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五日后便是赵骥的生辰。
军中士兵知道赵骥要过生辰,撺掇着要好好庆祝一番,赵骥点头应允,众人便在军营旁边的空地上搭起篝火,准备筵席,备上美酒烤肉,晚上一同喝酒庆贺。
当晚,赵骥独坐在高座上,看着下面的士兵推杯换盏热闹,热闹攀谈。
砣族长老派族人送了许多水酒和山中珍稀药材,那几个年轻族人被吴春拉着坐下一同喝酒。
众人酒过三巡,卫兵又前来通报,说是南奚国国主亲自带一群大臣使者赶到,特意带了贵重礼品,庆贺赵骥生辰。
南奚国国主此次穿戴华丽,他带来的几个大臣把赵骥捧得十分受用,赵骥点头允诺不会无缘无故攻打南奚国。
士兵端来整个烤羊腿,赵骥也不需切肉,自己拿着羊腿啃。
啃完羊腿,赵骥耳朵动了动,听见下面人在争论什么,有提到自己。
赵骥问道:“你们说什么?”
一个士兵站起来告状,“总兵大人,褚副将说你是妻管严!”
“放屁!”赵骥拿羊腿骨指着褚向杰,“你才是妻管严,我乃一家之主,谁敢管我。”
褚向杰酒后壮胆,“我不信,大人莫要说谎,我婆娘跟我说了,总兵夫人在家里说一不二,大人都是唯命是从,大人你别骗我们,你在家中地位到底如何?”
赵骥:“我夫人怎能和你家母老虎比,她一向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这群将士们有一半人见过夫人的容貌,另一半人一直没有见过,只能听别人形容夫人是如何美若天仙。
有人大胆提议说今日是总兵生辰,怎么不叫来夫人,也让他们开开眼。
众人听了纷纷跟着起哄。
换做平日,赵骥是舍不得让沈清思抛头露面让别人看,只是今日赵骥心情颇好多喝了酒,又被底下一众人起哄,下不来台,于是就让邵青去请沈清思过来。
沈清思一早就在家等着,赵骥早上出门前还说晚些要回家吃饭,没成想天黑后吴春带话,赵骥说晚上在军营跟一众将士喝酒。
沈清思只可惜自己准备的几道菜都浪费了。
邵青突然又来到府中,说赵骥叫她过去。
沈清思有些纳闷,还是叫白桃拿出食盒,装上未动过的菜肴,跟着邵青过去。
总兵府距离军营不远,沈清思下轿走了几步,看见许多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喝酒起哄。
邵青的副手喊道:“总兵夫人来了!”
沈清思从幽暗处慢慢走来,她今日还特地打扮一番,银珠玉坠,环珮玎珰,粉蓝纱衣,浅黄披帛,宴席中霎时如彩月绚烂,星光四溢。
喧闹的众人一时鸦雀无声,手里端酒的忘了喝酒,倒入嘴里的酒如瀑布般流出。
吴春提醒身边烤肉的士兵,“肉再不翻烤糊了。”
褚向杰站到中间喊道:“都醒醒都醒醒,怎么啦,都喝醉啦?不是说要喝上一整晚么。”
众人清醒过来,这才发觉撒了一身的酒,回过神后依然不住得往沈清思那边看去。
赵骥笑着朝沈清思招招手。
沈清思提着裙摆踏上台阶,“怎么特意派人叫我过来?”
赵骥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这不是想让你来陪陪我。”
沈清思面上微笑,嘴里毫不留情,“我看你是喝多了酒昏着头,别人说什么你都答应。”
赵骥凑到她耳边,开口一股酒气,“我没喝多……下面这么多人盯着呢,你给个面子,今日不能打我,也不能掐我。”
沈清思心里暗笑他,伸手给他倒酒。
“今日是你生辰,我敬你一杯。”
赵骥就着她的手喝下这杯酒。
下面人开始一阵一阵地起哄。
赵骥面上强装镇定,实则心里受用到不行。
沈清思把食盒里菜端出来,递给他筷子,“来,尝尝我新学的几道菜。”
赵骥连忙把这几道菜尝了一遍,连连夸赞沈清思厨艺见长。
沈清思和赵骥坐在上头,下面众人私下都说这是美人配英雄,天造地设的一对,有几个卫兵为了多看沈清思,脖子差点拗断。
南奚国主暗抽了自己一嘴巴:“东尚国果然是人杰地灵,才出了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
这样仙女般的人物,寻遍当今世上也找不出来几个。
宴席上,南奚国随行的使者领着众人一起围着篝火跳舞。
南奚国使者突然脱了衣服裤子,只剩下裤衩,一时倒立踢腿,一时抖着胳膊转圈跳舞。
沈清思噗嗤一笑,赵骥连忙手挡住她的眼睛。
赵骥问下面的人,“喂,他们干嘛脱衣服!”
南奚国大臣说这是他们国中宴会庆祝舞。
沈清思:“我先回去睡了,你记着别喝太多酒。”
赵骥:“路上当心,我叫邵青送你。”
沈清思起身离去,留下一阵香风。
南奚国使臣们跳到兴头上,居然连裤衩也要脱。
旁边有人起哄有人大笑。
褚向杰上去遮住他们的光腚,“别脱别脱,等夫人走了再脱!”
沈清思被邵青护送回去,走了老远还能听见一众男人欢呼的声音。
入秋,太京。
皇上读了赵骥呈上来的军报,笑道:“这个骥儿啊,才去不到半年,把南奚国国主擒回军营了。”
南奚国这次是真得被打怕了,送来了和书还有今年的贡品。
赵太后和长公主听闻消息也十分高兴。
说到底还是六王爷从中作怪,故意不用心收拾南奚国,放任他们骚扰边境。如今南奚国保证以后不敢骚扰南部边境,也算替皇上解决一桩难题。
下朝后,沈舟约了彭道长,俩人在后院中饮茶。
沈舟端起酒杯:“道长,请。”
彭道长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彭道长平时悠然从容,今日面色有些凝重。
沈舟问他为何面露愁容。
彭道长:“我昨夜登台观星,天狼犯境,恐是大凶之兆。”
沈舟放下酒杯,“难道是边关要有战事。”
彭道长:“你心里也清楚,东尚国与西摩国,太后与六王爷,都必需要争个结果才能罢休。”
沈舟暗想自己同太后皇上一众人运筹帷幄多年,但有些事还是阻挡不了,只等早晚罢了。
王府内,六王爷独自在喝酒。
屋外秋风萧瑟,六王爷突然回想起了从前那一幕。
当年他从边关回来,手握兵权,已经起了弑兄篡位的念头。
五哥召见他,他穿着单衣急急忙忙去了。
五哥看见他衣服单薄,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给他披上,责备他不好好穿衣服,仗着身体好,一热一冷最容易冻出病来。
他当时一下心软。
五哥在几个哥哥中与他过往最亲密,待他不错,偏偏是五哥坐上皇位,偏偏他唯独对五哥下不去手。
好在五哥身子骨差,看那气象活不了几年,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等,等到三五年后五哥膑天,他就能轻而易举地登上皇位。
就因为他当初一时心软,错失了夺位良机,一晃眼几十年就过去了。
仆人拿着信封过来,打断了回忆。
仆人:“王爷,西摩那边来信了,”
六王爷眼中露出一抹精光,“拿来。”
六王爷看过密信后就将信纸烧毁,灰尘化作一阵黑雾,掠过太京的夜空。
……………
太京城内突来急报。
太后一众人原本预想可以安静度过年底,不曾想短短一月内风云突变。
先是六王爷私自出京,不知去向。
随后西摩国大王率大军来到边关,西摩人与六王爷里外勾结,战事突发。
平昌侯的副将邢超叛变,平昌侯落入陷阱后被其刺杀。边关只剩下崔老将军镇守,西摩大军眼看就要突破边关防线,攻进阜城。
皇上看着一封封加急军报,急得一连几日坐卧不安。
赵太后也没料到六王爷暗中策反了那么多人,痛心折损了平昌侯这员大将,她爱女的丈夫。
沈舟和一众大臣同皇上商议对策。
边关那边刻不容缓,眼下其他的将领都不可靠,从太京发兵也要耽搁许久,把赵骥从峪城调过去要更快。
皇上也想过此招,可赵骥虽然足够骁勇,还是年少资历浅,西摩军人个个彪悍,非是南奚国能比。
再者平昌侯已经遇难,赵骥万一再出事,他如何跟妹妹交待。
皇上还在犹豫,长公主来到宫中。
长公主已经在家连哭几天,眼睛红肿,身穿素服。
长公主来到皇上面前,“皇兄莫要犹豫,让骥儿去边关吧。”
长公主:“若是骥儿在这儿,他早请缨出征了,为了守护边关,为了替他他父亲的仇,他都一定会去。”
皇上终于决意下旨。
…………
时节已是入冬,峪城的天气还如同秋日般凉爽,沈清思觉着今年都不需新做冬装,听曹阿秀说峪城最冷的冬天也不过穿件夹袄,冷上一个半月就过去了。
赵骥今日比平时晚些回家。
沈清思刚要招呼他吃饭,只见赵骥阴沉着脸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先出去。
沈清思见他脸色极差,与往日大不同,担忧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赵骥默默走到桌子前坐下,垂下头,捏紧拳头不知在想什么。
沈清思甚少见到他这副模样,预感有大事发生。
沈清思坐到旁边小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骥沉默了半天,咬牙说道:“边关和太京都传信来,说是西摩人毁约,举兵进攻边关……还说我爹已经被西摩将军杀害了。”
沈清思惊道:“爹爹遇害了,这怎么可能?是不是传错消息了?”
赵骥揉了揉额头,“是真的,太京那边三百里加急,不会错的,西摩人早就算计好了,我爹落入圈套,被他的副将背刺了……”
沈清思张了张嘴,惊愣到说不出话。
晚上,赵骥想一个人安静待着,在偏厢里喝了壶闷酒,抽出父亲送的宝剑看了许久,沈清思在卧房里默默垂泪。
五日后,太京的急诏送至峪城,急调赵骥带兵去边关抗敌,特封赵骥为镇关将军。
赵骥早就整顿军队,即刻就要启程。
邵青自不必说,褚向杰也要跟随赵骥前去边关上阵杀敌。
赵骥最后一次回到总兵府,沈清思忍不住问道:“我不能跟着你们一起去么?”
赵骥:“这是去打仗,那么危险,你跟去做什么?”
沈清思:“我听说曹姐姐就跟着褚副官一起去边关那边。”
赵骥:“老褚的夫人身强体壮,不嫌路远劳累,你跟着去怎么吃得消。”
沈清思面露委屈,垂眸不语。
赵骥心里不是滋味,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别担心,你先回太京去,跟娘一起等我回来。”
沈清思终于点头,赵骥抱着她道别。
西摩大军来势汹汹,这一走他也说不好何时才能回去。
赵骥埋在沈清思发丝上深吸了几口,强压住心中的不舍。
半个时辰后,赵骥带着周边城池集结的一大队兵马出发,沈清思站在外面目送他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