息。

她侧身贴紧墙壁,整个人沉入巷口最浓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浅。右腿剧痛不敢用力,她便干脆微微踮脚,让伤处悬空,硬生生稳住身形,不发一丝颤动。

几道黑影从巷外街道缓缓走过。

没有打灯。

刻意关灯潜行,只用夜色遮掩,视线却精准扫过每一条岔巷、每一处墙角死角。

“方才屋顶落点就在这片区域,不可能跑远。”

“受伤了,高空坠落加极速奔逃,她腿脚一定废了,跑不快。”

“主子下令:见人不用审,直接处置。拿回物证优先。”

几句低声交谈,轻飘飘落进巷内。

字字诛心。

他们看得太透。

甚至比她自己,更清楚她此刻的伤势与破绽。

晃阾指尖微微收紧,掌心发凉。

伤势,成了她今夜最大的死穴。

她能逃第一次,是凭借地形熟悉、对方合围不及。

再拖下去,腿脚受限,行动力减半,只要再遇上一轮排查,她绝无二次脱身的可能。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旧巷区。

越快越好。

可新旧城区交界的主干道,此刻定然已经全面封锁。所有出口、桥头、巷口,必然全部设卡盘查。

明路,全断。

只剩暗路。

晃阾抬眼,视线穿过巷口微光,望向不远处那片低矮连片的旧宅屋顶。

那里有一条老城区废弃多年的檐廊暗道,早年拆迁半途搁置,残梁断顶相连,极少有人涉足,是整片街区仅剩的、不被官方记录的盲区。

也是她唯一的生路。

但那条路——需要攀爬、需要跳跃、需要持续借力。

对她现在重伤的右脚而言,近乎自残。

可她没有选择。

等死,和忍痛前行之间,从来没有犹豫的余地。

晃阾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腥甜。

她微微屈膝,试了一次轻微发力。

尖锐痛感瞬间顺着小腿直窜膝盖,疼得她眼前一瞬发白。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

能走。

哪怕废着、瘸着、痛到发抖,也能走。

足够了。

巷外的搜查黑影渐渐走远,脚步声慢慢移向下一条岔巷。

短暂的空隙。

晃阾不再迟疑,趁着这几秒空窗,身形一错,悄无声息滑出巷口阴影,贴着房屋墙根,压低身形极速移动。

她走得极稳,极轻,看似缓步,实则速度极快。伤腿尽量少落地,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受力最轻的位置,把疼痛和动静压到最低。

夜色掩身,墙影藏形。

她像一道沉在黑暗里的影子,无声穿梭在街巷死角。

沿途不断听见远处传来的细碎搜查声、低低的口令、偶尔推开院门的轻响。

整座老城,已然入狩。

而她,是唯一猎物。

可晃阾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越是绝境,她心里那点火,越烧得更旺。

沈珂当年烈火焚身、独自藏证的时候,比她更痛,更孤,更无退路。

她如今还活着,还能走,还能带真相前行。

凭什么怕。

她快速穿过两条窄巷,顺利抵达旧宅连片矮屋后方。

抬头望去,残破屋檐层层相连,黑黢黢伸向远处城区深处,像一条隐在夜色里的暗道长龙。

风从高处吹落,凉得刺骨。

晃阾抬手按住胸前信筒,最后确认一次。

安好无损。

她抬步,落脚,借力。

右脚落地的一瞬,剧痛再次炸开,她身形微微一晃,立刻稳住,指尖扣住墙头残破砖沿,借力一跃,轻巧翻上矮顶。

瓦片微响,即刻被夜风吞没。

她站在残破屋顶之上,孤身立于满城黑暗之间。

下方城内灯火依旧安静,人间平和。

无人知晓,今夜这座看似安稳的城池里,有人正拖着重伤之躯,在枪猎围捕之中,孤身护住一宗被世人掩埋的滔天真相。

暗处的狩猎正式开启。

而她,自此——以身入局,不再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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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堡藏旧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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