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苗域低语》04

夕日欲颓,血红的残阳只余一线,橙色的霞光给僻静幽寂的苗寨裹上蜜糖色。

吊脚楼里,程予枫眼含笑意,如此说道。

程予枫退开些许,银饰轻动,他俯身吻了吻林榆景的鼻尖,犹如虔诚的信徒。

林榆景耳尖微微发烫,为了转移话题,他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我睡了多久?"

"不久,"说着,程予枫似乎有些遗憾,小声道,"还没抱够……"

闻言,林榆景眼睛微微瞪大,浅棕色的眼睛明亮漂亮,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说什么?"

程予枫瞥见林榆景因害羞而发红的耳尖,笑道:我说,我还……"

林榆景眼疾手快捂住程予枫的嘴,气焰不足地威胁:"闭、闭嘴……"

程予枫也不恼,反倒用唇轻轻贴上林榆景的手心,眼睛一瞬不眨注视着林榆景。

林榆景感受到手心传来温软的触感,哑然失笑。

真的是小狗啊……乖乖的,给一只手就靠。

待林榆景佯装镇定拿开手,程予枫似乎有些恋恋不舍,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

林榆景手指微蜷,而后迅速抽走。

他抿了抿唇,清咳几声道:"我去洞穴了。"

"我知道。"程予枫似乎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然后呢?怎么了吗?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林榆景无奈地闭了闭眼,"你不是和我说,我不能进?你身为族长,我擅自进去,你不惩罚我?"

程予枫短促笑了一声,"你去没关系。"

闻言,林榆景颇为茫然:"为什么?"

"因为,"程予枫抬手捧起林榆景的脸,墨色的眼瞳照映出林榆景藏不住情意的眼眸,深情款款,"你是我喜欢的人……"

见林榆景蹙眉,程予枫用手指拂平他的眉宇,动作轻柔,"那是我阿妈和阿爸的坟墓。"

林榆景愣了愣,剔透似玻璃珠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程予枫,默然传递着温和坚定的力量,告诉他,别怕,我在。

——

"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程予枫安抚般摸了摸林榆景的耳朵,柔声道,"早年间,我阿爸去林子附近的山上摘草药,摔死了。阿妈把阿爸的骨头一块块捡起来,埋到了洞穴里,阿妈就跟着阿爸一起走了,让我把她和阿爸埋到一起。"

"为什么不埋在外面的坟墓?"林榆景疑惑问道。

程予枫缓声道:"按我们寨子的习俗,女人是不可以埋在祖坟里的。女人应该烧成灰洒进林子里滋养土地,以此庇佑下一代不受虫害侵扰。但是阿妈不舍得和阿爸分开,所以她就在后面的洞穴立了两座坟。"

他微微动容,实在没想到背后有一个如此凄美的爱情故事,不由得有些神往地问:"那你小时候应该很幸福吧?

"不,不幸福。"出乎林榆景意料的是,程予枫低声答道,"他们爱他们自己,不爱我。"

他松开捧着林榆景的脸的手,垂眸不语。

不幸福……

林榆景心脏漏跳一拍,怔忪一片。

他凑上前,唇瓣轻贴上予枫的侧颊,倘若正在授予最特别的荣誉,他温声道:"没关系,予枫,你以后会幸福的。"

两人相视无言片刻,程予枫忽而问道:"是和你幸福吗?"

林榆景敛眉,似是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程予枫正欲开口揭过,却听见林榆景轻声道:"嗯。至少未来二十八天,你会和我幸福。"

"好,"程予枫并未询问为何是"二十八天",而是扬着唇角,墨色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谢谢你,榆景。"

——

天色渐晚,两人吃了晚饭便各自回屋休息。

林榆景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是有些失眠。

他轻缓地眨了眨眼,喟叹,自己实在是太容易心软了……

可怕的爱情。林榆景缓缓吐槽。

他思绪纷飞,放空的大脑浮现出程予枫的脸,挥之不去那句"那我来爱你"一直萦绕他的耳边,仿佛一句魔咒,林榆景无法摆脱,内心不断卸下防备,干疮百孔的心脏亦在缓缓重获生机般泵送新鲜滚烫的血液。

这个副本没有击杀任务,也没有危险的环境,最重要的是,程予枫爱他。林榆景几乎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只需要安稳地生存二十八天,然后离开苗寨,副本便可以成功通关,只是损失一件道具。

他甚至不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是需要在最后关头放弃这段感情、抛弃程予枫……

林榆景痛苦地把头埋在臂弯,抛弃程予枫,他扪心自问做不到。

因为曾经也体会过被抛弃的滋味,所以他做不到。

更何况,程予枫是他深爱的人。

在《寻找真爱ING》中,他宁愿以为冯烨殉情的方式通关副本,也不愿做出背叛感情,并抛弃程予枫远走高飞的决定。

在他幼年的时候,父母如同永不休止的永动机,在家里撕开外表端正得体的人皮面具,昏天暗地的争吵。

林榆景午夜时分总会被父母激烈的争吵声吓醒,而后抽泣哽咽,不敢哭出声音——如果他发出声音,父母的争吵会更激烈。

吵到最后,在林榆景十五岁时,两人决定离婚。

只是,离婚时,他们仍然在争吵,争吵谁承担林榆景的抚养权。

如此可笑。

当年,十五岁的林榆景冷眼旁观他们虚伪的"推脱",他嗤笑一声,谁会愿意在摆脱过去时,带上一个累赘?

"榆景,你想跟爸爸还是妈妈?"

两人争吵不下,最后决定让林榆景自己决定。

十五岁的林榆景垂下眼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都不选。"

然后,两人在一个月后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争吵了大半辈子的夫妻最后仍是困在同一本户口薄,结婚证上,一同死去,实属讽刺。

或许这也是所谓的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

忽然,林榆景听见轻轻的敲门声。他从回忆里抽离,只是眉眼发沉,"谁?"

"榆景,"门外传来男人清朗微沉,"你睡了吗?"

林榆景一阵无语,我特么都应你了,你说呢?

"找我干嘛?"林榆景轻叹口气,从系统商店调出手电筒拧亮后打开房门,瞥他一眼,"别告诉我,你是怕黑不敢睡觉。"

被点破小心思的程予枫脸色不变,一只脚抵住房门,不让其合上,林榆景被他的无赖行径震惊了,只好打开门。

"我想和你睡觉。"

程予枫眨了眨眼,神情无辜。

林榆景闻言一滞,耳根发烫,这句话有点歧义吧……

最终,两人肩贴肩躺在床上,林榆景轻轻阖上眼,呼吸渐趋平稳。身侧男人舒缓的呼吸声给予他久违的安全感,似乎被温柔包裹在一张织就的茧里,让他深陷其中。

程予枫身上的银饰,外衣都一一脱下,他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

他抬眼,借着莹白的月光打量林榆景恬静的睡颜,而后长臂舒展,侧躺着圈住林榆景,脑袋贴着他的颈窝,柔顺的中长发与林榆景的发尾交织缠绵。

与此同时,假寐的林榆景睁开眼,琥珀般的浅色眼睛在夜色中无比明亮,他感受男人温柔又强势的拥抱以及温暖安定的呼吸,他认命地回身拥抱着程予枫,两人依偎着酣然入梦。

一夜无话。

——

晨间温暖新鲜的阳光洒进窗外,为室内的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程予枫悠悠醒转,入目便是一截白皙明显的锁骨,他目光发沉,深吸口气,最后强迫自己闭上眼,忘记刚才的画面,却愈发清醒,挥之不去……

迫不得已,程予枫红着耳根,"痛心疾首"割含温柔乡,翻身下床。

作为新时代"封建思想"接班人的程予枫,严格遵守未成大婚不入洞房的铮铮誓言,打水洗了个冷水澡后去做早饭了。

林榆景从睡梦中醒来,昨夜睡的安稳舒适,他下意识注身侧摸了摸,却摸了个空,他悚然一惊,猛然坐起。

昏沉的意识缓缓回笼,他匆促披上外衣,穿上鞋子推开门,与门外正要推门的程予枫对上视线。

林榆景顿了顿,旋即紧绷的神经倏忽松懈下来,他率先撤开视线,鸦羽般的眼睫掩饰眼里汹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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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万悬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