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蔡大龙:“大胆,你纯属狡辩,本官这就治你的罪……”
“慢着。”周桓出声打断蔡大龙。
蔡大龙:“小周大人有何指教?”
周桓:“我刚刚检验过尸体,死者脑部受重击流了不少血,照理地上应该会有血迹,可那屋子里根本没有丁点血迹,那屋子根本不是命案发生现场。”
蔡大龙:“那依小周大人看……”
周桓:“依我看,死者是在别处遇害,然后尸身被丢到家中。”
蔡大龙:“这……这么说来,周大人觉得凶手不是堂下小二。”
周桓:“正是,此案不该如此草草结案。”
蔡大龙吹了吹胡子,“周大人既然这么说,是不是要接手此案?”
周桓:“我正有此意,杨喜鹊目前与此命案无关,不如先行释放,孙小全暂先收押,等命案查清后再做论断。”
蔡大龙为人圆滑又怕麻烦,碍着自己品阶比周桓低,满口答应,反正他话里已经把案子推给了周桓,自己何必费那多心思。
周桓出了衙门,看见沈清思和陈盈似乎还想跟着他,同两人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不宜在外待太久,今日先回去吧,我送送你们。”
几人路过悦丰茶楼,陈盈说要去喝茶歇脚。
赵骥正骑马在街上巡视,远远地看见沈清思站在街边,忍不住笑了笑,扭转马头过去打声招呼。
刚凑近几步,赵骥这才看见沈清思一直昂着头和周桓说话,脸色顿时拉下。
赵骥跳下马走过去,“诶,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几人看见赵骥,谈话立刻中断。
赵骥看了眼周桓,问沈清思:“这人谁啊?”
沈清思:“我们遇到一件案子,请周公子来帮忙。”
赵骥听见周公子这个称呼,右眉轻皱了一下。
陈盈:“我们上楼歇脚喝茶,小侯爷若是无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赵骥抱起双臂,“我正好也渴了,也请我喝杯茶呗。”
陈盈干眨了眨眼,不大情愿地点头。
几人踏入茶楼,陈盈要去跟掌柜说下店里小二被官府扣留的事,拉着沈清思过去,让他们两位男子先到楼上雅间等候。
周桓先上楼,赵骥也紧跟着上去,二人没有进雅间,在廊边的茶桌前略站一站,相对无话。
赵骥直勾勾地打量周桓半天,暗自腹诽道:好一个人模狗样的柔弱书生。
赵骥目光下移,瞥见周桓腰带下佩着一个绣着翠竹兰花的荷包。
赵骥想起什么,眼神凌厉道:“你这荷包是哪儿来的?”
周桓低头看了下荷包:“这是别人送的。”
赵骥靠前两步:“是谁送的?”
周桓后退一步道:“……这是我的私事,我无需告知小侯爷。”
赵骥上去就拽起他的领子,“你少跟我装蒜,是不是沈小姐送的?你说啊?”
周桓被拽住领口,呼吸困难,还未张口解释,只觉已经双脚离地。
赵骥怒道:“凭你也敢收她的东西!”
赵骥胳膊一丢,周桓这个人被摔到后面的桌上,又从旁滚下去,摔了一地茶盏杯碟。
陈盈听见楼上的动静,过来问道:“怎么了?”
楼下几个客人也闻声过来,交头接耳道:“是要打起来了么?”
沈清思和陈盈连忙上楼,看见周桓跌倒在桌凳之间,赵骥还气势汹汹地朝他走过去。
沈清思:“住手!”
赵骥听见声音,驻足回头。
陈盈上楼后连忙跑过去扶周桓。
沈清思气恼不已,质问赵骥:“你为何突然动手?周公子招惹你了吗?”
“我瞧见你绣的荷包了!”赵骥理直气壮道,“你绣的那东西不该是送给我吗?”
沈清思眉头紧蹙,“谁说我绣的东西就该送给你?”
赵骥语气更急,“那你也不能送给他呀,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沈清思被他的话搅乱,扶了扶额:“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送别人东西了?”
赵骥过去指着周桓腰上的荷包:“我说的就是这个,你还不承认。”
沈清思看见周桓那个荷包,一时顿住,“我……”
陈盈忍不住喊道:”这荷包是我绣的!”
赵骥闻言愣在原处,挑眉疑惑道:“荷包是你绣的?”
陈盈气红了鼻子,大声说道:“是我亲手绣了送给周哥哥的!你连这都要管吗?”
赵骥:“啊?”
此事还要从十日前说起。
沈清思来到陈盈闺房做客,听说周家月底就会到陈家提亲。
陈盈心仪周桓已久,俩人算是情投意合,如今亲事就快定下,沈清思也替陈盈高兴。
陈盈满心欢喜,托着腮道,“燕儿,你说我要不要绣个香包送他?”
沈清思:“反正都要定亲了,你想送就送呗。”
陈盈突然又面露难色:“可是我绣工不好,绣的东西实在拿不出手。”
陈盈思索片刻:“燕儿,你绣工好,要不你替我绣一个吧。”
沈清思连忙摇头,“不可不可,这香包自然是你亲手绣的才能表示心意,怎么能让我代替呢。”
陈盈转念一想,确实不妥。
陈盈:“那这样吧,我准备两块一模一样的料子丝线,你在我旁边绣,你绣一针我学一针,你看怎么样?”
沈清思:“这个倒还使得。”
俩人选定颜色花样,沈清思就开始一针一针示范,教陈盈绣出青竹兰花。
不成想闹出今日之事。
陈盈坐在地上呜咽道:“这荷包是我亲手绣的,我和周哥哥反正都要定亲了,我送他东西也不算私相授受,我就光明正大的告诉你了,你打人都不先问问清楚,你要是把周哥哥打成重伤我就……我就……燕儿,燕儿你说句话啊!”
沈清思回头想起什么,让白杏拿出自己之前绣好的荷包,颜色花样都是一模一样,但针脚比周桓身上那个更加精致。
赵骥蹭了蹭鼻子,干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
沈清思见他这副模样,扭头离开。
赵骥连喊几声也没喊住,眼看沈清思下了楼。
周桓撑着桌子站起来。
陈盈半搀着他:“周哥哥,你哪里疼?有没有受重伤?”
周桓理了理衣襟,“无碍,没有磕伤。”
赵骥朝周桓躬身致歉,“周兄,对不住,是我有错在先,怨我性子急,没问清楚就动手。”
周桓:“我没事,误会澄清就好。”
赵骥:“周兄大气!算我欠你一回,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就这样,回见。”
赵骥来到栏杆处一跃下楼,跑去追沈清思。
沈府的马车快行至弯柳巷,赵骥骑着马跟了一路。
赵骥在车帘前不住解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动手,不过我也没使全力,我就轻轻一甩……”
赵骥:“我已经跟周兄道歉了,他都不生气了!”
沈清思还是没理他。
赵骥:“你别生气了成不成,要不你打我几拳出出气?别把气闷在心里闷坏了……”
沈清思被缠得脑袋嗡嗡响,她掀开车帘,“我不生气了,你别再跟着了。”
赵骥:“你真不生气了?”
沈清思:“不气了。”
赵骥:“那你笑一个看看。”
沈清思瞪了他一眼,放下车帘。
…………
隔日,沈清思又来到茶楼赴约。两人想去找周桓问问案子查的怎样,顺便看能不能帮上忙,又怕外面人多眼杂。
陈盈提议扮成男子,这样行动更方便,并且弄来了两套男装。
沈清思在屏风后面换上月白色的男装,头发梳起,一看便像是清俊貌美的世家小公子。陈盈因为圆脸吃了亏,活脱脱像沈清思身边的小厮。
俩人互相整理行装,陈盈打量沈清思,今日她头发全部梳起,没有擦粉,左额发际处有块胎记似的粉色疤痕。
陈盈忍不住问道:“你这里是怎么了?”
沈清思摸了摸那处粉疤,“小时候不小心磕的。”
陈盈:“你用了淡疤的药膏没有,我认识大夫专配淡疤膏药的。”
沈清思:“已经用了好几盒药膏了,开始还有些用,现在已经不管用了。”
陈盈:“没事的,平时敷了点粉就根本看不出来,再说……”
再说,这点疤痕根本损伤不了沈清思的容貌,倒像是一小瓣桃花瓣落在她发际上。
俩人模仿着男子的步伐走出去,没有带丫鬟仆从,一路上比平时轻快不少。
穿过一条街,陈盈环顾四周,不禁感叹道:“还是当男人好啊,走路不用顾这顾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盈放开手脚,挺胸阔步,胆子也变得大了。
沈清思:“今日见了周公子,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自己跟他说,别像先前那样让我给你传话。”
陈盈高昂的脖子突然像虾米一样弯起来。
前日是她提出去找周桓帮忙,偏偏她事到临头就胆怯,于是就怂恿沈清思去请人,让沈清思隔在两人中间说话,之后被赵骥看见了吃飞醋,想来她也有一丁点责任。
陈盈缩着脖子,“燕儿,你真不帮我传话了吗?”
沈清思看她的模样有些想笑:“你平日话那么多,怎的反倒不敢跟你未来夫君说话。”
陈盈攀上沈清思的胳膊:“我那不是害羞嘛。”
陈盈扭捏纠缠,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沈清思见状连忙拨开她,“别靠得太近,我们现在是男子。”
陈盈连忙站直,和沈清思一板正经地过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