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间,修武之人多艳羡修仙之人。世人以为修仙便能无病无灾,仙寿永康。
可这修仙之门道多把握在烟华城中,外人无从习得。而那永恒之道,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林令一个人做到了。
但那究竟是飞升还是死亡,无人知晓。在这江湖不江湖,修行不修行的道路上,这似乎成了一盏指引灯。
但是,死了就是死了。
见世间
春雨淅沥而下,濡湿了砚首山上的残雪。
崖涯边的竹海里,晚朝身着紫绸,一只手轻抚过林昭明乌黑的发顶,她衣袍上的竹纹,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泛出金色的流光。
明问师兄是三年前下的山,晚朝告诉她师兄今日归来时,她还满心欢喜,期待明问给她们带着山下的小玩意。只是没想到,明问师兄这次会是这般安静。
“今次下山,你……你自己要好好的。”
晚朝看着正望着坟包出神的林昭明,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你也不必说什么,砚首山的规矩,未得传信私自归来,便只能去陪明问了。”
林昭明本是怔怔地看着晚朝的,可她听到晚朝不同以往的回答,看着那无碑无文,只有一块木板的土包,满心的疑问都咽下了,她从未想过晚朝会如此冷漠。
“此次我不要求你能济世救人,只要你能保证顾好自己,那便可以了。”
听到这话,林昭明猛地抬起头来,心下不免一酸,涌上些不甘来。心下了然,她下山,也许会让砚首少点没用的废物吧。
风吹过竹子的间隙,叶子哗啦作响。
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砚首山了,也许……
林昭明再次看向晚朝时,有一阵风迎面吹来。她努力绷紧眼睛,让风吹干愈发潮湿的眼眸,正了正衣摆,向晚朝作揖拜别。
“昭明此去定不负前辈教诲,望前辈保重身体,来日再见。”
随侍晚朝多年的侍卫赶来,在晚朝耳边低语几句,她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多看林昭明一眼。
……
明明是清早启程的,却到晌午时分才走到镇子上。
一路上并非不好走,而是她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但是却惨遭讹诈。
那人自己也懂得一些医术,吩咐林昭明把滚落在一旁的药娄递给自己,翻找了几种药材敷上,等缓过劲来之后。看林昭明模样像是赶路,随手抽了根树枝勉强站起。
林昭明见到这老翁跌倒,扶起后本也打算送人下山。但这人却是不依不饶,非说林昭明得负责治好自己。
最终她没办法,那人一直说要报官什么的,况且自己身无长物。想到这,她不禁叹了一口气,只怨自己走得太匆忙,都忘了拿些银钱出来,现在回也回不去,去也不知去何处。
“我在扬洛有家医馆,还有个小徒弟,只是我啊,人老喽,不知道还能见他几回了。”
“你记得要好好跟他相处,他啊,脾气不好。”
蒙蒙细雨还飘散在空中,但和砚首山上却是另一般景致。
随着镇上沿街叫卖,行人攀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中,林昭明此刻才真的觉得自己离开了砚首。
临水的堤岸上,浅草才能没马蹄。
又是一年光景,只是林昭明不在扬洛了。
不远处,半掩没在薄云中的几座山被洗的明净,翠意从雨里渲染出来,以雨后泥土味弥散于天地。
林昭明走在泥泞的山路上,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庆福客栈”走去。
今日雨水多,在客栈歇脚的客人并不少。店小二在招呼来客们都酒足饭饱后,前去喂马。
他往马槽放了些草料后,一抬眼看见远处一风尘仆仆的女子往这边来。打量了一下店里还有空余的位子,于是忙着大声问好,“客官,这刚下了雨,山路湿滑,您进来歇歇脚?”
林昭明看着眼前满脸堆笑的小二,现下雨水不算多但是也不少,何况天也没有放晴的迹象。还是先找店住下,明日再赶路吧。
于是她招呼小二“要间房间,再备些热水,要有热的吃食就送些上来。”说着她便随小二走进客栈。
刚一迈进大门,酒肉的香气便扑鼻而来。但林昭明当时只顾着赶路,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头发也半干不湿的,只能先忍着饥饿去房间换洗一下。
虽然这已经是离都城最近的客栈了,但也算是荒山野岭,去往烟华城的人有不少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看到林昭明从鼓囊的钱袋里掏出一两银子给小二,便蠢蠢欲动。
她也烦腻了这种贪婪的眼光,在经过一桌时,林昭明感受到这种恶意的眼神,她顿了顿,拔出剑鞘,露出血迹未干的剑锋,冷眼回看。
这时总算是清净了些,林昭明心想。在店小二的指引下上楼往客房去。
春寒料峭,略带凌冽的风吹动着吱呀乱响的木窗。林昭明站在门外,打发走店小二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路奔波,她也确实有些劳累,摸着床边就势往下一躺。被褥略有些潮湿泛冷,但她将手中的剑放在身旁,困意便席卷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昭明在一阵争吵声中醒来。她静耳倾听,一边又握住手中的剑翻身坐起。
窗外,房顶上残存的雨水正顺着房檐落下,滴答滴答。天刚放晴,刚飘过乌云的天空中投射出一抹亮光,照在林昭明白皙的脸上。
听到一阵脚步走近,一阵叩门声响起后,一个声音从门外透了过来。“客官,您要的菜给您送来了。”
那店小二端着菜盘候在门外,似是等得有些久了。便靠在门框上,左手将餐盘微微抬高,将右手腾出来准备再次敲门。
在他的手将要碰到门框时,门被林昭明从内侧拉开。
林昭明打开门后,楼下的争吵声更加明显地传来。她只看了看神色并无异常的店小二,他便回答道:“姑娘,没什么大事,开店什么人都能碰上。这不,非说我们店吃食有问题,我们这儿多久的店……”
还没等店小二说完,林昭明便往楼梯走去。刚才她便将争吵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其间那人口中的“公子”让她知道了,这又是一笔赚钱的好生意。
“我家公子吃了店里的汤食后一直在发虚汗…”
那个小跟班揪住店家的衣袖,哭声质问。
“阿来,别说了,眼下还是尽快找大夫为公子诊疗为好,这些事回头再说。”
真是太蠢了,纵是京郊地界,与官府相隔还是太远。这样吵下去,跟店家起了冲突,一会儿就不知是一命还是三命了……
林昭明踩在木梯上,年久的木头发出声音。她意识到吵闹声消失,故作安静了那么一瞬后。就跟小二说道。
“对了,我还要一壶酒,这一路上给人诊治,银针也得擦拭了。对了,上次棉布也用完了,不知你们这里是否有……”
果真,不用她毛遂自荐定会有人投医。
那叫阿来的是个急性子,但另一个还有些理智。听到这番话后,忙奔过来央求林昭明出手相助。既已如此,林昭明便不再推辞。
一路上,那个阿多说明了下午他家公子中毒的情形。但林昭明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在最后才开口,
“你也知道,我本也是于心不忍,但救不救得下我也不清楚。”
阿多见此情形,拿出一袋碎银
“我们知道规矩的,您尽管去救,若能行另有重谢,若不成也无人会为难您。但还请您尽全力救我家公子一命。”
她们来到三楼最里侧的那间客房,那两个跟班推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将床上之人扶起。林昭明看清了那人正是自己刚进店时看到的那个阔绰公子。
从那时到现在约莫半个时辰,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般面目,这毒发作得可真是迅速……
她走近床榻,探了探床上那公子的脉搏呼吸,又翻开他的眼皮,看见红色血丝下碧绿的阴影。便扭过头去问阿来阿多他们,
“你们这位…”看到林昭明忙找措辞的神情,阿来接话说,
“姓谢。”
“你们这位谢公子今日可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林昭明看着桌案上还未收拾的半碗银耳莲子羹,碧落毒还是自己从砚首山的医书库里翻到的,旁人怕是难以知道。那凶手只可能是蓄谋已久,且对谢家恨之入骨的人。
眼下又不能跟他二人挑明,毕竟自己现在没有八味甘,只能先寄希望于下毒之人有解药吧。
突然,林昭明被瓶子落地的清脆碎声拉回思绪。她转过头,只见阿来边弯腰拣着地下的碎片,边对阿多埋怨,
“不是早跟你说了要把这素琉璃收好吗,这要是被公子知道了……”
阿多似也被他的埋怨拱起了火,
“昨日公子明明罚你整理的,而且今早一起出去后,我又见你匆忙赶回了公子的客房,你自己不放好反倒怨起了别人”
阿来也不甘示弱。
“怎得又是我的问题了?今早公子让我出门看看山路通了没有,那客栈老板也是个老滑头,骗我们山路堵塞,我走了一上午山路都没见落石,一回来才知公子出事了…”
浅草才能没马蹄出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
感谢大家的耐心观看。
那就让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源于脑海中的几张图。第一张是青山客栈,也就是这一章的内容。还有折柳湖边送行,以及芭蕉古寺听雨。
由于我很喜欢这种水墨江湖,又想在此基础上加一些奇幻的内容,我们的故事就诞生啦
林昭明是善良的,但是隔着一堵冰墙。有时,是冻的发白的,你看不到;有时,是透明的,但散发着凉意。这是一种保护,对自己的保护。
沈寂之,用林昭明的话说,他是一团雾。初期是算计跟冰冷的关心,后期,去文里看吧嘻嘻
关于爽文,在我的理解里,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们有挫折,但是在最绝望时会有解决办法。所以是会有她们无法预料到的悲伤,但是,我能保证he!!!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来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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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山见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