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舍

“学习委,在发什么愣?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班长走到庄炎的桌位前,轻轻敲了两下庄炎的桌面。

“好的。”庄炎很快从周末的回忆中抽离出来,起身朝外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就总会想起周末的事。

周末那两天庄炎都住在俞诃家里,晚上抱着俞诃入睡,早上醒来第一眼就是对方的脸……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调整了一下表情,便敲了三下门,推门而道:“报告。”

寒气包裹而来,是空调,也是其他。

在看清办公室里的人后,庄炎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办法在这个人面前装出一副好学生的神态。

站在班主任身旁后,不是庄炎的父亲又是谁?

“你来做什么?”庄炎停在办公桌前,与他父亲——庄若,隔桌相望。

“我不能来?”庄若扬了一下眉,反问道。

又是这副表情,这个神态。

庄炎不爱照镜子,就是因为他长得和庄若实在是很像。

特别是眉眼,稍一挑眉,气质和外貌,相差无几。

庄炎恨极了自己遗传了那样的外貌,还遗传了那样的气质。

真是令人作呕。

眼见着父子俩就快要吵起来,班主任赶紧打了个圆场:“庄炎,你周末一直没回家,你爸爸很担心你,你们是闹什么矛盾了?有什么事情都要坐下来好好沟通,不要总跟家里人怄气,来,家长,坐,庄炎,你就坐那儿。”

庄炎没有拂老师面子的打算,顺从地拉过身旁的椅子坐下了。

对面的庄若同样也坐下了。

“我不会和你走的。”庄炎看着庄若,先发制人地说。

“由不得你。”庄若似乎势在必得。

庄炎最看不惯他这副鸟样。

庄炎正要开口,班主任就又说话了:“哎家长,你不可以这样和孩子讲话的,而且小孩的意愿很重要,他不愿意去,就不要为难他了。”

“哦?”庄若笑了,“那如果我说他要去的是医院呢?庄炎不愿意治病,我这个当父亲的也很为难。”

“但是话又说回来,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班主任立刻倒戈了向庄若。

庄炎听得不耐烦,但老师并没做错什么,他也不能随便骂一个不知者,只能冷眼瞪着庄若。

庄若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并不在意他。

等班主任说完一通苦口婆心的话后,庄若才对着庄炎昂了昂头,说:“听见没?跟我走。”

庄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笑了笑,说:“可以,但要等我今晚放学后。”

“上完晚修?”庄若问。

“嗯。”庄炎应道。

庄若哼了声,起身往外走。

路过庄炎的时候,他俯下身,在庄炎身边耳语道:“少给我要花招,我知道你周末去了俞诃家。”

此话留下后,庄若便离开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放学,庄炎来到2班班级外,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某个人。

见到熟悉的人走出,他喊了声:“池翼。”

方才还笑着和别人聊天的人一见到他,顿时冷下了脸,问:“有什么事吗?”

庄炎笑了笑,不答反问:“这会儿俞诃不来找你了吧?”

“关你什么事?”池翼正大光明地掏出了手机,回了几条信息。

“拜托你件事。”庄炎等他回完信息后才说。

池翼放好手机,回完信息的他心情很明显的好了点,愿意听庄炎说话,就“嗯”了声,问:“什么事?”

“让你哥这几个月保护好俞诃,庄家的人可能会对俞诃下手。”庄炎说。

“俞家的儿子俞家自己会保护,我哥不插手外事。”池翼拒绝了他。

“庄家一直在监视俞家,他们想对俞诃下手,是完全能避开俞家的保护的,再者我也不信任俞家,”庄炎解释道,“对于保护人,我想你哥会更有经验。”

池翼可就是从小被保护到大的。

池翼犹豫了一会儿,又想到俞诃,于是说:“你回避一下,我给我哥打个电话问问,事先说好,他不一定会答应,你别抱太大希望。”

庄炎“嗯”了声,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笑道:“你下意识先安抚别人情绪的习惯不用用在我身上,我不要脸,不怕被拒绝。”

池翼偷偷翻了他一个白眼,便转身打电话去了。

庄炎靠到窗边,身上穿的校服外套是自己的,却仍留有俞诃的洗衣液味。

顺着窗户,他向下望去,十分精准地找到了篮球场中正在运球的清瘦身影。

他笑了笑,口袋里捏着烟盒的手渐渐松开,就这样遥遥地看着俞诃。

不知看了多久,池翼打完电话回来,喊了他一声:“庄炎。”

“嗯,”庄炎仍然盯着窗外,问:“他怎么说?”

“他晚上会来接你面谈。”池翼说。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庄炎笑了笑。

没预想到,但确实正中下怀。

“谢谢你和你哥。”庄炎转头看向池翼,认真地说。

池翼没再说什么,交代完今晚会来找他一起去校门口后,就下楼找俞诃去了。

晚修最后一节下课后,庄炎下楼,到池翼班门口等池翼。

但没想到,俞诃后他一步过来了。

见到庄炎在这儿,俞诃也有点惊讶:“你等谁?”

庄炎逗人之心又起,笑道:“你猜。”

“爱说不说。”俞诃臭脸一秒,就转身跑去喊池翼了。

庄炎看着俞诃跑去和池翼聊了几句,之后就和池翼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吧。”池翼说。

“嗯。”庄炎应了声。

俞诃听见他的回应,立刻就清楚了他等的人是谁,忍不住追问道:“你们去哪?”

“回家啊还能去哪?不然你带我去你家?”庄炎走在他们两个身后,颇有暗示性地说。

“你闭嘴。”俞诃回头凶他。

庄炎不乐意地哼哼了几声,倒也没再说话了。

俞诃又去问池翼,池翼只说他哥找庄炎有事,多的一句话也再没透露。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庄炎没忍住喊了俞诃一声。

俞诃回头看向他,见他停下脚步,就也跟着停下了,和池翼一起转过身。

“借一步说话?”庄炎打着商量的语气问。

池翼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俞诃面前,冷声问:“你又要干什么?”

庄炎有些无奈地看着池翼,说:“我能干什么?拜托,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打过他?小学那次冲突,也是你打了我,我想还手,也只想揍你而已,曾经我满口跑火车,说错了话,我向你们道歉,但我扪心自问,我从来没有对俞诃下过手。”

池翼看了眼俞诃。

“没事。”俞诃摇了摇头。

既然俞诃都发话了,池翼也就不再挡着,说:“那我先去找我哥了。”

“好。”俞诃点了点头。

池翼刚转身,就看见校门口那站个人,正盯着他看,他笑着喊了声“哥哥”,就扑过去抱住了那个人。

庄炎收回视线,目光继而落在俞诃的脸上。

“就在这说吗?”俞诃问。

庄炎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往无光的角落走去。

确保没有人能看见他们之后,庄炎就毫无顾忌地将俞诃拦腰一搂,紧紧地将他抱住了。

察觉到庄炎情绪不太对,俞诃轻轻地问了句:“怎么了?”

说完,还抬手回抱住了庄炎。

庄炎顿时将他抱得更紧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摇摇头,眷恋地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发生什么事了吗?”俞诃的声音就落在他的耳边。

“……下次见到你,可能就是下个学期了。”庄炎的声音同样很轻,混杂着许多难以言表的感情,爱惜、不舍、依恋……

“你要去哪里?”俞诃问,“池穆要对你下手?你干什么了?”

他话里满是紧张。

毕竟池穆如果下定决心要搞谁,谁就必死无疑,就算没死,也会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所有人对池穆的所作所为都心照不宣,大概也就唯有池翼毫不知情了。

俞诃话里的池穆,就是池翼的哥哥。

“没有,不是池穆,我有求于他而已,”庄炎解释完后,又说,“我要去干一件大事,横竖也五月了,课都上得差不多了,我之后就不回来了。”

俞诃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他才问:“那我们的周末,还算数吗?”

这下轮到庄炎说不出话了。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到时候我——”庄炎转移着话题,却来不及把话说完了。

俞诃推开他,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庄炎的手垂了下去,手指无力地蜷了蜷,最后又认命一般,散了身上的所有力气。

是他先失了约。

但他还是会难受,心脏就像被千万根针穿透了一样,密密麻麻地钝痛着。

“谁稀罕你的生日礼物。”俞诃的话,是穿过心脏的最后一根针。

庄炎笑了起来,说:“也对,你最讨厌我了。”

俞诃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皱起了眉。

“你最讨厌我了,”庄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偏开头,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究竟是在说给谁听,“你最讨厌我了……可是你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在我受伤的时候关心我,为什么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塞药,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要抱我……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湿热的泪水顺着面颊落在衣襟,这里没有光照,庄炎也就懒得管,不停地喃喃自语。

“我会治好的……我会治好的,”庄炎的声音突然大了点,他重新看向俞诃,近乎哀求,“我会好的,俞诃。”

他向前走了一步,鼓着胆,又一次抱住了俞诃,哽咽着说:“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这一次俞诃没有再推开他。

“你实话告诉我,你要去哪?”俞诃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同时问。

“庄若要带我走了。”庄炎说。

俞诃的呼吸轻微一滞,便又缓和过来,也低头埋进了庄炎的颈窝。

“我等你回来。”俞诃说。

诺言,可以回来再兑现。

“谢谢你。”庄炎说完这三个字后,缓了缓,语气就恢复了正常,“今晚你别自己回家了,坐池翼的车回去,这几个月你出门一定要带好保镖,知道了吗?”

“好。”俞诃点了点头。

庄炎轻笑,盯着俞诃洁白的脖子看了会儿,莫名觉得牙痒痒,一个没忍住就抬手捏住了俞诃的后颈,像提小动物一样将他的脸从自己颈窝处捏出来。

“嗯?”

就在俞诃不明所以地抬眼时,庄炎微微低头,吻了下去。

他的吻仍然是一贯的温柔。

似是怕俞诃会跑走,按在俞诃后颈的手额外用了一丝力,环着腰的手也不住地往里收。

他像是用身体,化作了一道枷锁,死死地困住俞诃。

“……傻子,”庄炎吻了吻俞诃的鼻尖,哑着嗓笑道,“换气都不会?”

俞诃喘着气,瞪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庄炎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去扒开了俞诃肩上的衣服,试探地在他肩上亲了亲,又贴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会想操/你。”

俞诃闻言,羞恼地把自己的脸埋了下去,抓在他背后衣料上的手也用了些劲,好端端的校服外套又被拽得皱巴巴的。

“你闭嘴。”俞诃说。

“就不。”庄炎笑了笑,唇又流连回俞诃肩上。

“你干什么?”俞诃预感不好。

庄炎没有说话,猛地一口咬在了俞诃肩上,毫不收力,刚刚还痒痒的牙,终于得到解放,心里出现了诡异的满足感,迫使他想要在俞诃身上留下印记。

“嘶——!”俞诃吃痛,不爽了,拍了拍庄炎的背,想让他撒嘴。

庄炎自然也不敢咬太久,慢慢松了口,在他的牙印处又吻了吻,才帮俞诃整理好衣领,说:“出去吧。”

“……哦。”俞诃不自在地摸了摸肩膀。

坐上了池穆的车,池穆见到俞诃也在,什么也没说,自觉地先将车往俞诃家开。

“哥哥,我明天要和陆原捷去吃麻辣烫。”

前方的兄弟俩正聊着天。

庄炎和俞诃在后座,一人一扇窗,谁也没有说话,只盯着窗外倒退的景观看。

“可以,我给你的凉茶有喝过吗?”池穆盯着前方,问。

池翼支支唔唔了半天,就说了一句:“那个好苦。”

庄炎静静地听着。

他和俞诃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样日常的对话。

明天去干什么?

早餐吃了什么?

他和俞诃从不会去问对方。

……真令人羡慕啊,池翼。

池翼不知他的想法,仍然在不停地说着话,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

池穆就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又应几句,顺着他的意思夸赞,或提问、或给出建议。

庄炎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突然很想去问问俞诃,今早有没有好好吃早餐,中午又在食堂吃了什么。

他想融入俞诃的生活,他太想了。

他想在校园里光明正大地站在俞诃身边,想偶然遇见时可以抬手打个招呼,而不是视而不见。

他也想像别人那样,可以和俞诃正常地聊聊天。

他不想再躲在角落里旁观了,不想再做窥视者了。

车子停在俞诃家小区门口。

俞诃打开车门的时候,庄炎终是没有忍住,转头看向了俞诃。

这一别,又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了。

“我和他说两句。”庄炎几乎没有多想一秒,说完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俞诃见到他下车,并不惊讶,等车门关上后,问:“要换个地方说话吗?”

“不被池翼看见就行,他对我偏见最大。”庄炎笑着调侃了句。

俞诃也笑了起来,带着他走到人行道的拐角处。

庄炎和俞诃面对面站着,前者张了张口,却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街边有汽车在鸣笛,周围的人不多,却也让人感觉热热闹闹的。

夏夜的风是温柔的,今天晚上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

“我的手机可能会被收走一段时间,等我拿回手机之后,可以给你发信息吗?”庄炎终于是说出了口。

俞诃笑了笑,说:“你想发多少发多少,我看见之后都会回的。”

庄炎开心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马上告别,他舍不得。

能触碰到的,有真实温度的俞诃,他舍不得说再见。

“如果你想我去,也可以给我打视频。”俞诃说。

他的话简直比风都温柔。

庄炎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拥抱。

他紧紧抱着俞诃,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俞诃同样抱着他,在他肩窝里靠着,轻轻地叹了口气,第一次没有在他面前隐藏依恋的情绪,依依惜别,同样不舍地说:“别总是受伤。”

“嗯。”庄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不舍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烟雨
连载中梦婷睡醒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