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退烧药,宋继开重新睡下。
一觉醒来,身体好了大半,手上的针已经拔了,只是眼前一片安静,粥盒没了,人也不见了。
有护士过来收拾药液瓶,宋继开意识到什么,问:“李余呢?”
护士给了张纸条,说:“那个跟你一起来的?他给了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然后……说有事,就先走了。”
宋继开一看,是郑重的号码。
……
宋继开当天回了北京,郑重赶到他屋里,听说了这事,心里很吃惊:一个是宋继开生病了,另一个是李余居然还敢跑?
李余在他眼里很矛盾,看起来永远唯唯诺诺,但胆子大起来又好像什么都不怕。
两个人坐在屋子里,宋继语气很沉:“现在才三个月,下乡的项目不是还没到时间?”
郑重磕磕绊绊地去摸手机,他哪里清楚,当初也没多想,随口说的,谁知道宋继开也跟着李余过来了。
大半夜凌晨,刘科长接到了打来的神秘电话。
“李余……?”
老刘皱着眉回忆:“……他这个项目是三个月的,已经到期了嘛,可以回来了。”
电话另一边没了声音。
“喂……?”老刘不知道宋继开在旁边,大声地接着嘟囔:
“李余回来了没有啊?”
郑重也不管了,一拍大腿放下电话就朝宋继开喊:“他说是四个月!”
刘科长听到宋继开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听到了。”
李余没有回来,李余跑了。
那天晚上,他硬生生熬到了凌晨,通红着眼睛等宋继开睡熟,瞅着时间去外头拦了辆出村的摩托车,车开得飞快,山里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李余找零都没要,进了客运站,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最终捏着钱数了数,交了钱上了最早的一趟车。
大巴里人很多,空气不流通,李余没吃东西,晕车晕得实在厉害,扶着车椅跑到前面坐着,外头黑乎乎的,大巴在崎岖的盘山公路里绕来绕去,嗡嗡的汽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旁边的叔给他递了块馒头,问他去哪里。
李余说了地名,还挺拗口,这地方是李余随便找的,就着地图选了个最小最偏的。
那叔一听,挺惊讶:“怎么去那种地方啦?很穷的唉!”
李余咬了口馒头,又见旁边的姨摇着头:“没人去那种地方的!”
听着这番话,李余反而心里安定点,打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大口,胸腔里的不适感稍稍下去。
这里比下乡的地方还穷,李余租了个房,在里面窝了几天才出去,结果在村里跑了几圈也没找到工作,兜里的钱袋子瘪下去,他心里发慌,但又觉得这地方小,别人不轻易找到。
实在没有办法,李余又出去找活儿。
下午路过村里的一处水塘,隐隐约约见着一个小孩蹲在旁边去够水里的树枝,没一会儿起了风,树枝摇摇晃晃,小孩的身子也摇摇晃晃,眼见水快要漫过大腿——
李余想也没想,一把将小孩拽上了岸。
“不去上学么?”
李余把小孩拉到路上,喘着气问。
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不知所措地从路边的草丛里撇了根芦苇,低着头不说话,用指头一点点地把尾巴毛摘掉。
现在天气渐冷,小姑娘还穿着凉鞋,身上的裤子是明显不合身的尺码,正打着抖。
天色暗下来,两个人衣服都或多或少湿了,晚了会很冷。
李余不问了,他蹲下来用袖子给她仔仔细细擦了下脸,又把外套套在她身上,给她拢紧,让她赶紧回去,又叮嘱几句,起身准备走了。
身后窸窸窣窣的,小姑娘一双眼睛一直往李余身上瞟,李余一回头,发现她正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不回家么?”李余停下来问。
小姑娘还是不说话,也跟着停下来。
估摸着口袋里还有点钱,李余带着她去了村里的集市,正是下工的时候,集市挺热闹,两人在一家热气腾腾的面店里坐下,李余要了两碗面,又从兜里掏出湿哒哒的钱,满脸心疼,小心翼翼地晾在桌上,一抬头,小姑娘正捏着他外套的口袋细细地看。
面端上来,李余帮女孩把面拌好,一边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你叫什么?”
“谢谢……叔……哥哥。”小姑娘紧张,打量李余半天摸不清他的年龄,不知道怎么喊。
“什么?”李余没听清。
“郑……金。”小女孩抱着碗的手更紧了,眼神怯怯的。
……
时间过得真快。
有时候看着郑金伏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作业,夕阳洒过来,悄悄划过铅笔下的写字本,李余会迷迷糊糊地想,他离开宋继开……应该快有两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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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