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辞公子”拂袖抹去雅间的幻象,方才被幻象遮挡的容貌此刻终于露出,男生女相,柔美到了极致,左眉尾的痣更加柔化了他,如男版冰美人一般,微笑时又如同春风拂面。昔云初看呆了,哪怕是在海族见多了各色各样的出众的长相,也会感叹这个长相。难怪刚才楼下那群人叫得这么大声。
“现在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吾名凤青迟,青山的青,迟明的迟,乃是这凤栖楼的一名琴师。”
“哦,原来是迟明的迟,我还以为是告辞的辞。我叫昔云初,从海族来的。哦对了,你方才看到的那片海,是北海。” 说着,她忙于安慰自己饥饿已久的肚子,忙夹了个大鸡腿来吃。
凤青迟垂眸微微一笑,走向雅间里那把古琴,坐下,轻拢慢捻。琴音入耳,如诉如歌,仿佛是一曲远古时期的天籁之音。昔云初八音阁弟子,没有人比她更识乐。凤青迟的一曲《归来》将她的思绪拉开。
刚到八音阁时,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昔云初其实是排斥的,可是她必须接受。她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她想要的是出色的能力,她的任务是什么,她的任务是夺回属于昔氏的一切,这些都是她的族人同她说的,他们都说颉世同是罪人,但是她其实不是真的知道颉世同到底做了什么。在八音阁的每一天她都在给自己灌输颉世同是自己仇人的观念,但她真的恨不起。
八音阁的一花一木令人心神舒畅,每一个师兄师姐都对她很好,她很认真地学习,很快就成为八音阁最出色的弟子。云顶擂台一战成名,她获得了回海族的机会。众人皆以为她已学成归来,准备可以继承大业了。可彼时的她也不过十岁,他们的大业指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就算是现在的她,也还是不明白。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却让她讨厌起颉世同来。他和她说,她是个杂种,不人不妖。此前她从未听说过这些言论,只是以为自己能力异禀所以在人界活动也不会收到海族限制,她不接受,毕竟海族人和人族通婚放在海族那是大忌。
她逃离,逃离回了八音阁,第一次发现,八音阁才是那个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一个自己可以安身的家。她从未想过学成,她不想归来。而此时,那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家毁了,她有怨气,她要报仇,她不再想着自己要为海族做什么贡献,她现在的目标是找回见月,重建八音阁。
琴音渐缓,余音绕梁,直到回音也消散。
“昔姑娘。”
“ ……”
“昔姑娘,回神了。”
“啪嗒”一声,昔云初手里的鸡腿掉到了桌子上,她浑身一僵,猛然抬头,眼神逐渐清明,低声道:“精神压制,好强的神识……”。她眉头微微一皱,同时抬手调息。
“姑娘现在定然是很好奇的,不急,你且听我说与你。在我们凤栖楼,以强、钱、稀为尊,强者居于高位,钱多者我们拿钱替他办事。若是想要获取情报,便要以相应的代价交换。”说着,凤青迟低头抚摸着手下的琴,“在大宣这个强者如云的地方,姑娘虽然天赋异禀,但必然与强谈不上干系,但姑娘你是稀。凝雾成珠,能将水元素掌控至此的人,八音阁灭门后,估计就不存在了。”他轻轻的叹息,看了眼昔云初,似又不相信,摇了摇头。
昔云初瞳光微闪,抿了抿唇,道:“我们海族天生便拥有控水之力,对空气里的水元素极为敏感,算不得稀。今日多谢凤栖楼请的这顿饭,云初初来人界游玩,如有冒犯规矩之处,还请见谅,我们有缘再见,告辞。”
待昔云初走后,凤青迟起身打开身后的那面墙,里面站着一个身着云衣的男人,凤青迟对他毕恭毕敬:“主上,她只是个海妖。你要找的那个女子会不会……”
那人摇摇头,“不可能,既然手腕上的印迹仍在,就说明她还活着。既是幼时曾助我之人,现她有难,我必定护着她,要她亲眼看见我登上那个位子,答应过她的事情从来没忘。要让她看到百姓洗了,海晏河清。”
“主上必定会如愿,长歌楼上下誓死追随主上!”
“起来吧。今日之后,我会亲自去收集各方势力,楚汐……也由我亲自寻找。你暂替我管理好长歌楼所有分楼,各地暗桩随时待命。”玄衣人抬手遮住吊灯的光源,又缓缓握住,闭了闭双眼,“走了。”
“主上,万事小心。凤白焱已在城门西边的一处酒馆等候。”
大宣皇宫。
宫内朝臣共饮,纷纷献上至宝为皇上贺寿,本该座无虚席,而那些属于皇子的座位竟有一张空着。
“汀玘呢?”乐平帝愠怒,低声问身侧的太监。
段公公浑身一抖,连忙跪下:“回陛下,这,这五皇子向来行踪不定,微臣也不知他去了何处。不过,皇子他一定回来的,兴许这会儿在路上呢……”
“朕要他立马出现!”乐平帝猛地一拍桌子,嘭地一声惊得底下的人全安静下来,跪在地上。身旁凤冠凤裳之人抬手轻拍乐平的后背安抚着。
这时,一袭白色云衫的皇子缓步走出,面容苍白如雪,眸光冷冽如刀,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他的衣饰与此时寿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头乌黑的长发仅由一支翠竹簪挽起,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却为他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妖色。再观几位皇子,无不是锦袍着身,发冠上雕刻着复杂的纹样,无处不显着皇族的华贵与威压。
五皇子慢悠悠行至御前,微微躬身,声音清冷:“父皇息怒,儿臣这是为父皇准备惊喜去了。”他抬眸看了一眼龙椅上盯着自己的乐平帝,笑了笑,“父皇您瞧我这记性,太久没见面差点就给忘了您的寿宴了,不然我定给您寻个更好的寿礼。”说罢,挥挥手让人将寿礼拉入殿中。众目睽睽之下,黑布掀开,里头竟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巨型蜥蜴。
殿中群臣屏息,目光齐聚,低声惊叹:“黑龙蜥,镇凶之兽!五皇子果真是心思非凡啊。”
“父皇,这是儿臣四海游历时捉的一只黑龙蜥,此种蜥蜴上古时期与龙出自同一脉,不过这龙已消失于世间,蜥蜴却仍在。儿臣将此蜥蜴献与父皇,象征着父皇作为大宣之主,龙之天子。祝愿父皇平安长寿,更祝父皇这万里江山永盛不衰,百姓喜乐。”乐平帝听完此言,微微颔首,抬手让众爱卿平身坐回席上。那凤冠之人突地轻笑出色,又连忙用衣袖挡住半张脸只露眉眼,“阿玘有心了,你父皇甚是喜欢的。来人,先将蜥蜴放置御花园,再为蜥蜴在后山空地建一个兽园。”
“慢着,母后不急,父皇还未给它赐名呢,此兽既能镇压凶恶之事,又属于父皇所有,定时要由父皇赐名才行。”汀玘不紧不慢地说道。
乐平帝看向门外,又看向通体漆黑的蜥蜴,此兽虽为镇凶之兽,可那双赤眸中不知为何闪着幽光令人生畏,他立马转移视线,看着汀玘正声道:“正值雪后放晴的初春,便赐名为雪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