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了什么事情,帮不上大师兄什么忙,恰好我又喜欢做这些制衣缝补相关的事情,也算是给师父师兄和师姐减轻负担。”
女孩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却很真挚。
或许是因为关山月才刚认识不久还不够熟悉,所以才能对着她将这些话说出来,毕竟有些事情,对着家人反而说不出口。
难道她外表看起来很擅长开解人吗?
关山月有些纳闷。
难怪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的年纪,已经装了太多心事。
关山月看着不过十岁光景,就已经像个成熟的小大人的沈知竹,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她想了想,才回道:“或许你的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们,并没有把你当成负担呢?你若不说出来,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她母亲和父亲从小教给她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事情一定要说出来,不能憋在心里当个不长嘴的“哑巴”。
你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呢?又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
做人,一定要长嘴。
“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可不好,小心长不高。在我看来,你已经很厉害了,连衣服都会做,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因为不想学习把传授我课业的夫子给气得拂袖而去呢。”
关山月想了想自己这个年纪在干什么。
哦,把教授她课业的夫子气得拂袖而去,大骂她朽木不可雕也。
她上课打瞌睡不认真听就算了,还趁着夫子不注意的时候,在纸上画了乌龟再偷偷贴在他的背上。
然后夫子年纪大了,有时候精力不济会经常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她就趁着这个时候偷溜出去玩又被阿娘亲自给逮回来。
那位夫子还是她阿爹从京城请回来的大儒,一辈子未曾出仕,但是桃李满天下,据说不少京官都曾做过他学生。
要不是对方年纪大了刚好要回家乡养老,然后又恰好跟他们是同乡,一路上还跟着她阿娘阿爹被护送着回来,又被阿爹奉上重金请了又请,要不然根本不会来教她。
沈知竹被关山月的话给逗笑了,她想象不出来这个长得这么漂亮的姐姐,竟然也会把夫子给气得拂袖而去?
她甚至想象不出来对方到底会做出多么调皮的事情,才会把夫子气成这样。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从来不会觉得她是累赘,但是沈知竹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没用。
“所以啊,你一定要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不要一个人一直憋在心里,会憋坏的。你三师姐昨天还跟我说,你很厉害,他们那么多人的衣服,你这么小的年纪,经常都是你帮他们做的。”
看见小丫头笑了出来,关山月也笑了。
诶,她实在是不适合做开解人的这种事情,只希望这小丫头自己能想通吧。
关山月跟着沈知竹去了她房间量体裁衣。
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同江以菱的房间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裁缝铺子。
但是又收拾得很整洁。
关山月看见昨天燕归梁递给她的新带回来的几布匹整齐的放在桌子上,旁边量体裁衣的工具一应俱全。
竹子做的架子上,还挂着几件尚未做完的半成品衣服,看样式像是冬衣。
关山月惊了一下。
这么小的孩子,做这么多衣服,真的不会累出毛病吗?小孩子再懂事也不是让她一个人做这么多事情的理由吧?
小小年纪别把眼睛熬坏了。
她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沈知竹知她误会了,于是解释道:“二师兄和三师姐有空的时候也会来帮我一起做,其实大师兄回来的时候有空也会一起跟着做衣服。我也是在白天才会拿出来摆弄一下,晚上一般师父是不准我动针线的,他说对眼睛不好。”
“你两个师兄还会缝衣服啊?”
关山月想象不出来燕归梁这么高大一个男人拿着针线缝补的样子,更想象不出来性格跳脱的江止戈在这个猫狗都嫌弃的年纪竟然还会耐着性子做衣服。
“嗯嗯。”
沈知竹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二师兄的针脚缝得可好了,大师兄也是,我一开始学做衣服想帮忙,还是大师兄教的我,三师姐裁剪衣服的,裁得特别准,一剪刀下去,都不用改。”
沈知竹说到江以菱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师父说,三师姐的手特别稳,很适合学武,所以师姐的功夫练得可好啦。”
其实师父的原话是,江以菱这丫头很适合学杀人,一剑封口,包活不了的,手稳,心态也稳。
但是沈知竹怕关山月误会他们这里是什么土匪窝吓到她,就换了个说法。
一说到自己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沈知竹就像变了个人,连语气都变得欢快起来。
由此可见,他们师门的关系,颇为和谐。
哪怕是过得日子贫苦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一点。
其实平心而论,清霞山上众人过得日子,跟普通村子里面生活的村民比起来是差不多的水准,甚至吃饱穿暖还绰绰有余。
只不过在关山月眼里看来,那就是一个字:穷。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出来。
关山月没有看见其他布料,只有昨天燕归梁带回来的。
“你给我做衣服的布料是那个?”
她指着桌子上放得整齐的那几匹布。
沈知竹点了点头。
原本那几匹颜色好看的布是用来给她们师姐妹三人做衣裳的,每人两套,剩下多的就留着以后再说,但是大师兄刚刚说,关姐姐已经付了钱,先给她做两身换的衣服。
八月的天气还有些炎热,山上虽然凉爽许多蚊虫却也更多。
不过夏衫做起来快,几天就可以做好,不像冬衣那样需要做好久。
有钱赚,沈知竹当然不会不乐意。
就算没钱,沈知竹也会听师兄的话。
“我用了那你们呢?”
关山月自然知晓,这几匹布是几个小姑娘的,她没有跟几个小孩子抢东西的癖好。
“我们有衣服穿先不急,回头再镇上去买布再做就是了。”
沈知竹回道。
这是燕归梁的原话,就算大师兄不说,沈知竹也知道,师兄回头肯定会给她们重新带布匹回来。
大师兄从来不会亏待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
“那就多谢知竹了。”
关山月这才放下心来。
实在是这清霞山一大家子太穷了,她再不济也不会去抢小孩子要的东西,回头再补点钱好了。
关山月的想法很简单,全然忘记了自己今天一大早上才塞了一百两的银票给燕归梁。
在她看来,沈知竹给她做衣服,那是另外的价格。
她阿爹说,要想别人给你做事,一定要把好处给到位,这样才能保证成功率。
别的先不说,最基本的银钱一定要给够,家里别的不多,就钱多,放心大胆的花,你爹我赚那么多钱就是给你花的。
她爹还说,这世界上一般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都不叫问题,如果钱都不能解决,也要分情况来看,其中有时候不一定是真不能解决,多半是钱不够,需要加钱。
于是话题又绕回钱给的够不够多上面去了。
她阿娘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女两个人“辩论”,在那里笑,然后强调,不许仗着有钱和烟雨楼的势力去为非作歹。
她阿爹也按着她的头附和:对,你爹我赚那么多钱给你花,可不是让你去为非作歹当一个欺男霸女伤天害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的。
时间又回到现在。
实际上关山月是看不上那几匹布料的,她的衣柜里面那些衣服,就没有用过这么便宜的布料——尽管对于沈知竹她们来讲,这几匹布已经算很好的布料了,纯棉布,可贵了——但是她现在不是不方便回烟雨楼去嘛,所以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沈知竹很快就替关山月量好了尺寸,中间还发生了一段好笑的事情。
沈知竹这个年纪,身高才长到关山月的肚子,最后还要踩到凳子上艰难的比划,才给关山月量完了做衣服需要的长度和宽度。
“关姐姐,你怎么长这么高?比大师兄都还高。”
沈知竹小声疑惑道,她大师兄的体型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高挑的了。
关山月笑笑:“家族遗传,再加上从小吃得好,所以长这么高。”
她没说自己是乾元,只说自己从小吃得好。
乾元长得比普通人高很正常,但是关山月并不想跟小孩子聊这些,毕竟女乾元还是比较少见的。
她长这么大,见过的女性乾元并不多,算上她自己跟阿娘,也是屈指可数,男性坤泽也是,在坤泽当中属于稀有数,好巧不巧,她阿爹就是这么一位。
本来乾元和坤泽的数量,同和仪比较起来,实在是算得上少,而在这其中,女性乾元跟男性坤泽,更是少见。
虽然不至于当成什么稀有动物来观看,但是跟没有分化的小孩子解释起来,关山月总感觉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