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明珠要讲萧茜的事，林小宛来了精神，满腔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要是说这个，那是很有必要。她是王爷堂妹？怎么叫郡主姑姑？”
明珠回身扫了一眼，彩雯彩霞便带着小丫鬟们悄悄退下，又掩了大门。
林小宛望着微微含笑的明珠，心道怪不得萧茜说明珠不好惹，也怪不得她因妒生恨寻衅滋事。
就凭李瑾对明珠的宠信，凭明珠在怀远堂这般说一不二，任是谁进王府的门做燕王妃，恐怕都要礼让三分。
明珠轻轻抿了口茶，缓缓开口：“萧小姐是礼部郎中萧成幼女，萧郎中三子一女，对她爱若珍宝，宠爱非常。萧家是文官出身，又是江南世家，昌宁郡主生在北地，十岁之前从未到过京城，两家本来无甚瓜葛。
只是郡主久慕江南繁华，恰逢王爷父王，当时还是燕世子的李翼云来京城迎娶常乐公主，便非要同行入京。父兄二人禁不住她软磨硬泡，只好应允。”
林小宛眼睛瞪大，“王爷的母亲是……公主？”
明珠倒十分淡然，“嗯，常乐公主，文帝与淑妃之女，既承淑妃绝世之容，又秉文帝治世之才，是文帝最宠爱的女儿，宠爱到所有皇子都羡慕的程度。”
林小宛颇为感慨，“怪不得你家王爷生得仪表堂堂器宇不凡，那他岂不是文帝的外孙，是皇家血脉？”
明珠点头，“确是皇家血脉。不过王爷的父王也是英姿俊伟，一柄银枪横挑三军，令蒙古人闻风丧胆，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
林小宛不禁心旌动摇，她早晨刚刚见过李瑾舞剑，怎一个绝字了得。不知道他使枪又是怎样情形，是不是有其父风采。
明珠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随意似的说道：“虎父无犬子，改日看王爷使枪，你便知当日燕世子之风采。”
林小宛由衷赞叹：“龙生龙，凤生凤，你家王爷这基因无敌了！”又问道：“那昌宁郡主来到京城，就与萧家有了瓜葛？”
明珠饮了口茶，笑了笑道：“正是如此。郡主当时将将十岁，正是贪玩的时候。我阿娘是昌宁郡主贴身丫鬟，也随她入京。郡主和阿娘整日打扮成小公子与书童模样在京城四处游荡，这日到了得月楼去赶诗会，恰好遇见了萧家二公子萧远。
萧公子当时不过十四五岁却才情过人，更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令郡主十分仰慕。他也发觉被谁家乔装打扮的小姑娘紧盯着看，虽强作镇定却还是面红耳赤，后来才知那便是像男孩一样在军中养大的昌宁郡主。
郡主随兄嫂回了北地后，始终对萧公子念念不忘，竟开始认真读些经文诗词，偶尔写几首便寄给萧公子。萧公子收了诗，便一丝不苟批注点评寄回来。二人便这样鸿雁传书，相知相交。”
林小宛感叹道：“这是最早的笔友吧，太浪漫了！那后来呢？”
明珠娓娓道来：“几年过去，郡主慢慢长大，便和父王说非萧公子不嫁。老王爷十分为难，但还是主动写信给萧家，委婉地表明意思。萧家收到信，却回也不回，仿如泥牛入海全无音讯。”
林小宛奇道：“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这是什么意思？”
明珠语气低落：“如你所言，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朝中有不少大臣认为燕王功高盖主，李家军尾大不掉，恐成帝国祸患，萧家便是其中之一。”
林小宛听得秀眉紧蹙，郁郁道：“两家立场敌对，两人又相隔千里，恐怕情深缘浅，佳偶难成。”
明珠叹了一口气，道：“更令人无奈的是，萧公子殿试之时金榜题名，高中一甲，因其风仪过人，文帝钦点了探花郎。”
林小宛疑惑问道：“高中探花，这不是好事么？”
明珠微微摇头道：“金榜题名本是好事，却使得二人婚事更加渺茫。萧家本就是江南有名的诗书世家，萧家父子又颇具才干，均是朝中重臣。萧公子这探花郎便成了榜下捉婿最抢手人选，风头完全盖过了状元郎。”
林小宛急问：“萧探花被捉去了么？”
明珠微笑道：“你别急啊，听我慢慢讲。消息传到北地，郡主万念俱灰，想着萧探花必定另觅心爱之人。不想峰回路转，萧探花面圣陈词，愿行万里路出使蒙古兼西北诸国，与李家军一文一武，平定边患。
当时战事还未完全平息，萧探花若来北地，一能安抚李家军令其安心作战，二能堵住朝中悠悠众口。文帝既觉他言之有理，又心知留他不住，便顺水推舟，为二人赐婚。”
“啊！真是太好啦！”林小宛松了一口气，笑得十分开心。
明珠嗯了一声，“郡主也十分高兴，得知萧探花前来北地，便带着阿娘骑马相迎至山海关。二人关下相遇，于马上遥望，相视一笑，便胜过千言万语。阿娘说那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心有灵犀，什么叫做轰轰烈烈。”
林小宛听得心驰神往，眼神发亮：“郡主与萧探花成亲了？那萧茜应叫她什么？为什么叫她姑姑？”
明珠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把茶斟满，又慢慢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林小宛雀跃欢腾的心随着明珠这声叹息一点点下落，突然间竟觉阵阵抽痛，她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和明珠的嘴巴，终止这场对话。
明珠看着林小宛表情黯淡下来，扯扯嘴角笑道：“你看我，东扯西拉，也没说清萧小姐和郡主的关系。”
明珠深吸口气，缓缓道：“二人未及成婚，萧探花出使途中便遭遇伏击，不幸身亡。郡主哀痛欲绝，上书文帝愿为未婚夫守节不嫁，随后带着世孙也就是现在的王爷入质京城。萧家感念郡主之情，萧探花之兄萧成认郡主为义妹，萧小姐因此唤郡主姑姑，叫王爷哥哥。”
林小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点点头，“原来如此。”
明珠接着道：“郡主带着王爷在京城举步维艰，亏得萧家屡屡相助，患难之中，真情更为珍贵。郡主知道萧小姐一直倾慕王爷，可王爷只把她当个妹妹，并没有半点男女之情。眼见着萧茜慢慢大了，郡主怕耽误她，年前便寻个机会与郎中夫人说明了婉拒之意。”
明珠轻叹一声，似笑非笑：“萧小姐之前怀有希望，一直巴结讨好我，对彩雯她们也颇为和气。后来知道入府无望，或是觉得我们说了她的坏话，抑或气恼我们伺候王爷左右，这半年每次来都要发发脾气使使性子。王爷念及两家之情，便也不同她计较由她折腾，我们受些气忍耐迁就，王爷心里也是知晓的。”
明珠双手托举茶杯，言语恳切：“小宛，你今日帮我，我不胜感激，只是日后她再过来，你躲着便是，千万不可替我出头，免得伤了自己。”
林小宛心里五味杂陈，亦举高手中茶杯，饮尽杯中残茶，轻声道：“明珠，我知道了。把这些都收了吧，我自己跪着就是。”
明珠抬头看着日渐毒辣的日头，颇有些踌躇。林小宛却已抽出了膝下的垫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静默不语。
李瑾和陆文轩回到怀远堂时已是日昳，林小宛还跪在地上。
陆文轩见林小宛额头汗湿，脸色苍白，快步走到她面前，刷一声打开折扇挡住太阳，急道：“大热的天，林姑娘怎么跪在这？晒坏了怎么好？”
林小宛缓缓仰起头来，便看见扇后颜如玉山眼含关切的陆文轩，淡淡笑了一下：“三公子来了？”
陆文轩虽不知林小宛罚跪的细情，但也猜到和萧茜脱不了干系，不忿道：“这个萧茜真是欠削。明珠，愣着干什么？还不扶起来？”
未闻李瑾发话，明珠垂手未动，依旧站在原处。
李瑾面色沉沉，冷嗤道：“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说完大步流星朝屋里走，到了门口顿住脚步，头也没回道：“既有三公子替你求情，就饶了你这次，如敢再犯，定不轻恕。”
明珠听闻此语才快步上前，把林小宛慢慢扶起，林小宛忍着疼痛恭谨行礼，“多谢王爷，多谢三公子！”
“谢什么谢？你家王爷要是再欺负你，和我说，我给你出头。”陆文轩说罢，也进了屋。
“阿瑾，你也真舍得。”陆文轩啪一声把扇子丢在窗边几上，往榻上一倚，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一点规矩没有，整日里惹是生非，给点教训而已。”这天又热又燥，李瑾扇着扇子也是一股闷热之气。
陆文轩扶额叹息：“姑娘呢，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训的。若真是令你头痛，我把她带走就是，省得萧茜过了门磋磨她。”
李瑾哼了一声，“谁说我要娶萧茜？年前就推拒了，不然她会这样闹？”
陆文轩坏笑道：“那你娶谁，难道娶魏晴芳？哎，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么多姑娘上赶着要嫁你，你还在这挑三拣四，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瑾掂起青花瓷盘中一颗桃子，带着力道朝陆文轩掷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陆文轩一抬手用衣袖兜住桃子，又在空中转了一圈卸了力道才抓在手中，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含糊道：“我谢谢你，魏陆两家水火不容，魏晴芳才不肯嫁我。至于萧茜啊，她一说话我就头痛。”
李瑾斜了他一眼，“不用你幸灾乐祸，说不定哪天魏太后也给你指一门好亲。”
“你这前狼后虎的，还是顾好自己吧！”陆文轩咬着桃子，不以为然。
李瑾沉默半晌，轻轻取出袖中手环，绕着手指摆弄，低声问道：“三郎，你看……林小宛如何？”
陆文轩腾地一声从榻上跃起，惊呼道：“不是吧？！你要娶她为妻？！”
李瑾摇头，“当然不是，做个宠妾如何？”
陆文轩眨眨眼睛，“什么意思？真看上她啦？”
李瑾捻捻手环，缓缓道：“那倒没有，只是她容貌出众背景清白，秉性单纯方便掌控，眼下我着急用人，一时也不好找这样的。”
陆文轩皱眉，沉吟道：“若是娶萧茜，以虎驱狼倒还可行。你弄只小白兔来，估计骨头都剩不下。你别说一个宠妾，就是十个宠妾也不耽误你纳妃啊？”
李瑾嗯一声，“单一个她，肯定不行。虎狼纵然凶猛，终究是林中凡兽。”
陆文轩手中桃子吃完，直起身来，把桃核一丢，桃核便叮一声准准地落入盂中。他笑着问道：“谁能降服林中凡兽？……你这是有主意了？”
李瑾将手环收好，颔首道：“是有一计，还要你这麒麟子帮忙才行。”
陆文轩挑眉轻笑：“亲兄弟明算账，我帮了你有什么好处？”
李瑾目光炯炯，语气淡淡：“此计若成，好处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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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此计若成，好处极大。[抱拳]
陆文轩：想处对象就直说。[捂脸偷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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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