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种子

到家之后,庄炎先收拾了一遍房间,叫人买了新的、和俞诃同款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放到房间的卫浴里,之后才静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午饭时,陈蕴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一餐饭吃得十分沉默,只有碗具碰撞的声音。

庄炎知道陈蕴对他有愧,可他不想听那些道歉的话,更不想听煽情的长篇大论。

很无聊。

他睡了个午觉,只睡了一小时,起床回了俞诃信息,回完以后又在床上躺着呆了会儿,才总算舍得起床,去打听庄若的消息。

这座城市是庄家势力覆盖最广的城市,庄若带他到这边来,不可能想不到老爷子会来接他出院。

也许前段时间拖住老爷子的那件事就和庄若有关。

庄炎原本没打算去问陈蕴的,谁知陈蕴一见他从房间里出来,就主动向他讲了自己所知道的事。

“庄若回明顺城了,被庄老赶回去的,之后庄老无故晕倒了一个星期,再醒来时身体已经很弱了,”陈蕴坐在沙发里,手里盘着一串佛珠,说,“庄老……大概率是活不久了。”

“死了最好。”庄炎到沙发和另一头坐下了。

陈蕴噎了一下,突然沉默了。

庄炎无所事事地坐着,见她不说话,竟主动开口问道:“很意外吗?”

陈蕴看向他:“不该意外吗?我以为你和庄老关系是最亲近的。”

“不见得他就很正常,”庄炎轻笑道,“我希望他死,不是因为他虐待我,是因为他名下的大部分遗产都是划给我的,我需要权贵,用来和庄家割席,即便用的是庄家的权贵。”

陈蕴叹了口气,有些担忧:“你才十七岁,心眼是斗不过庄若的。”

“我自己有办法。”庄炎说。

陈蕴见他决绝,便不再多劝,只是道:“少抽点烟,小孩子家家的,成天抽烟像什么样。”

“我在戒了。”庄炎无奈地说。

陈蕴“嗯”了声,移开视线,问:“你等会儿要干嘛去?”

“没干嘛,”庄炎摸了摸耳朵,笑道:“借我几个人。”

陈蕴:“……”

陈蕴最开始是不乐意的,她怕庄炎会去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但耐不住庄炎撒泼式的索求,只好让庄炎再三保证不干坏事,这才愿意借几个人给他。

得了人之后,庄炎直接带着人,去了他叔的家。

庄炎的叔叔,也就是庄若的弟弟——庄佑,这对兄弟俩的关系并不好,是人尽皆知的。

庄佑家并不是像老爷子那样的宅院,他只是简单地住在小区的平房中,颇有闲情雅致地爱种些花花草草。

庄炎专门蹲了个小区住户来开单元门,挤进门后,还十分有礼貌地笑着道了个谢。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住房门前。

庄炎按了三下门铃,便把身边借来的人推到了门口,而自己则靠到了拐角的墙面上,猫眼和指纹锁的监控都看不到的位置。

“谁啊?”庄佑的声音传了出来。

被推到门口的人按着庄炎给他的剧本,说:“先生,我是来给您送种子的。”

“哦哦,这么快就送到了吗?”庄佑毫无防备地打开了房门,往面前的人手上一看,问,“种子呢?”

“搜。”庄炎靠着墙,没有走出去,只是淡声命令道。

几个同样卡视野躲着的人立刻出现在了庄佑的视线中,他反应过来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立刻就想关门。

但现在才关门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送种子的人”快速抵住房门,推了庄佑一把,又使了点巧劲,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擒拿在了身前,推着他返回了屋里,按到墙面上。

剩下的人则是闯进了他家里,分头走进了不同的房间内。

“你们要干什么?!”庄佑挣扎了几下,无果,便大声地喊道,“信不信我告你们私闯民宅?!”

“告就告呗,”庄炎慢悠悠地晃进门,反手将门合上,看向庄佑,笑道,“好久不见,叔叔,我从老宅里偷了点珍贵的种子来给你。”

“滚!谁他妈稀罕那狗东西的种子。”庄佑不爽地说。

“这可是十几万拍下来的花落下的种子,你真不稀罕?”庄炎走到他身侧,将手上提着的一小袋东西放到他面前晃了晃。

庄佑霎时间安静了。

过了会儿,他才像是忍着巨大耻辱般问:“你要什么?”

庄炎笑了笑,并没有告诉他,只是对着他家喊了声:“小心点儿别碰坏了他家任何植物!”

得到回应之后,他向擒着庄佑的人招了招手,让他跟着自己,而自己到沙发坐下。

庄炎将种子放到桌面,而后撑住脸,手肘压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被押在对面的庄佑,笑道:“叔叔怎么这副表情?我很可怕吗?我只是想找叔叔您叙叙旧而已。”

“你和你爸都是疯子!”庄佑喊了声。

“说对了,我刚从191出来,没想到你那么聪明。”庄炎说完,便有个人拿着一份文件走向了他。

他接过文件看了眼,就把文件丢到了一边,说:“不是这个,再找。”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亲自拿给你不行吗?”庄佑已经被他的态度磨得快没了脾气。

“谁知道你找的东西会不会被你做过手脚,”庄炎冷眼看着庄佑,明明不爱笑,却总作出一副笑脸的模样,“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偷梁换柱的事了,不是么?”

庄佑面色一变,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庄炎还读幼儿园的时候,差点吃了被庄佑替换的下过毒的甜品,那时没吃是因为俞诃带了更好吃的来找他玩,不然他可能那时就被毒死了。

庄佑替换了有毒的甜品上来这件事,是陈蕴告诉他的。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庄家任何一个人突然给的东西,包括老爷子。

在庄家,不能信任任何一个人。

付出真心的人,要么沦为谈资、笑柄,要么沦为可怜虫、阶下囚。

没有人会真正同情那样的人。

所以庄炎知道,俞诃对自己,肯定也不会付出真心的。

想到俞诃,庄炎的心脏又开始发涩地疼。

只要他和庄家割席,俞诃就会相信他和他们不一样了吧。

只要割席了……俞诃就不用再忌讳家里那层关系了。

庄炎这一趟在刀山火海上的路,是必须要走过去的。

无论是为了他自己的未来,还是为了俞诃。

“……那什么,我可以坐着吗?膝盖跪着有点疼。”庄佑弱弱地问了一句。

庄炎理都没理他,又接过了另一个人递来的文件,简单看了眼,便又丢到了一边。

“再找。”庄炎说。

“你到底在找什么?”庄佑又问了一遍。

庄炎终于愿意理他了,问:“庄老的遗产分配,你是见证人,对吧?”

庄佑一顿,面露惊恐地闭上了嘴。

“原件在哪?”庄炎真问道。

“不在我这。”

“附件呢?”

“也不在。”

庄炎收了笑,整个人像刚从冰窖拿出来一样,能冻死方圆百里的人。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的耐心有限,”庄炎看了眼落地窗旁的盆栽,又看回庄佑,淡声问:“原件或着附件,在哪?”

“你砸!有种你就砸,你敢砸我就敢报警!”庄佑一见他要对自己的花草树木下手,立马就坐不住了,失了理智般地挣扎,叫唤,“砸啊!小兔崽子,你敢砸吗?!”

庄炎闭了闭眼 ,放任自己的身体脱离大脑独立行事,拿起桌上放着的手机,看着庄佑,头都没转一下,就将手机往落地窗那边砸了过去。

“砰——!”

整个客厅都在顷刻安静了下来。

庄佑不可置信地看着庄炎,他听见了碎裂的声音,不敢转头去看。

空气中充斥着沉默的味道。

压抑,有人在试图用盛满怒火的眼刀将另外一人刺死。

庄炎将手机扔出去的时候,竟诡异地感觉到了头皮发麻的爽感,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好,叫他想将这个客厅破坏得更彻底一些。

好像有什么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被摧醒了,叫他去撕咬、去破坏、去毁灭。

他的身体在抖,不受控地抖,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不知是被自己吓出的冷汗,还是爽的热汗。

他脱下了一直穿着的防晒衣,客厅的空调冷气钻进皮囊,庄炎才总算是冷静了些。

他才发现他的心脏又在砰砰砰地快速跳动,呼吸也异常地急促。

他失控了。

他不敢相信。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失控过了。

他压制住沸腾的血液,看向落地窗那边。

手机碎成了两半,而落地窗以及落地窗边的植物毫发无损。

那台手机也不是他的,而是庄佑的。

庄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擒着庄佑的人。

那人会意,便握住庄佑的下颌,让他看向落地窗处。

除了手机,没有任何东西遭到毁坏。

庄佑全身都脱了力,低声下气地说:“原件在书房的暗格里,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钥匙在卧室我的保险箱里,保险箱密码是……”

他念完一串数字后,庄炎就吩咐旁边的人去找了。

原件拿到手之后,庄炎留下了一袋货真价实的昂贵种子,就带着原件回了陈蕴家。

原件在庄佑手里并不难猜。

庄佑是最想退出庄家争执的人,如今已经不涉事了,只安心养花,在庄家如同隐身了一样,所以庄老会把原件放在庄佑家。

庄老天真地以为别人都猜不透自己的想法,认为原件放在庄佑家是安全的。

可只要在他身边待上几天,了解他性格的人,都可以猜出原件在哪。

哦不对,还有的人会以为原件在庄炎家。

比如庄若这个傻子,完全绕开了自己的弟弟这条线索,到庄炎家大肆地搜罗了一番,当然是一无所获的。

听到陈蕴说这事的时候,庄炎简直笑得直不起腰,笑了好几分钟才舍得停下。

陈蕴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有瞬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好久以前。

庄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或者说庄炎根本不会在意除了俞诃以外的任何人的情绪。

因为以前也是这样,除了俞诃外,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庄炎的情绪。

拿回原件后,庄炎将内容过目了一遍,就将它锁进了自己的保险箱里。

原件放在陈蕴这儿是最安全的。

庄若虽然和陈蕴没有离婚,但夫妻两人早就绝裂了,庄家任何人都不会贸然到陈蕴家里来。

更何况庄若还一直在暗中护着陈蕴呢。

“原件你拿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庄炎坐在床里,悠闲地抱着一件刚洗完烘干的衣服,低头嗅了嗅,心情不错地说:“对啊,你应该不意外吧?老不死的。”

“……是不意外,”庄若笑了,说,“你拿到继承权后又和庄家割席,最后继承人就会落到我身上,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哦?那你去看我家做什么?大扫除吗?”庄炎笑着呛他。

没等庄若开口,庄炎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是担心我继承了财产后又反水,不割了,怕我压你一头,所以想把原件毁了,你和其他人一样,都想让我死,去争夺那个位置,但我根本就不在乎,你大可以放心。”

“你既然不想要继承权,又为什么要霸占着原件?”庄若问。

“继承权,可以给你,”庄炎缓声告诉他,“但属于我的,一分一毫,我都不会转让。”

尽管交出继承权后,大多数财产都不再属于他了,但总有三分之一,是不在庄氏公司里的,哪怕是一间房间,一座宅院,庄炎都绝不会拱手相让的。

庄若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嗤笑一声,说:“随便你。”

之后便挂了电话。

庄炎无所谓庄若什么态度,他抱着带有俞诃洗衣液味道的衣服躺进被窝里,翻了个身,又把脸埋进衣服里,打算就这样闷死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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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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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
连载中梦婷睡醒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