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寂小半张脸窝在段朝怀里,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不安地乱颤。
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惧如附骨之疽,他耗尽了眼泪,力竭昏了过去。后半段山路,是段朝将他抱下去的。
到了家,段朝把人送到床上,褪去李青寂的衣物,然后是鞋袜,他试到一掌心冰冷,段朝想也没想,把手搓热了,握住李青寂伶仃一截细踝,令他的脚掌贴着自己滚烫的小腹,小心翼翼地捂在怀里。
雪白的足背隐约可见青色脉络,脚趾花瓣般柔软精致,偶尔会像猫爪般微微蜷缩起来,李青寂无知无觉,不老实地踩在段朝的下腹处,令男人没来由口干舌燥。段朝像是捧着一小块冷玉般,俯身吻了吻李青寂的足背。
李青寂如同被烫到似的瑟缩一下,眉头轻蹙,淡色的唇微微开合,不由自主地发出梦呓。
段朝望了眼天花板一角闪烁的红光,用力咬住牙根,额角青筋微突。
他将李青寂的一双脚捂暖了,轻轻塞回被子里,刚打算转身离开,却被昏睡中的人无意识拉住衣摆。
“别走……”
隐蔽的角落里,一抹血红的光幽幽跳动两下,如同蛰伏在暗处的野兽缓缓掀开眼皮,投射刀片般冰冷锋利的眸光。
李青寂醒来后,屋里空无一人,他掀开被子,愣怔地盯着自己的脚踝出神。皎白如玉的皮肉上浮着一圈淡红色的指痕,指痕的主人似乎无比偏执,又像在极力克制。
段朝留下了字条,上面交代了他最近要出岛处理些事务,为李青寂储备了足够的食物,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他让李青寂照顾好自己。
李青寂心头一温,摩挲着字条站在桌边发了很久的呆。
段朝在七鹤岛开了一家度假民宿,他似乎不指望这个赚钱,也没怎么花心思营销宣传,一切随缘地开了五年,淡季时生意一般。
李青寂受到段朝的照拂,自发地去店里帮忙,他大多数时候只待在后厨打杂,段朝生怕他累着,不久又多来了两个员工,什么也不让他干。
李青寂喜欢咖啡角的中古手摇研磨机,不知道段朝从哪淘来的小玩意,李青寂精神好的时候会亲自动手磨。他爱听咖啡豆咔嚓咔嚓研磨成粉的声音,觉得无比治愈。
这天,民宿来了客人,夫妻俩牵着一个伶俐可爱的小女孩,风尘仆仆的,看起来似乎是一家三口旅行度假。
李青寂专心致志地磨咖啡豆时感到衣摆一沉,一扭头,小姑娘仰着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对他打着手语。
小姑娘不会说话。
李青寂心头一软,见女孩对他手中的研磨机很感兴趣,于是蹲下身,耐心地教她使用方法。
女孩的父母走了过来,先是向李青寂致歉,在李青寂再三表示女孩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麻烦后才稍稍松懈下来。
几人随意地聊起天,大多是夫妇在说,李青寂在听,他们聊起女孩的成长,聊到这座小岛宜人的景色与特殊的纪念意义,他们每隔一阵子都会到这里度假放松,每次都会选择这家民宿,只是很不凑巧,这一次没有碰见这里的老板。
李青寂有些意外,这对夫妇看起来似乎与段朝关系十分密切。
夫妇俩却表示并没听说过一个叫做段朝的男人,他们同李青寂侃侃而谈,十分肯定这家民宿的老板是对友善的夫妻,他们意外结识,觉得很投缘,便经常来这里做客,老板夫妇也有一个女儿,在外地读大学……
后面的话,李青寂半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倏忽间天旋地转,一张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他来不及多想,匆匆赶回屋,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夺门而出。
小岛的天气阴晴不定,转眼间,暴雨倾盆而落。这次李青寂记得带上了伞,可惜没能来得及撑。
台阶下,雨幕中,李青寂隔着阴森森的薄雾,看见好几排黑车。
沈政庭站在最前面,安然无恙地站在李青寂面前,只是原本属于宋秘书的位置换了个新面孔,微微垂着头给沈政庭撑伞。
李青寂的信件和不遗余力的打击只铲除了一个畏罪自杀的秘书长,沈政庭手上干干净净、两袖清风,自然“查无可查”。
旁边是陆宗训和谢承玦,再往后站着的,是段朝。
段朝站得笔直,却有意无意地躲避李青寂的视线。
李青寂并不意外,眸子里漾出似痛非痛的水光。
段朝不敢去看李青寂的眼睛。
他的一切都是假的。
名字、身份、性格、住址,就连“偶遇”的时机也是掐准了的,从始至终,他只是被派来监视李青寂的间谍。
李青寂努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段朝的脸,可那张熟悉的脸却在雨幕中愈发模糊,他越看越觉得陌生。
他看似逃出生天,在乌托邦里渡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却从来没有真正逃出去过,哪怕一分一秒。
……
……
“不是舍不得他走吗?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沈政庭勾起唇,堪称和颜悦色道。
李青寂打着冷颤,连灵魂都在发抖。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温驯地跪下来,像只小狗一样爬到沈政庭脚下,下贱地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去舔他的皮鞋尖,这样一来,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大概会好受很多。
可李青寂的脚跟仿佛钉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递给了陆宗训,只从男人那里得到了冷淡狠戾的一瞥。
他差点忘了,陆知许至今下落不明,是他间接导致的,陆宗训现在大概恨毒了他。
前后左右的路都被封死,李青寂进退无门,无声地与男人们僵持着。
最后,是谢承玦按捺不住,上去拽住李青寂没来得及剪去的长发,将人硬生生拖行数米。
李青寂头皮都要炸开,发根针扎般刺痛,他下意识挣扎着,抱住谢承玦的手臂狠咬了一口,谢承玦一时不察,竟被他从手中逃了出去。
李青寂疯了一样地往外跑,被恼怒了的谢承玦一脚踹在背上,重重地摔倒在地,后腰霎时间一片青紫。李青寂喉间发出悲鸣般的呜咽,五指用力地往前攀,整个人淋了雨,如落水狗般狼狈不堪。
陆宗训踩住那几根细白的手指,用鞋尖漫不经心地碾,如同碾死路边的一只蝼蚁。他揪住李青寂的头发,随手甩了李青寂两个耳光,淡淡问:“你能逃到哪去?”
男人两鬓染上白霜,更显得眉眼漆黑阴鸷,此刻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睨着李青寂,眼里没有丝毫温情,整个人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阴煞森森。
李青寂脸上浮出狰狞的指痕,眼前一白,脑袋嗡嗡地响。他说不出话,甚至抖得发不出丝毫声音,陆宗训手一松,他便重重地砸回地上,莹白的脸蘸了泥水,如同浸了墨的白玉。一对失焦的眼珠子灰扑扑的,像是再也泛不起丝毫涟漪。
沈政庭踩住他的……仿佛李青寂只是一块破烂不堪的抹布,肮脏污浊,没有丝毫廉耻之心,可以随时随地供人撕碎了使用。
李青寂望着不远处站岗的一排黑衣人,瞳孔剧烈收缩,他胡乱地摇着头,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绸缎般的浓发遇了水,蛛网般笼罩着白生生的脊背,凭白多出几分凄楚的糜艳。
掺杂着戏谑与欲.望的视线将李青寂团团包裹,在场的男人忍不住用眼神浸噬他、奸/淫他、侵略他,仿佛他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廉价娼、妓,用身体的每一寸脆弱与柔软,迎合着所有人隐秘肮脏的施虐欲。
沈政庭……脚下一边用力,一边纡尊降贵地俯身抓起他的发根,咬牙笑着问他。
“爽吗?表子。当初背叛我的时候,你会想到有今天?”
李青寂无力地张了张嘴,疼得说不出话。
沈政庭拽住他的发根拖行一大截,将他扔在泥潭里,抬脚踩在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上,堵住他的呼吸,慢条斯理地说。
不是很喜欢在别的男人面前摇尾巴?我把你送给他们玩,你该很高兴吧,亩狗。
绝望。
发丝凌乱不堪地黏在红肿的颊边,李青寂闭上眼,脑中一瞬间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