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梅雨像是永远下不完，湿漉漉的潮气渗进城市每道缝隙。明霁推开实验室门时，腕表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走廊顶灯坏了一盏，明明灭灭的光线下，他白大褂口袋里那支抑制剂样本泛着淡蓝色冷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遍时，他终于接起。
“林子奕，”明霁靠在消防栓边，声音浸着实验整夜的倦意，“说。”
电话那头是带着哭腔的质问，背景音里有雨声，有酒吧喧闹，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带着醉意的男声。明霁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走廊灯光落进他眼睛里——那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内眼角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此刻带着倦意，也自带三分风流笑意。只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意从未真正触及眼底，像某种精心练习过的表情符号，浮在表面，危险又迷人。
听林子奕颠三倒四地说“你不爱我”“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们分手吧”。
“好，”明霁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地址发我，你一个omega在酒吧喝醉不安全，我先把你送回去。”
那边停顿三秒，爆发出更大哭声。
明霁挂断电话，看了眼发来的定位——城西那家以混乱闻名的地下酒吧，林子奕最近常去的地方。他脱下白大褂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187公分的身高在空荡走廊里投下长长影子，脚步声不疾不徐，像他这个人一样，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开车穿过雨幕时，明霁想起三个月前答应和林子奕试试的场景。那是在医院走廊，刚做完信息素敏感测试的omega眼睛红红地拽住他袖口，说明医生，我喜欢你很久了。明霁当时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累得眼皮发沉，看着这张还算顺眼的脸，心想试试也无妨。
现在想来，这决定做得确实潦草。37%的匹配度本就低得可怜，再加上林子奕那过分依赖人的性子，和他这种骨子里就散漫惯了、控制欲还强的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酒吧门口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成模糊色块。明霁推门进去，混合着劣质酒精和混乱信息素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下眉，alpha天生的领地意识让他本能排斥这种环境。视线扫过舞池，很快锁定卡座里搂在一起的两个人——林子奕正趴在一个陌生alpha肩上，后颈腺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已经微微发红肿胀。
发情前兆。
明霁走过去时，林子奕抬头看见他，醉眼朦胧地笑：“你来啦？这是我新认识的陈哥，他说我长的好看，想和我交朋友，还说……”
“抑制剂打了么？”明霁打断他，从口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应急抑制剂。
“不要你管！”林子奕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打掉他手里的针剂，“你每次都这样！永远冷静永远得体！明明恋爱三个月却连临时标记都不肯给我——”
“因为你不需要。”明霁弯腰捡起抑制剂，声音依旧平稳，“林子奕，我们匹配度只有59%，理论上——”
“又是理论！”林子奕尖叫起来，“你就是不爱我！你这种alpha根本不懂爱！”
旁边的陈哥这时站起来，带着挑衅信息素往前一步：“兄弟，没听见他说不想见你？”
明霁抬眼看他。那眼神很淡，像看实验室里某个出故障的仪器，却让陈哥莫名脊背发凉。顶级alpha的信息素无声漫开，不是攻击性的压制，而是某种更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陈哥腿一软，跌坐回沙发。
“你发情期提前了，至少三天。”明霁对林子奕说，同时精准地将抑制剂扎进他手臂静脉，“我送你回去，还是通知你家人？”
林子奕还在哭，但已经软倒下来。明霁架起他往外走，经过吧台时对酒保说：“他账记我名下。”
雨似乎更大了。
明霁把人塞进后座，发动车子时才觉得疲倦真正涌上来。他扯松领口，看了眼后视镜里昏睡的omega，想起刚才那个荒谬的“分手现场”，竟有些想笑。三个月，说没感情是假的，但要说多深刻也谈不上。就像尝了道还不错的菜，吃久了发现不合胃口，也就放下了。
他原本打算直接把林子奕送回林家，但想到林母——也就是林子奕的母亲——上周来医院时特意提过，这周末她和新婚丈夫去海岛度假，林子奕暂时住在城西别墅区。
明霁撑伞下车，半扶半抱着林子奕按响门铃。等了片刻，门内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晰得像某种节拍。
门开了。
廊灯昏黄的光斜斜切出来，先映出一截冷白腕骨，握着门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然后明霁抬头，对上门后那双眼睛。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
像寒潭里浸过的冷玉，清透，矜贵，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本该显得多情，却被眸中那层薄冰似的隔阂冻住了，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凉。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布料柔软垂顺，衬得肩线平直挺拔。183公分的身高在alpha里不算顶尖，但那身气质让人无端觉得，他该站在更高处。
雨声忽然远了。
明霁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平稳得反常。他目光从对方眼睛滑到鼻梁，再到淡色的、抿成直线的唇，最后落回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人真是，每一寸都长在他审美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