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彦安再次睁开眼时,面前不再只是一条空旷的小巷,而是一条望不到头的简易街市,在街市消失的远处立着一棵参天大树,直达云端。
街市要比江彦安刚才看到的小巷宽上许多,两旁摆着各种各样简易的摊位。上面摆着各种各样江彦安平时没有见过的东西,奇奇怪怪的,不是吃的玩的,倒像是什么东西的肢体。鳞片,角……
这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叫卖声,也没有问价的声音,只有走在摊位前拿起东西看了看便走或者拿走一样又留下些什么的“人”,江彦安虽然不认识那究竟是什么,但他看得出来,留下的不是钱。
他抬眼看去,这里大部分“人”都带着奇形怪状的面具,还有的穿着宽大的黑袍将整个人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在江彦安看到有些没有穿鞋的“人”脚后,他明白这里并非全部都是“人”,可能什么都有。
季潇不知从哪儿拿来三个面具,面具颜色是那种暗沉的鲜艳,看着很是奇怪。
季潇:“给,都带上吧。”
江彦安:“为什么要带面具?”
季潇:“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是谁。”
江彦安:“为什么?”
染清钰似乎是被这个问题篓子问得有些不耐烦,冷冷道:“会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缠上。”
江彦安:“……”
江彦安也不再问什么,忙不迭地将面具戴上了。
染清钰:“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季潇整理着脸上的面具:“去我打听到的散播邪术的地方。”
几人走在阴森诡异的街市上,江彦安生怕自己会走丢,伸出手拉住染清钰宽大的袖角。染清钰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他知道江彦安胆子小,干脆就让他拉着,也免得他走丢还要花时间去找。
几人走着走着,周围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江彦安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一个踉跄,手上拉着的衣角从手上滑落。
他抬眼刚想说声不好意思,结果就对上一双眼角留着红血、空洞、黑漆漆的眼睛。
那人拄着木杖:“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江彦安被吓得连连后退,结果又踩到了什么东西,不像脚,比脚要咯人得多。
江彦安又转过身想说声抱歉,结果只看见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白发森森的老人坐在后面。
老人对着江彦安嘀嘀咕咕说着:“你忘记了些什么……”
话一说完,面前的人便起了火,在一阵幽暗的冥火中化成灰烬散在空中。
江彦安现在有点后悔了,他的确不该来的。
江彦安慌忙回过头想找找染清钰和季潇,可早就看不见二人的踪影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彦安循着声音看去,见染清钰正站在他身后。
江彦安还有些疑惑,刚才身后明明没有人呀?
不过在这种地方看见认识的人,已经给他受了惊吓的心带来极大的慰藉了。
可当他再次看向染清钰时,心里又生出了疑惑,染清钰脸上没有戴面具……
“你的面具呢?”江彦安开口问道。
染清钰摸了摸自己的脸:“啊,我觉得面具太丑了,就没有戴了,在季潇那里。”
“哦,是吗?”
“嗯,好了,我们赶紧去找季潇吧。”
江彦安跟着“染清钰”走了。
染清钰、季潇这边。
“这里如此隐秘,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染清钰问。
“归巷的气息本来就奇怪,一些妖怪之类的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个地方,如果是人的话,除非像我们这样有进来的玉牌,不然门都找不到。”
“也就是说这里最开始是没有人知道的,是有人发现了这里才开始了邪术散播。”
“嗯,差不多吧。”
那会是谁在外面散播的?染清钰在心里这么想着时突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觉得江彦安安静得有些过分了,以前一到这种时候他的问题是最多的,但他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还扯着他的衣角,那江彦安应该还在。保险一点,染清钰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他转过头却对上一双圆圆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东西长得像是个萝卜,他低头想看看拉着自己衣角的是什么东西,结果看见一条细细的绿色藤蔓缓缓收了回去,然后就看见几个重重叠叠,堆成一沓的南瓜……
染清钰:“……”
染清钰感到十分意外地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季潇扭过头一看,眼睛睁大了一圈:“萝卜精,南瓜精……”
他扭头看向一脸阴沉的染清钰:“要不你找只兔子精把他们吃了?”
染清钰:“……”
……
江彦安不知跟着染清钰走了多久,发现周围的摊位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他虽然跟着染清钰,但心里却还是不安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银环,突然想起什么般,他垂眼看向染清钰的手腕,可是那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江彦安渐渐停下向前跟着“染清钰”的步子,开始慢慢向后退着走,但仍面朝染清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染清钰也在这时停下了步子,江彦安直觉不妙,转身拔腿就跑。
可没跑几步,“染清钰”就先江彦安一步落在了他面前。
“你跑什么?”面前的“染清钰”变了口吻。
“你不是染清钰。”江彦安道。
“对,我不是染清钰,不过就算你这么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我是谁的。”
江彦安又向后退了几步:“你把我一个人引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首先,我没有引你来,是你自己跟着我走的,至于要做什么……”假染清钰缓缓拔出剑,“你觉得呢?”
江彦安见他拔了剑便也知道此人是来杀江晏安的。
江彦安手握着剑柄,但转念一想,如今的他跟面前之人硬碰硬根本没有多少胜算。
他看向手中的银环,背着手将灵力悄悄注入那块晶石里。
染清钰他们发现他不在一定会找过来,在这之前他得尽量推延时间。江彦安在心里想着。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多仇人。”江彦安皱着眉头道。
站在江彦安面前的假染清钰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江彦安面仰着天,背着手长叹一口气。
“到了如今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想要杀他,虽然他有恩于我,我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生死攸关,我不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命……我不想再演下去了。”
江彦安演得声情并茂,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一样。
江彦安一本正经的看着假染清钰道:“其实我不是江晏安。”
“你觉得我信吗?”假染清钰也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那要怎样你才信?”江彦安无奈看着他道。
他是长得一张不像老实人的脸,还是说得话一听就是骗人的?
“你证明一下你不是江晏安。”
江彦安突然觉得这个假染清钰可能也是个傻子。
于是江彦安一把将手上的惊云剑扔到了假染清钰面前。
惊云剑就这样被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这样你相信我不是江晏安了吗?”江晏安可不会把自己这么宝贵的剑随便扔。
“可我听说江晏安就算不用剑也可以打败许多人。”
江彦安两眼登时无光,他怎么没听说。
“算了,这里有一个办法证明你不是江晏安。”
“什么办法?”江彦安疑惑地看着假染清钰。
我怎么不知道?江彦安心想。
“你把衣服脱了。”
江彦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言语间都表现着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把衣服脱了,不要让我再说一遍,下次回答你的就不是我了。”假染清钰说完瞧了瞧手中的剑。
江彦安:“……”
完了,遇到个不要脸的流氓。
江彦安捂着衣服,心想染清钰他们应该也快来了。
“好,你先转过去,我……有点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脱衣服。”江彦安装模作样地道。
假染清钰见江彦安连剑都扔了,一副真的要脱衣服的样子,于是转过身背对着江彦安。
江彦安趁机猫起腰去捡扔在不远处的惊云剑,一边移动还一边出声混淆视听:“你别转身啊!”
“我还没脱完。”
“你不能转过来啊!”
……
江彦安捡起剑后看着面前抱着剑背对着他的假染清钰。
此时不跑何时跑。于是江彦安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假染清钰发现声音突然没了,转过身就看见江彦安仓皇出逃的背影。
假染清钰倒是不怒也不恼,飞身去追:“江晏安!”
江彦安哪管身后之人喊的谁,拼了命地跑。
假染清钰想起他的目的是杀江晏安又不是查他是不是江晏安。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假染清钰抡着剑便向江彦安扔去。
江彦安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意,急忙转过身拔出惊云剑横挡在身前。
剑身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剑气裹挟着风散向周围。
江彦安与那人僵持许久,终是不敌,被强大的剑气掀飞向后退去。
江彦安闭着眼,本以为自己会摔到地上,筋骨寸断,谁知却被人搂着腰身轻身落在了地上。
江彦安下意识抓住了那人的衣服,空气中飘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清香。
“可以睁眼了。”
江彦安听到声音这才睁开眼看向搂着自己的人。
面前的人戴着怪异夸张的面具,一身白衣翩然,江彦安透过那双眼睛认出来眼前的就是染清钰,是真的染清钰。
染清钰垂着眼看向江彦安拽着衣服的手,江彦安回过神来赶紧松开了手。
他下意识想说“不好意思”,结果被染清钰未卜先知。
“道歉就不必了。”染清钰道。
江彦安只能“哦”了一声回应。
“怎么样?”染清钰看向回来的季潇。
“没追上,人跑了,看那人应该对这里挺熟悉的。”季潇道。
季潇看向站在一旁特别不自在的江彦安:“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江彦安愣怔地摇摇头,回复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人好像没事,可是又好像有事,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