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顾森涵裹紧身上的长衫,踩着泥泞的路,在城郊的小巷里挨家挨户地打听。
他从一个拾荒老人那里得到了线索——前几日,有个额头带伤、浑身是血的男人,躲进了巷尾那间废弃的破屋。
顾森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也跟着急促起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冷意顺着领口往里钻,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朝着破屋的方向狂奔。推开门的那一刻,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昏暗中,他看见厉旭铮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的伤口胡乱缠着布条,渗出来的血已经发黑。听见动静,厉旭铮猛地睁开眼,警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清来人后,才缓缓松了劲,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来了?”顾森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颤抖着伸手想去碰厉旭铮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硬生生停在半空。
“我找了你好久。”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憋了太久的委屈,“厉旭铮,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厉旭铮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坚硬的地方,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想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雨水,却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声道:“别靠近我,危险。”
顾森涵却摇了摇头,固执地蹲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不走。”
雨还在下,顾森涵半扶半搀着厉旭铮,踩着泥泞的路往学堂走。
厉旭铮浑身发软,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温热的血蹭在他的长衫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目光落在顾森涵单薄却挺直的背脊上,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学堂时,已是深夜。顾森涵将厉旭铮安置在先生的休息室里,又找来干净的布条和先生留下的金疮药。他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厉旭铮额头上污黑的布条,看见那道狰狞的伤口时,指尖忍不住发颤。
“忍忍,可能会有点疼。”顾森涵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谁。他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又将金疮药细细地敷上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厉旭铮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鬓边沾着的雨珠,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道谢。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添了几分静谧。顾森涵守在床边,看着厉旭铮沉沉睡去的模样,心里暗暗发誓,这次,换他来护着厉旭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