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泰州的路走得不算快。
一来姜延晦身子还没好全，二来姜昭序自己也心神不宁。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好几日，才到半途的一个小镇。
这日傍晚，姜延晦忽然说:“姐姐，明天……是我的生辰。”
姜昭序一愣:“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在路上，连个像样的礼物都备不了。”
“没关系。”姜延晦摇摇头，“姐姐陪着我，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这话说得认真，姜昭序心里一暖，摸了摸他的头:“那明日我们找个好点的客栈，给你好好过生辰。”
当晚他们住进镇上一家还算像样的客栈。掌柜的是个七品小官致仕后开的，饭菜倒也精致，看得出是特地准备过。
可经历了这些天的惊心动魄，再好的饭菜也食不知味。姜延晦闷闷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姜昭序也没什么胃口。同桌作陪的掌柜夫妇更是战战兢兢，生怕伺候不周。
“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吧。”刚吃完饭，姜延晦又拉住姜昭序，“我不想住这儿。”
姜昭序向掌柜夫妇点头致意，拉着姜延晦往楼上客房走:“马都累了一天了，歇一晚再走。明天给你过生辰，我们好好吃顿饭。”
“我怕……”姜延晦声音很小。
“不会有事的。”姜昭序安抚道，“你舅舅派了人保护我们，前后都有侍卫。”
“不要！”姜延晦突然提高声音，“我不要舅舅保护！”
姜昭序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要？”
“姐姐……”姜延晦急得咬住下唇，眼睛里有说不清的情绪，“我怕……”
姜昭序心里也毛毛的，但此刻只能强作镇定。她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看四周:“有什么话回房再说，别让人笑话。”
姜延晦点点头，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事重重地跟着她上楼。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间，前后都增派了侍卫把守，看起来万无一失。
可一进房门，姜延晦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肩胛处，声音闷闷的:“姐姐，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讨厌我。”
姜昭序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我怎么会讨厌你？”她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发现他眼圈有点红，“是不是看见那些……吓着了？”
姜延晦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别皱眉头，”姜昭序用拇指抚平他微蹙的眉心，“这么好看的脸，皱了就不好看了。”
“姐姐，我舅舅……也喜欢你的。”姜延晦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姜昭序怔住了。
“所以呢？”她试探着问。
姜延晦又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她，像怕她跑了。
姜昭序猜他可能是受了惊吓，有些语无伦次，便不再追问。她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坐了一天车，腰酸背痛的。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姜延晦闷闷地躺下，却死死搂着她不放:“你不要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永远不会。”姜昭序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睡吧。”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累了一天，姜昭序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嘴唇上有湿软的触感。她脑子里一转就知道是姜延晦在偷吻她，便故意发出梦呓般的哼声。
果然，那触感消失了。
小傻子……睡觉都不安分。
她翻了个身，正要沉入梦乡，却感觉身边的人在发抖。
姜昭序睁开眼，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会儿，发现姜延晦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攥着被角，身子微微颤抖。
他在哭？
她赶紧坐起来，去拉他的被子:“阿晦？怎么了？做噩梦了？”
姜延晦猛地掀开被子扑到她身上，声音哽咽:“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丢在皇宫里……你和二哥走了……我好怕……”
姜昭序心里一酸。
原来这些天他闷闷不乐，全是因为这个。
那晚她与二哥在书房的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只是梦而已。”她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梦都是反的。我在你身边呢，不会走的。”
“我好怕……”姜延晦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真的好怕……”
“不怕不怕，我在呢。”
“姐姐，”姜延晦抬起泪眼，凝视着她，“我会保护你的，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
“如果我做了皇帝……我也不会娶别人。”他的眼神很认真，“我只要你。”
姜昭序心头一震。
他知道自己要当皇帝了？
申屠震已经跟他说了？
“为什么……这么说？”她试探着问。
“上次我问姨母，为什么皇帝哥哥要娶那么多妃子。”姜延晦小声说，“姨母说，做皇帝就该娶这么多。可是……如果我做了皇帝，我只想娶姐姐一个人。”
“你……想做皇帝吗？”姜昭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姜延晦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做皇帝好吗？”
“你觉得呢？”
“如果姐姐在我身边，”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那我做什么都好。”
这话说得纯粹，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撩动了姜昭序心里那潭沉寂的池水。
这才是她的小傻子。
纯粹，认真，毫无保留。
“阿晦，”她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做了皇帝，除了对我好，也要对二哥、三哥、他们好，知道吗？”
“嗯。”姜延晦用力点头。
“那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姜昭序笑了，“等到了泰州，我给你补个生辰礼物。”
“我现在就要礼物。”姜延晦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什么礼——”
话没说完，他就倾身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像从前那样笨拙。他轻轻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地吮吸，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的齿关，然后……深深吻了进去。
姜昭序浑身一僵，可很快又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回应着这个吻。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情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