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冥出了泗水涧,周围渐渐从桃花林变成一片凄冷普通的树林。
想不到这泗水涧掌门人还挺好相处的,也没有一点天下第一的架子,当然他徒弟也挺好的。不过……
徐秋冥的步调渐渐慢了下来,她又想起了刚才二人拉手的场景。
不过这师徒俩的关系好得有点异于常人了。
徐秋冥晃了晃头,哪又怎样?感情这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也许他们就是比普通的师徒关系还要好一些也说不定。
一个男子突然出现挡在徐秋冥面前。徐秋冥忽地停下了步子,表情也完全变了样。
“你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想问你点事。”男子语气平淡入水,毫无波澜。
“我跟你不熟,你能问我什么事?”徐秋冥狐疑道。
“关于泗水涧掌门和他徒弟的。”
徐秋冥想了想,这里本来离泗水涧就没有多远,他自己不去问反而来问她,肯定不是问些什么好事。
“我也不知道什么,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
徐秋冥刚想走,男子忽的开口:“我这什么都还没问呢,你怎么就着急走了?”
“我都不知道关于泗水涧掌门和他徒弟多少事,你问我我也只能回答你三个字。不、知、道。”徐秋冥有些不耐烦。
“不,我要问的事你可能刚好就知道。”男子并未因为徐秋冥态度不友好而恼怒。
“你什么意思。”
徐秋冥渐渐起了疑心,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副随时准备拔剑的气势。
男子找准时机指尖一弹将一颗药丸喂进徐秋冥嘴里。
手中的剑哐当落地,徐秋冥双手捂着脖子咳嗽了好一阵,她想将刚才入嘴的东西吐出来,可是药丸早已化在嘴里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
“你……”徐秋冥刚想气冲冲地对男子说些什么,可突然眸光涣散,眼中空无一物,就那样毫无神志地垂着手,呆滞地站在那里。
男子走近徐秋冥,缓声道:“那天在云岫山庄与你交手的是谁?”
徐秋冥还有一丝意识,皱着眉挣扎着,可没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缓缓开口道:“是江晏安。”
男子嘴角微扬,似乎早有预料。
“那另一个就是染清钰,对不对?”
“对。”
“好了,可以了,记住,你今天一直在云岫山庄。”
徐秋冥跟着男子的话,嘴里念念有词:“我今天一直在云岫山庄。”
“你没有来过泗水涧。”
“我没有来过泗水涧。”
徐秋冥就这样跟着男子的话念着,如同木偶般毫无挣扎。
“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
男子向后退了几步给徐秋冥让了一条路出来。
“好了,自己回云岫山庄去吧。”
“回云岫山庄……回云岫山庄……回云岫山庄……”徐秋冥如同行尸走肉般行走在回云岫山庄的路上。
……
屋内檀香袅袅,男子一身墨绿色金丝云纹大袍站在正中央,仿佛在等着谁。
“掌门。”一个少年走进屋内半跪在地上。
“你先起来。”
“江晏安他们对我很是警惕所以……”
“照你说,接近江晏安失败了,不过以后可能也难,毕竟他们已经有人对你起疑心了。”
“不过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少年接着道。
“什么事?”
“江晏安似乎武功术法皆不如从前,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男子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们对付不了他,那就只能让其他人对付他了。”
“掌门想这么做?”
……
江彦安来到藏书阁找到当时还未看完的关于解血契的书。
江彦安靠在书架上,看着书中的内容在心里想着,原来解血契需要喝对方的血。
江彦安合上书若有所思,虽然已经知道了解除血契的方法,不过如果他直接让染清钰喝他的血,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得想个不容易让染清钰起疑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喝下去。
“有了!”江彦安沉思片刻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
“染清钰?”江彦安轻敲了几下染清钰房间的门。
染清钰在屋里听出来那声音是江彦安,于是回应道:“进来说。”
江彦安心虚地端着碗走了进去,染清钰此时正坐在书案前极为认真地看着文册。
染清钰抬眼看见江彦安手里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脸上还满是心虚……
这个傻子,也不知道离了他师父是怎么活下来的。染清钰在心里无奈摇头道。
“染清钰,我看你一天这么辛苦,所以给你煮了一碗银耳百合莲子羹。”
江彦安走过去将碗捧着放到了染清钰面前。
染清钰放下手中文册看着放在桌上的莲子羹时,刚好瞥见江彦安极为迅速收回的右手,染清钰清楚地看见江彦安右手的第二根手指上缠着白色的纱布。
染清钰看着那碗莲子羹皱起了眉头。
“江彦安,你知道我以前生活在哪里吗?”
“观雪堂啊。”江彦安脱口而出。
等江彦安说完,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江彦安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是他问的季潇,染清钰之前没有亲自跟他说过这事。
不过江彦安也想到,染清钰多少会点医术,想必对血腥味应该也比较灵敏,所以他往里面加了很多糖,足够掩盖里面的血腥味,反正他是已经闻不出来了。
江彦安可能也没有想到,季潇早就把这件事告诉染清钰了。不过染清钰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调查一下就都知道,便也一直没有提起和过问。
染清钰看着面前那碗莲子羹,光是坐在那里闻都能知道里面放了致死糖量。
染清钰拿起勺子拌了拌:“放这么多糖对身体不好。”
“偶尔甜一点也没什么的。”江彦安打岔道。
“你在里面放了其它东西?”
江彦安心虚地将手背在身后,生怕被染清钰发现。
染清钰见江彦安没有说话,将手上的勺子放在碗里直言道:“你在里面加了血。”
“没有!”
江彦安立马一口否定,神色慌张地看着染清钰,身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扣着那绑着绷带的手指,扣的发疼。
“那你的手指是怎么回事?”染清钰看向江彦安背在身后的手。
江彦安又心虚的将手往染清钰看不到的地方移了移。
“没有……就切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江彦安磕磕绊绊地道。
染清钰听到这离谱的理由不禁笑出了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拿刀握剑是用左手?”
江彦安:“……”
江彦安妥协般垂下手叹了口气:“好吧,我就是想将血契解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有人要对江晏安不利的事都是我在梦里看到的,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江彦安垂着眸在心里想着。
染清钰将那碗莲子羹推到一边:“如今这血契我暂时还不想解。”
“为什么?!”
“就如同你说的一样,没有为什么。”
江彦安:“……”
跟染清钰说话他就没说赢过。
……
一次失败并没有打击到江彦安的信心,此后江彦安总是以各种形式的借口,做各种各样的吃食送来给染清钰。
染清钰知道江彦安的心思,所以全都给拒绝了。
后来江彦安干脆不亲自将吃食给染清钰,而是拜托别人送去。
一个弟子敲门端着一盘糕点走了进来,将糕点直接放在了染清钰书案上。
染清钰看都没看一眼,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掌门叫我送来的。”
染清钰眉头紧皱:“放下,出去吧。”
染清钰看着摆放在桌上的糕点,眸色沉得吓人。
“你是说染清钰将那盘糕点留下了!”江彦安道。
“是的,他就让我放下,然后出去了。”
“好的,麻烦你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是,掌门。”
虽然不知道染清钰究竟吃了没有,但收都收了,应该是吃了吧。太好了,这下血契肯定解了。江彦安在心里窃喜道。
手上的伤总算没白受。
夜已深,江彦安正准备睡觉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我。”
江彦安听出来是染清钰的声音,只是语气有些奇怪,他没多想,急忙走过去开门:“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江彦安:“……”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江彦安说完就打算关门,染清钰直接用手堵在门上,江彦安此时手臂正疼根本关不上门,疼得江彦安脸都变了色。
“现在知道疼了?”
江彦安皱眉低着头没有去看染清钰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回话。
染清钰不知道江彦安究竟割的哪边的手臂,不敢去握他的手臂所以干脆抓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桌子边。
江彦安耷拉着脑袋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手。”
江彦安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的将手抬到了桌面上,染清钰顺着手臂将衣袖往上挽了一些,每挽一下衣料都不免会摩擦到手臂上的伤口,所以每次江彦安都会露出一个很痛苦的表情,可就是不出声……
染清钰看着江彦安小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已经止住了血,只是一些浅痕,有一道伤还用纱布包着,应该是今天才割的。
“另一只。”染清钰此时的嗓子不知什么原因,有些沙哑。
江彦安又乖乖地将另一只手抬到了桌面上。
染清钰看着另一只手臂同样愁眉不展,这只手跟那只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同样的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染清钰膝上隐于袖中的手握得格外用力,那一道道伤痕割在江彦安手臂上,可仿佛也落在了他身上。
“你是不是傻!我都说了这血契我还不想解,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染清钰不自觉对江彦安吼出了声。
江彦安很少见到染清钰发脾气,他师父也很少,几乎不曾有。而现在染清钰却冲着他发火了,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事……
江彦安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他此时手臂上的伤还疼着,他一心为面前的人着想,想为他解了血契,让他摆脱血契的桎梏。结果如今反而还被这么毫无缘由、毫不领情地吼了,心里的委屈顿时再也盖不住,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染清钰看到江彦安双眼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一时有些失神,心里又生出了些愧疚。
他知道江彦安是为了他。
“那糕点你吃了吗?”江彦安带着啜泣缓缓道。
至少他要确定染清钰是不是真的吃了,这样他做的这些才没有白费。
“没吃。”染清钰看着江彦安两只手臂上的伤,沉着嗓子道。
“嗯,那我这伤又白受了。”
江彦安这下哭得肆无忌惮,大声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手上的伤太痛了,还是因为自己的计划又失败了,又或者是染清钰说的话太伤他的心了……
染清钰看着江彦安眼神里满是无奈,却又格外心疼。他拿出带来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替江彦安抹上。
“我不解血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江彦安看向染清钰,嗓音还是带着些哭腔。
“你不必知道。”
江彦安无话可说,只好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他有些不想让染清钰看见自己这般不争气的模样。
染清钰将药沾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江彦安手臂上。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不值得。”
“值得的,只要是为了你,都值得的。”
染清钰沾着药膏的手指停在了空中一霎,一时没了动作。
染清钰回过神没有回话,仍旧替江彦安上着药。
渐渐的,江彦安也没再哭,直勾勾盯着替他上药的染清钰,感受着染清钰指尖在手臂上轻柔的触感。
满室灯火阑珊,江彦安眼中却只映着那一个人。
他知道染清钰是因为他不珍惜自己,有些气不过,可他又何尝不气,不管什么事,染清钰从来都不告诉他,就把他当个孩子来养。他师父是,如今这个染清钰也是。
江晏安:(无语)我记得我是失忆不是失智
染清钰:(面不改色)失忆直接当失智处理了
江晏安:……
——2026.3.5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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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