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清钰坐在紫檀书案前,案角处放着一个青釉小瓷炉,炉中清香袅袅,不似普通的檀香,里面夹杂着一股清药香。
易初敲了敲门,瑟缩着脑袋开门走了进去。
染清钰抬眼疑惑地看着他,一般这个时候都没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一般也是季潇来找他。
“怎么了?有什么事?”
“江师弟他……”易初低着头,支支吾吾。
染清钰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问道:“他又怎么了?”
易初表情有些为难地道:“他又跑了……”
“迟早会回来的。”
染清钰说得很是淡然。本来他就已经习惯了,如今又何必去管一个明知故犯的人,惹得自己心烦。
易初见染清钰无动于衷,接着道:“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东西。”
染清钰依旧无动于衷。
“江师弟他说要去……要去找前任掌门的尸体!”
话还没说完易初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本以为会等到一堆责罚,毕竟他提到了前任掌门,不论如何小惩是在所难免了。
结果什么动静也没有。
易初还有点疑惑,等他睁开眼时,染清钰早就不见了身影。
易初松了一口气,要不是江彦安用那些书来威胁他,他才不会做这些。谁知道那里面会有关于江晏安和染清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呀!要是传到掌门耳朵里可比这严重多了。
江彦安趁染清钰离开之时悄悄溜进房间。他在房间四处翻找,始终没有找到他要找的那把剑。
不在明处那便一定有暗格或者密室,江彦安在心里这样想着。
……
染清钰来到埋江晏安的地方,发现墓早就被人挖开,只有一个盖得好好的棺材躺在土坑里,棺材就不必开了,反正他也知道结果。
染清钰盯着墓碑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勾着嘴角轻笑一声。
他笑自己竟然会信这种把戏,竟然会上一个连记忆都没有之人的当……
染清钰回到房间,发现屋内有明显被人翻找过的痕迹,书架上的书,房间的摆设……
他看了一圈后,走到放置书本的书架前,急忙拂袖打开密室,发现惊云剑还在时,这才放下心来。
他觉得自己藏的地方还算隐秘,应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找到。
几日后。
周焕:“掌门,季长老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去叠翠峰一趟。”
“好,我即刻便去。”
江彦安趁着染清钰离开这段空隙来到染清钰房间打开了密室。
密室里堆着大大小小许多东西,摆在木架上的便是惊云剑。江晏安的目光却落在了别处,其中有一个非常普通的包袱,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江彦安觉得以他师父染清钰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将这种东西好好珍藏起来,还放在了密室里的。
江晏安虽然很好奇,但他得赶在染清钰回来前赶紧拿着东西离开,便也没有打开来看。
江晏安拿走惊云剑后,将一节青竹放在原本惊云剑所在的位置上,那节青竹立马变成了一把与惊云剑一模一样的剑。
江彦安回去坐在床上看着手上的惊云剑,觉得十分熟悉,用着也挺顺手:“的确是把好剑,连我都能用。”
反正他这几日还在被关禁闭中,也去不了哪里,正好……
江彦安以剑上江晏安的气息为引,施展法术后便晕倒在床上。
江彦安醒来看到与他房间不一样的布置便知道,他又回来了。
屋内陈设简洁清雅,书架前摆着一张宽大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书案的角上燃着静心香,整个屋内轻垂着绿色纱幔,而江彦安正好躺在屋内摆设好的软榻上。
他看了这么多关于江晏安的事,也大概明白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他得装得像一点,至少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来人。”
进来两个守侍:“掌门,怎么了?”
江彦安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于是小声道:“染清钰呢?”
江彦安话说得很轻,一点也没有掌门江晏安的样子。
但两个守侍没发现出什么不同,回道:“在掌门你安排的房间里。”
江彦安疑惑的挑着眉。
我?安排的房间?
他生无可恋的叹口气,这怎么不接着上一幕继续。
“你们帮我把他叫过来一下。”
江彦安这话说的过分客气,以至于两个守侍看着面前的江晏安愣了一下才急忙回复。
染清钰来时,江彦安正坐在书案前思考对策。
江彦安一抬头便对上了染清钰的目光,此时染清钰脸上带着比第一次见面时还要冷的表情。
“你没走呀?”江彦安小心试探地问。
“走?如今我功力被封,连布在掌门峰必经之路的桃花林都过不去,我能怎么走?拿命走吗?”
染清钰的话比此刻江彦安的心还冷。
江彦安心头一颤,在心里无力地呐喊。这不是我干的,是江晏安!是他干的!
不过这江晏安也是够可恶的,为了让染清钰留下来当他徒弟,竟然不惜封了染清钰的功力。
不过这样做,对不是江晏安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不容易挨打,如果真要打起来,江晏安可以与染清钰一战,但是他不行……可能还没过两招就被杀了。
江彦安又朝染清钰望过去,没看见他随身带着的剑,于是道:“你的剑,凌霜呢?”
染清钰静静的盯着江彦安没有说话,但江彦安从他脸上的表情和那个想要杀了他的眼神知道了答案。
江彦安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染清钰的剑十有**是被江晏安拿走了。
江彦安紧咬着唇,面色凝重。他得赶紧想个借口出来,先稳住染清钰。
他突然想起来他在书里看过的一段话。
“染清钰……”江彦安装着掌门的样子叫着。
江彦安刚叫完就后悔了,他竟然敢直呼师父的大名!
染清钰盯着“江晏安”没有回话。
江彦安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他在说他是不是傻……
“其实……我就是想将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管理泗水涧。”
“江掌门就是这么留人的?”
江彦安有些委屈地道:“可是不这么做的话,你肯定会走的。”
“既然如此,江掌门又何必强求?”
这不是我想不想强求,是书上写的,你是江晏安的徒弟!
如今这局面真是麻烦,染清钰必须留在泗水涧,可是他不想留下反而还对江晏安怀恨在心,如果此时给染清钰解开封印,那他一定会杀了江晏安,可是这离两年之后还早呢,不能在这里就结束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事情想要进展顺利肯定是不可能的。
江彦安正在想该怎么做时,突然想到在他抄的书上写过一个法术,或许可以试一试。
“我答应解开你功力的封印还有你的剑,我也会一并还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染清钰满脸怀疑的看向江彦安。
“不过你得跟我立下血契。”
“血契?”
“融血为契。”江彦安接着道,“就是我死了你也不能活。”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你不会提前杀了江晏安,不会杀了我。
染清钰嗤笑一声:“江掌门这是为了留下我,不惜将命与我绑在一起?”
江彦安没有吭声。
“那何时解契?”染清钰问。
江彦安垂着眸。江晏安是两年后死的,但染清钰不能死,那两年后将契解了不就行了。
“两年之后我会将血契解开。”江彦安道。
染清钰走到一旁拔出江晏安的惊云剑,向江彦安缓缓走近。
江彦安不解的看着染清钰的行为,他不会不愿意,所以现在就想一剑杀了我吧?
染清钰走到江彦安面前拿剑割破手掌后,将剑扔到江彦安跟前。
江彦安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染清钰是要结契,这么看来他如今这是答应了。
江彦安割破手掌,与染清钰掌心相触,五指相对。
二人掌心流出的血相浸相融,手背上一个红色血印显现后立马消失不见。
二人手掌分开时,染清钰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我死了你也不能活?”
江彦安想了想:“嗯,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那还挺好的,有如今的泗水涧掌门,人们口中的天下第一保护我,那我不恢复武功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彦安赶紧推脱道:“那还是别……我轻易不出手的。”
江彦安说到后面语气弱的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在说疯话,他不是轻易不出手而是一出手就会暴露他是个假江晏安。
江彦安起身走到染清钰面前,拉起染清钰的手。染清钰虽然有些排斥,但还是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打人的冲动。
江彦安握着染清钰的手,这个封印是怎么解的来着?我应该抄书的时候有看到过。
江彦安试了一次,对染清钰道:“你试试现在功力恢复了吗?”
染清钰:“……”
“还没有吗?我再试试。”江彦安又闭上了眼睛,施展记忆里的法术,手上灵光渐起。
试了好几次后,染清钰抽出手:“可以了,封印已经解了。”
江彦安松了一口气:“是吗,太好了。”
染清钰怀疑地看着他。
江彦安急忙改口:“那是自然。”
染清钰脑中突然有一个非常不好的想法,江晏安不会就是为了牵他的手,所以才假装记不清法术的吧。那他待在泗水涧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染清钰看了一脸愁容站在一旁的“江晏安”,不过谅江晏安也没有这个胆子。
其实他答应留在泗水涧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看看堂堂泗水涧掌门,大家口中的天才究竟是什么样的。
所以即便面前的江晏安再怎么蠢,他也只以为这是他在装傻,想要让他放松警惕。
毕竟他已经骗过他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