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李青寂像往常一样跪在门口给男人换鞋,从上方往下看,像是一只被驯服乖顺的漂亮亩狗。

陆宗训肩膀上挤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哥哥,他是谁啊?”

沈政庭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盯着李青寂,丝毫没有为人解围的意思。

李青寂已经猜到了男孩的身份,有些僵硬的愣在原地。

男人们从不带外人来这里。

夏初静长得漂亮,靠在陆宗训身上,一个活泼一个冷峻,倒显得很登对。

李青寂越想越觉得眼熟,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来,自己曾经与夏初静有过一面之缘。

李青寂第一次见到陆宗训时,不小心碰见陆宗训同一个男孩发生争执……

现在想来,当初那个男孩就是夏初静。

真是无巧不成书,谢承瑾阴差阳错地将夏初静重新送到陆宗训面前,估摸着两人多半死灰复燃了。

陆宗训抬脚,皮鞋尖勾着李青寂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

“回话。”

李青寂依旧低垂着眼睫:“我是这儿的保姆。”

陆宗训的脸色沉下来。

一旁的沈政庭冷笑一声,抬脚踩住李青寂细白的手指。

“喜欢当保姆,那就如你所愿。”

李青寂隐忍地蜷起指节,没吭声。

他知道男人是想让他亲口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他们的所有物……

李青寂说不出口。

他有自己的坚持与信念,并且日复一日地坚守着。

可下一秒,沈政庭抬了抬下巴,示意李青寂跪过去给夏初静换鞋。

李青寂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水光,其中掺杂着震惊、屈辱以及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抿着唇不肯动,执拗地与男人僵持着。

夏初静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

“算了算了,我自己可以的。”

“别动。”陆宗训把人摁下,眼也不眨地盯着李青寂。

李青寂深知如果不照做恐怕男人今天不会善罢甘休,他闭上眼,勉强咽下喉间的苦涩,慢慢爬到夏初静脚边,伸手去碰他锃亮的鞋尖。

遽然间,李青寂心窝捱了一脚,他猝不及防栽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滚去沏茶。”陆宗训冷冷道。

……

三人在客厅谈笑风生,李青寂被支去厨房做饭。

期间沈政庭进来一趟,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漫不经心地说:“看到了吧,外面坐着的那位可是陆宗训的心头肉,夏初静一回来,他的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李青寂被沈政庭箍得肋骨疼,他拧着眉挣了挣,附和地点点头。

心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政庭虎口把着李青寂的下巴盯了一会,若有所思:“怪不得陆宗训会挑中你做替身,你知道你和夏初静长得有多像吗?”

李青寂眼皮跳了下,抿着唇一言不发。

“夏初静身体不好,身娇体弱的,谁能舍得折腾他?”沈政庭含笑道。

李青寂手一抖,多加了一勺盐。

沈政庭将李青寂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他挑挑眉,继续道:“至于谢承玦……你那么聪明,大概早就猜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他宁愿认两个假哥哥都不肯认你,你在他心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玩物,你的死活他压根就不在乎。”

李青寂:“你想说什么?”

沈政庭随手撩起李青寂颊边的一缕发丝,送到鼻尖轻嗅,他慢条斯理道:“只有我在乎你,也只有我这里才能容得下你,宝宝,你别无选择。”

李青寂想了一会,慢吞吞嗫嚅:“我不想选,你也……别选我好不好?我已经不年轻了,样貌平庸还一无是处,配不上你的,你就当高抬贵手……去找更合适的人吧……”

先前宋秘书出了那档子事,沈政庭连带着受了处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沈政庭不知道怎么想的,单方面悔了婚,那桩助他平步青云的婚事被他亲手作废,沈政庭向对方做出了不少让步,赔偿损失又欠下了个大人情。

实在吃力不讨好,仿佛鬼上身。

老司令动了大怒,一把年纪还亲自动用家法,差点要将他唯一的孙子打死在祖宅。沈政庭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地。

此刻听见李青寂这样说,沈政庭心底的那股邪火猛地窜上来,他恨不得当场把李青寂压在身下,彻底将他……服。可沈政庭一低头,无意间看到绕在指间的那缕青丝中掺杂了一线霜白。

沈政庭心一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青寂有白头发了。

沈政庭拢了把李青寂柔软沁凉的长发,将那线银丝藏起来,低头啄吻怀中人莹白如玉的后颈。

他心里那股火倏忽间灭得一干二净。

算了。

只要李青寂人还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要紧。

三个人在饭桌上面面相觑,夏初静主动发话,让李青寂坐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李青寂拒绝了。

他看到这两个人就什么也吃不下。

沈政庭盛了碗汤,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李青寂小心翼翼地觑着对面陆宗训的脸色,吓得手一抖,调羹掉在了地上。

“笨手笨脚,没有我你怎么办?”沈政庭笑道。

李青寂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只听“咔嚓”一声,陆宗训手中的高脚杯应声而碎。

夏初静吓了一跳,着急去看陆宗训有没有受伤。陆宗训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随意用手帕擦了几下,沉声说:“先吃饭。”

沈政庭作势要喂李青寂吃,李青寂偏了偏头:“我不饿。”

似乎怕沈政庭动怒,他小声补充:“你多吃点。”

沈政庭眼睛一亮:“好。”

陆宗训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夏初静瞥见沈政庭同他旁边的陆宗训吃得风卷残云,甚至连咀嚼也嫌麻烦,囫囵吞进腹中,活像是在暗自较劲,比谁吃得更快更多,俨然没有味觉一样。

一眨眼,桌上的菜被连汤带水一扫而空。

夏初静几乎惊掉下巴。

李青寂中途上了楼,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是被人吻醒的,男人沉重的身躯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李青寂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往被子深处躲,被男人捞了出来。

李青寂看清了陆宗训的脸。轻声提醒:“夏初静呢?”

“楼下。”

李青寂推了他一把:“你还是快去陪他吧。”

陆宗训抵着李青寂的额头,重重喘息,眸中欲念深沉。

“你就一丁点也不在意。”

“在意什么?”李青寂懵然。

门砸得震天响。

陆宗训走了。

窗外大雨滂沱,李青寂倚在窗台,看着熟悉的两辆车逐渐远去。

他没来得及松口气,门铃声却忽然响了。

李青寂没想到能再见到陆知许。

陆知许浑身湿透,可怜兮兮地站在外面,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

“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知许迈着小短腿扑到李青寂身上,李青寂心里一酸,蹲下身把湿漉漉的奶团子揉进怀里。

“怎么淋成这样?冷不冷?你一个人……你怎么过来的?”李青寂拿了干毛巾擦净陆知许脸上身上的水,有些语无伦次。

陆知许委屈巴巴地向李青寂控诉:“他们都是坏人,我谁也不认识,只想找妈妈,可他们都不让我来见你。”

陆知许哭过闹过,最后没办法,偷偷躲进了陆宗训的车后备箱里,一路跟了过来。他怕被人发现又会将他抓回去,只能窝在楼下的花坛里,硬生生等到陆宗训他们走后才敢来敲门。

李青寂心里五味杂陈。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太危险了,知道了吗?”

陆知许埋在李青寂怀里,小鸡啄米似的乖巧点头。

李青寂猜想陆知许爬进陆宗训车后备箱的事,男人心里大概门清,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妈妈……我真的好想你,不要丢下我,我只想做妈妈的宝宝……我、我会快点长大,保护妈妈,带妈妈走,走得很远很远,再也不让他们欺负你……”

李青寂喉间一哽,他摸了摸陆知许的头,柔声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就好。”

……

陆知许洗了一个热水澡,光溜溜地缩在被子里,枕着李青寂的小腹撒娇。李青寂则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陆知许的鼻尖充盈着独属于母亲身上的馨香,他胡乱地蹭了蹭李青寂平坦的小腹,小狗似的哼哼唧唧往里爬。李青寂试到点痒,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还想钻回去?”

陆知许咯咯地笑,月牙眼弯弯,奶声奶气道:“爱妈妈,好爱妈妈,全世界最爱妈妈!”

李青寂找到他一针一线绣好的香包,里面装着一小块叠成三角形的符纸,他送给了陆知许,并嘱咐他随身携带着。

这是他跪完九千九百层台阶,一步一叩首求来的平安符。

陆知许爱不释手地抱着香包,耸动着鼻尖轻嗅。

“这么喜欢?”

陆知许点点头,爬进李青寂怀里。

“上面有妈妈的香味,我想妈妈又见不到妈妈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闻。”

李青寂一怔,秾丽的脸上流露出淡淡忧伤,他把陆知许抱紧,喃喃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陆知许摇头,认真地说:“才不是,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陆知许说完,便见他妈妈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轻轻印上一个香甜的吻。陆知许幸福地躺在李青寂温软馨香的怀抱里,很快便打起了小呼噜。

李青寂陪着陆知许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发现床边多了个阴森森的黑影,不知道站在这盯了他多久。李青寂瞬间惊醒。

谢承玦见他醒了,脸上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陆知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见一旁的男人,立马警觉起来。他从被子里钻出来,死死护在李青寂面前,竖起眉毛一脸严肃,整个人像个小炮弹似的发射出去,狠狠砸在谢承玦身上。

“你走开!坏人!讨厌你,不许你伤害妈妈!”

李青寂怕谢承玦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伤到陆知许,他连忙将宝宝捞回怀里,紧紧护住,抬眼警惕地瞪着谢承玦。

讽刺的是,这一屋子都是谢承玦的血亲,如今防备他却像是防备什么外敌,对他避之不及似的。谢承玦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抡了一拳,酸胀得说不出话。

望着李青寂冰冷的双眸,谢承玦忽然就有些受不了。

他伸手想将两人捞进怀里,却抓了个空。谢承玦眼睁睁看着那一大一小躲向床尾,如同趋利避害的小兽,周身竖起提防的尖刺,狠狠扎在谢承玦眼球上。

“我……只是想和你说会儿话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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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与寂
连载中渔千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