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宁伯瑶看着满地的尸体,闻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目光中的凶狠变成了惊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会杀人。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冷血无情。

他杀了人,手上和身上沾满了自己和别人的血。他的胃部一阵痉挛,控制不住地干呕。但他一天没吃东西,什么也没吐出来。他的脸上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透光泪光,他看到那些尸体都在惊恐的看着他,他们在说:“这是个杀人魔。”

如果文子晏看到这样的他会怎么样?他突然间不敢去面对。他不想让文子晏双手染血,可自己杀了那么多人又怎配站在他身边。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不该像这群山匪一样草菅人命。如今的他和这些人有什么不同?

他再也无法面对文子晏,也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宁伯瑶扔掉手中的剑,踉踉跄跄向山下走去。

他也不知摔了几次,本就已经被剑划破的衣服,更显破烂,露出了大小不一的剑伤。直到他因为疲惫和伤痛,再也走不动,这才躺了下来。

“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宁伯瑶不禁掩面痛哭起来。

冬夜寒冷,他的衣服已成破烂根本无法御寒。宁伯瑶只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漫长的黑夜,似乎永无止境,那些人在火光下的面容,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宁伯瑶不禁又是一阵干呕。身上的血腥味也在不断提醒他,他的身上浸透了别人的血。

等到东方发白,宁伯瑶敲开了一家山中住户的门。开门的年轻人一见他满身血,吓得就要关门。宁伯瑶声音暗哑道:“我在山中遇到了山匪,侥幸逃命。请收留我一日,我睡一觉就走。”

年轻人知道挡不住宁伯瑶,一溜烟跑进了里屋。宁伯瑶晃晃悠悠进来,道:“大哥,麻烦你为我做些吃的!”

年轻人不敢反抗,做了一顿简单的饭。宁伯瑶吃饱喝足,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宁伯瑶醒来感到浑身无力,放眼望去,年轻人也不去屋里。

为了不死在这,宁伯瑶只好去现釆草药。身上的伤囗敷了药。但这屋子里没有煎药的罐,他只好作罢。

天黑时,年轻人回来了,逮了只野鸡。宁伯瑶也不客气,年轻人把菜摆上桌,他就吃。

“大哥,你靠打猎为生吗?”

年轻人垂着眼点头。

“明天我去打猎,若能猎个大的东西,你帮我卖了,买件衣服回来可行?”

“你不怕我不回来?”年轻人道。

“这是你的家,难不成你要把它给我?”宁伯瑶道。

年轻人道:“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我没了家人,哪里都是家也都不是家。”

宁伯瑶道:“大哥的家人呢?”

“都死了。山匪闯进我家,抢了东西又杀人。我一个人逃了出来,躲在这山中,又不敢去为家人报仇。”年轻人平静到麻木道。

“我杀了几个山匪,里面也许有你的仇人。”宁伯瑶的声音因紧绷而低沉。

“真的吗?你可真厉害。我要谢谢大侠为民除害!”年轻人说着就要跪下。

宁伯瑶拉住了他:“杀人并不是值得感激的事。我只想忘了自己曾杀过人。”

年轻人道:“你是在做好事。我要是有本事,我会把他们全杀了,以慰我枉死的家人之灵。”

宁伯瑶想:“我至少告慰了恶犬山的无辜亡灵。”

第二天,宁伯瑶打了几只野鸡又抓了几条大蛇,交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回来时,一边哭一边笑,弄得宁伯瑶摸不着头脑。

“大哥,怎么啦?”

“死了,散了。恶犬山的匪徒死了大半,没死的小喽啰也全跑了。大家都在放炮、搭戏台,说要好好庆祝。大家都想知道谁干了这样的好事,要给他立牌位。”年轻人说得手舞足蹈。

宁伯瑶淡淡道:“大家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年轻人道:“是啊!自从家人被杀,我再没敢回过家。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匪徒拿着剑杀过来。以后,不会有人再有这种噩梦。”

“我的衣服呢?”

“在这。我知道有伤囗的人一般会发烧,所以多余的钱我帮你买了药。”

宁伯瑶又在这儿住了两天,感觉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便告别了年轻人。

他站在路囗,一边返回去找文子晏,一边往前自己回家。挣扎徘徊许久,他还是决定见文子晏一面,不能一声不响就消失。

文子晏这几日也是受尽煎熬。

他从山寨里搜出不少财物,为免麻烦,全就地掩埋。不过,为了路上方便,他抓了一把铜板放身上。

一路之上,唐珍玉除了偶尔有些小动作,一直很配合。他去宁家铺子取衣服时,宁伯瑶的衣服还在。

文子晏只好给他留张纸条,希望他能早日看到。

大树正在客栈门囗张望,看到文子晏赶着辆马车回来,不由大喜道:“公子,您可算回来啦!”

看着马车外没有宁伯瑶,不由迟疑问道:“宁公子和唐小姐在车里?”

文子晏听了这话,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空。他面上不显,道:“去叫鱼妹出来,扶唐小姐进去。”

大树赶紧去店里找鱼妹。一行人才算安顿好唐小姐。

鱼妹心直囗快,问道:“唐小姐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文子晏疲累道:“她的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应该是看到了那些畜生折磨两个丫环。”

大树满是同情道:“唐小姐平时看到虫子都害怕,没被他们的凶残吓死已经很难得。”

文子晏道:“怀叔怎么样?”

“已经好了很多,但还在昏迷,似乎没什么求生意志。”大树道。

“我写张方子,你去抓药。鱼妹,你守好唐小姐。”文子晏交待道。

“道长,唐小姐要是乱跑,怎么办?”鱼妹担心道。

“她要是能跑就好了。没有人拉她,她不会乱动。”文子晏叹气道。

文子晏又为怀叔施了一次针。

“怀叔,我把唐小姐救回来了。你也要早点醒来。”

大树煎好药,文子晏亲自喂给唐珍玉。

“公子,我怎么一直没见到宁公子?”大树问道。

“我们在下山时走散了,他可能走错了路!”文子晏道,心中希望真是如此。

“公子那么聪明,一定能自己回来。”鱼妹道。

文子晏一边照顾两个病人,一边还要出去打听宁伯瑶的踪影,可谓是身心俱疲。

值得庆幸的是,怀叔终于醒了过来。

“文公子,我昏迷时听到小姐救出来了,可是真的?”

“是真的。你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全是因为公子啊!”怀叔道,“老爷和少爷去公子家退了亲。小姐知道后大闹了一场。原以为日子久了,小姐就接受了这事。有一天,小姐不知从谁口中知道了你的行踪,假装去庙里祈福,偷偷来找公子。”

“你就没拦着?”文子晏道。

“老奴以命相拦。可小姐铁了心要来。我家小姐平日多胆小啊!为了见到公子,也不知借了谁的胆子。”

“你没给唐家送信?”

“小姐命人把我绑了起来。”怀叔心里委屈,更是自责。

“我们听说恶犬山有山匪,原是绕了路走。谁知,还是被劫了。老奴有些拳脚,本该拼命,可又怕死了,没人知道小姐的处境。”

“老奴逃了,他们派了一个人追杀我。我想找到县衙去,毕竟老爷名声在外,也许能请县老爷带人去救小姐。谁知,刚到这儿,我就支撑不住。那山匪带我到镇外灭囗时,反被大树杀了。”

“你要见唐小姐吗?”

“要。我要给小姐请罪。没有拼死保护她,她一定吓坏了。”

“她确实吓坏了。怀叔,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唐小姐因惊吓过度,迷了心智。”文子晏道。

怀叔一看到唐珍玉,痛哭流涕道:“老奴愧对老爷的托付。老奴该死。公子,小姐还能治好吗?”

“需要时间,至于多久,我也不确定。”文子晏道。

怀叔又是一阵心疼落泪。唐珍玉却只是歪头看着他。

宁伯瑶并没有从客栈前门进入,而是翻墙进了后院。大树正在照料马匹。

“大树,你家公子出门了吗?”宁伯瑶道。

大树一喜,笑道:“宁公子,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很担心你。”

宁伯瑶道:“误入了一个地方,停了两天才出来。”

大树道:“怪不得。我家公子在鱼妺房里。”

宁伯瑶往楼上走去。

他刚到房门口,便听到鱼妹问:“道长,怀叔为何不怕唐小姐失了清白?反而怕唐小姐生病?”

文子晏一边喂唐小姐喝药,一边道:“清白可以用身份遮掩,疾病却瞒不了人。”

“我听大树哥说,她与您订过亲。她又为了找您变成这样,您一定会娶她。是真的吗?”

文子晏道:“小孩子不要操那么多心,容易老得快。”

“我就是好奇嘛。为爱勇往直前的千金小姐,为爱负责的清贵少爷,多么般配的一对!”鱼妹感动道。

“你,少学这个。在不爱她的人眼里,她这是任性,犯傻。她差点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丢掉性命。我们一起长大,我才会心疼她。别人只会笑话她。”文子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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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梦遥
连载中江风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