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寂摸索着从浴室走出来,迎面扑进一个热烘烘的胸膛里,他以为是哑巴,仰起脸看向那人,抿起唇腼腆地笑了下,左颊漾出一枚浅浅的梨涡。
对面那人半天没动作。
李青寂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很快,他被人抓住手腕捞进怀里,挣扎间耳畔传来男人恶魔般的低语。
沈政庭戏谑道:“躲什么?不想接/客?还是不想见我?”
李青寂倒吸一口凉气,抖着唇嗫嚅:“想……想的。”
沈政庭眯起眼不依不饶:“想接/客?还是想见我?”
李青寂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声却清晰地说:“想接/客。”
“表子。”
李青寂挨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被暴怒的男人拖到床上……李青寂眼前一白,就要晕过去,沈政庭揪起他的发根,似笑非笑地凑到他耳边说话。
李青寂头皮裂开般刺痛,隐约听见男人低沉的话语,一瞬之间如坠冰窟。
“猜猜看,那个哑巴现在在哪里?”
李青寂木然地转动着眼珠,眼前灰蒙蒙一片,一切都显得神秘而诡谲。
“什么意思?”
沈政庭从后面亲昵地吻上他滑嫩的脸颊……李青寂敏感地胡思乱想。
好像面前有什么观众,需要他毫无保留地展示。
沈政庭贴在李青寂耳边笑:“宝宝,跟你的,‘好朋友’,打个招呼?”
李青寂吓疯了,尖叫一声缩进沈政庭怀里,眼泪流了沈政庭一颈窝。
沈政庭低低地笑,一边吻去李青寂脸上的泪痕,一边……
“不要……不要这样!我不要……唔……”
沈政庭凶狠地与他接吻……
一吻毕,沈政庭用拇指试去唇边的血渍,漫不经心地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看到个男人就抛媚眼解衣扣,恨不得投怀送抱倒贴上去,三个男人都满足不了你,你不就是享受所有男人都围着你团团转的感觉?”
李青寂流着眼泪摇头。
沈政庭温柔地抚摸着他玉白脸颊上丑陋的指痕,眼中一派深情款款,柔声说:“你也是拿这副模样去勾引的陆宗训,给他吹枕边风,哄他为你解开镣铐的,对不对?”
李青寂哭得喘不上气,小声反驳:“我没有……”
李青寂怕极了沈政庭偶尔宛如情话般的柔情蜜意,他之前对他流露出这种温柔,转眼就是极致的狠戾疯狂。
果然,沈政庭很快敛起笑容,平静地将李青寂拖入新一轮的惊涛骇浪中。
……
翌日,哑巴找来冰袋敷在李青寂高高肿起的右脸上。
李青寂倔强地咬着唇,静默地掉了两行眼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哑巴在他手上写:“你逃吧,我帮你。”
李青寂认真想了一会,考虑到或许会连累到哑巴,很干脆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哑巴没有强求,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两张火车票。哑巴在李青寂手掌写,自己制订了计划,他保证万无一失,并且他俩都能全身而退。
哑巴写,他也无亲无故,他俩出去了,可以换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以后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李青寂缩了缩手,内心开始动摇。
见状,哑巴将他拉起来,给李青寂换上套护工的工服,让李青寂只管跟在他身后走。李青寂迟疑一瞬,眼中闪过微光。
李青寂大概一生只有一次这样幸运的时候,他们畅通无阻地逃出了精神病院。哑巴拉着他一路狂奔,李青寂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沸腾起来,夏风带着海岸的咸湿气往他肺管里灌,他尝到了久违的、自由的味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那样飘飘然。
哑巴停下来拦了辆车,那辆车就像是提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似的,李青寂刚坐稳,便如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哑巴牵着李青寂的手下车,往他手心写:到了。
李青寂仰起脸点点头,眼里是全然的柔软与信任。他竖起耳朵听了听,说:“到火车站了吗?可我感觉这里好安静。”
哑巴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李青寂心一沉,下意识跌跌撞撞凑上前追,却不小心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对……对不起……”李青寂只以为他冒冒失失撞到了路人,低下头连声道歉。
可那人却越靠越近。
李青寂皱起眉,无助地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脊背陡然贴上一堵肉墙。
李青寂吓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喊着哑巴的名字。好在哑巴很快找到他,牵着李青寂的手写:我在这。
李青寂还没松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几堵肉墙团团围住。
几个男人人高马大,李青寂踉跄着在原地转了个圈,绝望地发现他被困在正中间,进退维谷。
李青寂眼前闪过模糊的影子,他隐约看见属于哑巴的身体里传出沈政庭的声音。
带着大获全胜的畅快。
“是我赢了。”
李青寂睁大眼睛,瞳孔缩成很小的一点。
他忽然发觉,自己早就从软绵绵的云上,一脚踏进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