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师父,他们已经不能再胡作非为,你怎么还不高兴?”文子晏不明所以道。

观主叹了口气道:“他们虽然行事偏激,不在乎世人的看法,做了很多我们难以理解的事,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在医道上研究颇深。”

“师父是在惋惜他们的一身本事?”

“是啊!歧黄之术本就不易学成,他们痴迷研究几十年却无法传承下去,着实可惜。”

“这种人心术不正,害人害己。师父,你不如自己培养一个以毒救人的弟子。师父可以严加管教,不使他走入歧途。”

观主有些犹豫,人性最难把控,最后道:“这事有很大的风险。毒之一道,稍有偏差,便后果难料。”

看到师父这样,文子晏也不由动了心思。

将军已经颁布了最终判决,三日后他们会在菜市口被刑首示众。

有着道士的身份,文子晏进入监牢也没受多少阻拦。

“我师父下手这么重吗?”文子晏看着四肢已废,浑身血污的两人,不由发出惊呼。

狱卒边开锁边道“观主慈悲,自然不会伤他们。咱们怕他们在里边不老实,不得不用了点手段,以策安全。”

“应该的。他们害了那么多条性命,毁了那么多家庭,这点身体的痛又算得了什么。”文子晏有点同仇敌忾道。

“不是将军下令要示众,老子们早一刀一刀活刮这等畜生。”

“不过,这种折磨只能催毁他们的身体。你看他们的眼神,是不是满是不屑。今日我来,就是以道法令他们明悟,死前能够真心悔悟,甘心伏诛。”

文子晏连着讲了两天道,狱卒们听得云里雾里,如同听天书一般。

“小子,这两天你胡扯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文子晏知道狱卒们已经躲得远远的,才道:“两位乃是不世之才,可惜终生不得志,不为世人理解。死前无人送别,死后只怕也是暴尸荒野。贫道本着渡人之心想做一回好人,让两位死的不至于太过冷清。”

“好人?你这点小心思,我们还看不透?”

“无量天尊,我自三岁起由师父亲自教导。一心只为普济众生,怎配不上‘好人’二字。起码比起你们,我善念感天。”

“还是道门嫡传。小子,你师父知道你来这吗?”

文子晏显出一瞬的慌乱,目光滴溜乱转道:“这天下何事瞒得过师父,师父自然知晓。”

“你师父这么厉害,你得了他几分真传?”

“总有个七、八分吧!”

“连《道德经》都背得乱七八糟,解释得一塌糊涂,你也敢说大话。”

文子晏显然有点被看穿的恼羞成怒,站起来道:“不识好歹。你们就带着毒术一块消失吧!”

“果然另有所图,我就说这世间哪有什么‘好人’。”

文子晏忙道:“我乃道门正统,才不会图你们那些歪门邪道。歧黄之术非一日可成,我还年轻,以后可以慢慢学。师父说,我在医术上还是有一些天赋。”

“是吗?你先回答我们一些问题,怎么样?”

文子晏迫不及待道:“好啊!你们尽管问。”

他们发现文子晏对于一些毒物的了解确实不少,随囗道:“下了不少功夫。”

文子晏得意道:“那是……”反应过来后,忙道:“我平日学什么都很用功。”

“在我们面前,你就不用装了,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文子晏踌躇片刻,终是下定决心般道:“我在医之一途上毫无寸进,不过会些照方抓药。听说两位的‘毒医’之名,也想换一条路试试。”

“可以啊!你早说嘛,也省了不少时间。”

文子晏先是不敢置信,先又激动万分道:“两位肯把毒术传给我?”

“我们早把毕生所得写在了纸上,你可以拿去学习。”

文子晏欣喜道:“我一定奉若珍宝,细细研读,让两位的心血传承下去。”

二人把自己藏了手稿的地方告知文子晏。文子晏郑重谢过他们,然后欢天喜地地离开。

“你说当那老头知道自己的弟子每日研习毒药,会是什么表情?”

“更妙的是,他的弟子天赋不行,也不知会毒害多少人,只怕要比我们还要多。毕竟这傻小子年轻,也不是短寿的面相。”

“谁能想到,咱们的毒术会传到清安观的弟子手里。我们也算死而无憾!”

“希望这小子足够机灵,别过早暴露。”

文子晏站在拐角处笑了笑:“死到临头还想做坏事。”

为了让他们死得安心,文子晏还是在人群中向他们挥了挥手中的木盒。

此处事了,观主也不愿在此多做停留。

文子晏心中万般不舍,却因着身负之职,不得不走。

“你回明江吧!我们在那见面更方便。”

“我不只贪图一时欢娱,我希望能与你长长久久。这个前提是,我能面对你家人的刁难。”

“我知道。我也在想办法。以前我只想过一日是一日。现在我要用自己的军功搏一个明江守将。等我总领明江,你我便可在这边城逍遥。”

宁伯瑶却道:“你的身份再高,终究是皇恩所赐,稍有偏差,便可收回。我还是要有自己的实力。总不能依赖你的庇护。”

“早知这条路如此艰难,你还会任我胡来吗?”文子晏始终认为是自己把宁伯瑶拉上了这条路。

宁伯瑶笑道:“还记得我们抓住拍花子那晚,我们喝醉了吗?”

“记得。”文子晏现在已经知道那一身痕迹是怎么回事。

“我当晚做了奇怪的梦。梦到我对你做了很多越界的事。也许从那时起,我便心有所想。我们之间,是互相靠近。不管前路如何,我从不曾后悔。”

“我也不后悔。只是对于你的家人心存歉意,不知该怎么弥补。”文子晏苦恼道。

“我也一样。他们陪我吃苦受罪,经历身心折磨。我做的再多,始终觉得对他们有所亏欠。”宁伯瑶道。

“等到一切稳定,我们再好好补偿他们。”

世人总喜欢同情弱者。文子晏五年间不曾与家人联系,对于父母的伤害不大吗?文子晏心里也清楚,但他选择性忽略。

文子晏跟着师父过了关囗以后,便要回军中。

“师父,你还有什么要嘱咐徒儿吗?”文子晏笑嘻嘻道。

“唉,师父老了,如今竟有些老眼昏花!”观主摇头叹息道。

文子晏笑道:“师父风釆依旧。‘毒医仙’才败在你手下,何出此言?”

观主道:“你明明没有姻缘运,我却在你和宁善主之间看到了命格有异。师父是眼花了吗?”

“师父目光如炬,什么也瞒不了您。”文子晏扭扭捏捏道:“其实,徒儿与他两情相悦!”

观主的脸色变了几变,有震惊有不解有难以接受,最终沉声道:“心若清明,万象为空。你随我回观里吧!何必沉沦于世俗的碾压之中?”

“师父,徒儿长到这么大,从没如此身心快乐过。道门修的是万事随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想和他在一起。”文子晏一脸幸福道。

观主道:“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你的哪一个身份都容不下这种事。师父不想做个恶人,你们自己断了吧!”

“师父!是你说的弟子注定无妻。如今弟子找到了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你竟要狠心拆散吗?你希望弟子孑然一身,孤独一生?”

“徒儿啊!师父当然希望你好。师父要你潜心修道,不就是希望你脱离红尘,不受干扰,方得自在。”

“我们互相承诺,不负彼此。我只好辜负师父的厚望。师父若当真希望我这一生不受困,还请站在我这边。”

“徒儿,前面是唇枪舌剑,是数不清的冷言冷语。你们还年轻,还没体会过‘恶语伤人六月寒’,人是真的能被流言蜚语杀死。”

“弟子若有一天被伤得彻底,师父还肯收留我吗?”

“当然。清安观是你的另一个家,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

“师父就让徒儿在这红尘中走一遭吧!弟子心有不甘!”

观主还能说什么。他这弟子从来洒脱,不受名利的诱惑,他还以为小徒弟可以把道门发扬光大。如今却是更加离经叛道。

文子晏回了军中,没休息几天,又赶往另一处边城。

宁伯瑶如今有了目标,更是扩大自己的生意圈。为了自身和货物的安全,他组建了一支宁家镖师。他的最终目的是一支护卫队,目前还做不到。

从春到秋,几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宁伯瑶心中明白,文子晏来找他会有危险,担心他会不管不顾找过来,但又盼着他哪一天能突然出现在店里。

“掌柜的,有人找你?”外面忙碌的小二喊了一声。

宁伯瑶心中一喜又一惊,一边从柜台里走出来一边心道:“他真来了?”为何还要人通报?

“人呢?”宁伯瑶并没看到文子晏,不免有些失望。

小二一边忙一边指了个方向:“那个。”

宁伯瑶这才注意到一个站在桌旁大口喝水的男人。

男人身量比文子晏高,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一身极为普通的麻衣包裹着一身腱子肉,很像出大力的工人。

他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喘着粗气,扭头看向宁伯瑶。

宁伯瑶迟疑道:“你是方兄?”

方凌山点头,道:“伯瑶兄,好久不见。能先给我点吃的吗?”

宁伯瑶忙道:“你先楼上坐,我去后厨拿些熟食。”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焉知梦遥
连载中江风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