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安冷到浑身发麻,用手搓腿回回温好像都带电。
走到二楼拐角,任忆叫住他。
“安哥?我刚上五楼找你呢,我还以为你一个人走了。雨小一点了,一起回去吧,老任来接我们了。”任忆又说,“你还好吧?脸色这么差。”
付一安顿了顿:“你等我一下,我把伞还我同学。”
任忆扬着手里的伞,“我带了把大伞。”
付一安把伞还了,下到二楼。
“我穿雨衣吧,你打伞。”他怕雨衣的水把任忆沾湿,任忆穿了条精致的裙子。
哪这么怕麻烦?
任忆直接把伞撑开,大直径的伞面差几厘米怼付一安脸上,付一安都看不见伞底下的人。
“这还不够吗?绰绰有余……能两个人打干嘛要去淋雨,不用雨衣,雨小一点了……”任忆说。
付一安脱雨衣顺带也把黑夹克脱了下来,“雨飘,裙子会湿。”
任忆下意识看了眼。
“穿着吧,我肯定要感冒了,你多穿点。别两个人都感冒了,我妈要是不回来,任叔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你。穿上衣服防水至少裙裤不会湿掉,雨水很脏。”
任忆接过:“行,回家还你,车上有空调。”
任忆不高,只有158,付一安的衣服快到膝盖,裙子遮的严严实实。
她把抽绳拉紧打了个蝴蝶结,“我们走快点,你早点回去洗个澡,泡个脚,吃点感冒药睡一觉。”
付一安点点头,佝偻着身子,站在飘雨那边挡了挡,“你看路,我弯着几乎看不见多少。”
任忆扯了扯他衣袖又放开,“走这边点,前面水浅。”
“行。”
陈鸣出了医务室没立马回车上。
他给陈楠发信息,陈楠说付一安已经走了。
他站保安室逮人,他要把付一安也带回去,不然付一安一个人走回去多难受啊。
这周都是阴雨天,唯独这天雨最大。
之前下到九点多雨都小了,面馆生意好,下班晚,陈爸也没来接两人,他和陈楠打个滴车就回去了。
他叫付一安,付一安也只说雨不大散步回去。
不过今天这大暴雨的,再让付一安一个人回家就不是人了……
过了七八分钟,陈鸣看到那抹身影。
付一安护着任忆,伞偏向少女,自己佝偻着身子走的有点难受。
付一安还只穿了件长袖T恤,那件黑色的外套套在任忆身上,包裹严实。
陈鸣这次是真的看清楚了,淋湿的衣服会紧贴着皮肤,死死黏着。
隔着五米远,他只要喊了,付一安必然听见。
可是他就那么看着付一安走出去,叫了那么多次的名字,这会酸到难以启齿。
陈鸣目光追随两人,付一安给任忆开车门,给她挡头,确认她坐好了才收掉伞跨进去。
车子开远,陈鸣才从保安室出来。
他撑着伞找到陈爸的车,开门坐进去。
闭塞的后座,稀薄的氧气,陈鸣头砸前座,莫名有点抓狂。
一路上,陈鸣安静得出奇,陈爸和陈楠同他说话他也不搭不理。
玻璃车窗都是雾气。
陈鸣好像是有感应,他抬手擦了擦窗,小块清晰里,车从黄花小区驶过。
陈鸣倒在后座缩着身体,大脑是坨浆糊,想都想不明白。
明明任忆不是他好感的类型,也没有优越感作祟。
付一安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和女生在一起玩就疏离他,对他一如既往的好。
可是哪里就是不对呢,他比付一安离开的那个暑假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他发疯一样地找人,后面也慢慢放下了,没有付一安的生活也有别人陪他,可是谁都不如付一安,谁都比不上付一安,他总念着挂着。
明明他现在就在付一安的身边,明明他们都交心了,可是他又觉得付一安离他好远好远。
他也知道付一安本身就是一顶好的人,可是他看到付一安对别人和对他一模一样,他心里就闷得发慌。
自己身边明明有很多朋友,男生女生玩的好的都有,付一安从不过问也不插手。
可是付一安身边多一两个朋友他都有点嫉妒。
尤其是任忆,又是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又很不错,还认识的早。
陈鸣都有点害怕付一安要开花了。
付一安还有时间陪他玩吗?还有时间给他打视频学习吗?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温柔都给别人了,他怎么办。
陈鸣长叹一声,惆怅地说:“死了算了......”
小车靠路边刹下,陈鸣头狠狠地撞在前椅上,这会要看见星星了。
陈爸立马转头过来,一脸严肃:“赶紧呸呸呸,这种话说不得的。”
“呸呸呸……行了么……”陈鸣敷衍几声,又重重倒后椅,瘫着不动了。
陈楠骂:“你发什么疯,坐起来,想不想回家了?”
“不想回家了,想出去玩。”陈鸣烦躁道。
陈楠反身:“玩你个头,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你不回家我要回家,外面下大雨你上哪玩去?别玩着玩着涨水回不来了。”
陈爸缓和气氛:“楠楠别生气别生气,小鸣,你先坐好。我先送楠楠回家,你要是想玩就去商场玩一玩,离面馆近,等面馆关门把你一块稍回去。”
“爸,现在才早上!你让他从早玩到晚啊?你看他这身体吃得消吗?”陈楠白了眼陈爸,陈爸眼神飘忽,“爱怎样怎样吧,赶紧开车,我还有试卷作业要写呢。”
“小鸣你说呢?”陈爸转头又问,“我先送姐姐回去。”
陈鸣闷闷应声,爬起来坐好。
陈爸又嘱咐:“身体第一,就玩玩游戏,看个电影逛逛街,身体不舒服立马回家。”
陈鸣垂眸看雨靴,“我回家换双鞋。”
“行。”
车在家门口停下,陈鸣跟着下车,没了兴致:“不去了,回家了。”好哥们都不在临城,他也没人找,没地待了。
“那你好好待家里。”陈爸说,“看看书,搞搞学习。”
陈鸣应了声,跟陈楠后头上楼。
陈楠没好气道:“我说你真是有病?想一出是一出。”
陈鸣瞥了眼,也不反驳,进了房间。
陈鸣躺床上翻来覆去,魂不守舍。
付一安发来信息才让他脑子清醒点。
【F:到家没?手还痛不痛?感冒好点没?】
【一鸣惊人:到家了,不疼,还好。】
【F:这两天自己学,我没时间。】
【一鸣惊人:好。】
【F:注意休息,把身体养好了,暴雨之后就天晴了。】
【一鸣惊人:你也是。】
凌晨六点,付一安迷迷糊糊觉着有人在拍他脸。
他睁了睁眼,又无意识闭上了。
过了会,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他,但头昏得厉害,全身肌肉酸痛,想应但却没有半点力气。
“39°4,赶紧送医院去。八成人都烧迷糊了。”任叔拉起付一安扛到背上,付琴在后面提拉着,找了件外套给他盖上。
任忆自责道:“我昨天晚上给他送饭,我看他吃了几口才躺下的,我以为他还好,也没给他测体温。”
任叔拍着她背安抚:“怪我怪我,昨天下班太累了,没来看他。”
几人迅速下楼,付琴撑开伞:“别说这种话,我个当妈的没时间管他,今天早上回来才发现,没理由让你们担责,不要自责了,他会没事的,咱赶紧送医院去。”
车门打开,高大的少年倒在后座,任叔佝偻着身子把他腿往里塞塞。
付琴轻轻拍着少年的脸,一安在她怀里烫得像火山。
“一安…一安…醒醒,不要睡了……”
“一安…一安......”
付一安有了点反应,嘴皮微动。
付琴俯身凑上去,一安有点认真地喃喃,像是在纠正她:“小橙…小橙……”
付琴骤然失声,喉咙吐不出一个字来。
任叔脚一刹,开到最近的医院。
付一安趴男人背上,口干舌燥,五感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心脏快到要跳出来,总感觉和自己身体隔了点什么。
世界天旋地转,他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几瓶水好像吊了一个世纪。
从家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家,他都没什么大感觉。
任叔给付一安四肢擦遍酒精,换个退烧贴,掖好被子,端走了床头柜只吃了几口的饭,轻轻带上门。
男人朝付琴道:“给一安做点爱吃的,昨天晚上也没吃什么,醒了要饿的。”
“老任,麻烦了。”
“邻里邻居的搭把手,你才是辛苦了,一天天那么忙,还要兼顾孩子。”
付琴叹息:“除了学习抓的严了点,其他的不好说,不称职,我总忙自己的事去了。”
“你也别多想,人没事就好,多费点心。”
“你赶紧去厂里吧,我看着他,别操心了。”
男人回对屋,付琴从公文包里又掏出试卷来,开盏小灯照着看。
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眉头紧蹙的少年,给他擦擦身体,换换退热贴。
中午。
付一安一个抽搐惊醒,他撑起身子,靠着床头,神色痛苦。
付琴端饭菜进门:“好点没?吃了饭把退烧药吃了。”
付一安翻身,趴床头吃两口,刚吞到胃里就反胃。
付琴拿过垃圾桶,付一安大吐酸水。
“吃不下?”
付一安摇了摇头,倒在床上:“妈...书包有糖......你帮我拿下吧...我含两口......”
付琴摸出包清凉糖撕开:“别含多了,容易口干。”
付一安应了声,捏了一颗塞嘴里含着。
“放你床头,你有点胃口了就吃一点。”付琴把饭餐换到保温盒里,“休息休息,不舒服叫我,我还要出小考试卷。你晚上想吃什么?雨小点了我去买,或者让任叔带点回来。”
“晚上买点橙子行吗?”付一安说。
“早上回来在菜场买了点,我去剥。”付琴剥了个橙子,一瓣一瓣用餐盘装好,“很甜,你尝尝。”
付一安动作迟缓,捻一瓣放嘴里,腮腺一酸,口腔分泌唾液,而后才觉着甜。
“酸?”付琴问。
付一安摇摇头:“挺甜的。”
付琴又递了递,“再吃一点。”
“够了,饿了吃。”他就想尝个味,依旧没什么胃口。
付琴把餐盘放床头柜:“那你休息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