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这一夜,姜昭序辗转难眠。

脑子里全是那个破碎的梦,是皇帝看她的复杂眼神,是母亲含泪的侧脸,是二哥小时候偷偷塞给她的糖。

还有……阿晦苍白的脸,和那句“这里疼”。

她躺不下去了,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

夜深人静,整个王府都沉睡着。她走到后花园,在月光下摘了几支开得正好的玉兰,想着插在阿晦房里,让他醒来时能看见。

抱着花往回走,经过自己院门前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屋里……好像有人?

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一个男子站在床前。

穿着寝衣,身形修长,背对着她,正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而床上……躺着另一个姜延晦。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着,连躺着的姿势都一样。

姜昭序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两个阿晦?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

站着的那个男子忽然动了。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像水中的倒影,然后……融进了床上的身体里。

合二为一。

屋内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昭序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是她眼花了?还是……见鬼了?

她站在门外,许久不敢动。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投出摇曳的光影。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她喃喃自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世上哪有什么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哪有什么合二为一?

定是这几日太累,精神恍惚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阿晦?”她小声唤道,声音发颤,“别吓我啊……我胆子小……”

走到床前,她借着月光仔细看——

床上只有一个姜延晦。他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和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可那个站着的他……去哪儿了?

姜昭序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最后,她摇摇头,把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转身退了出去。

一定是看错了。

一定是的。

回到自己房里,姜昭序再也睡不着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阿晦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个人渣……她一定要找出来。

可怎么找?江总管说已经把知情的人都处理了,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真的,那些人也不过是下人,未必知道主使是谁。

她需要一个……更隐蔽的途径。

天亮时分,姜昭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用头巾包住头发,从后门溜出了王府。

京城的大街小巷,她还算熟悉。七拐八绕,她来到城西一处破旧的城隍庙。

庙里住着一群乞丐。见她进来,几个年纪小的警惕地看着她。

“我找小豆子。”姜昭序压低声音。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破神像后面探出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姐姐!”

小豆子是她几年前认识的。那时她偷偷溜出宫玩,遇见这孩子在偷馒头,被店家追着打。她顺手帮了一把,后来偶尔会给他带些吃的。

“姐姐怎么来了?”小豆子跑过来,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有好吃的?”

“有。”姜昭序从怀里摸出几个油纸包,里面是今早从厨房顺的糕点,“给你和兄弟们分分。”

小豆子欢呼一声,接过糕点,分给其他孩子。那些孩子得了吃的,看姜昭序的眼神也友善多了。

“姐姐有事?”小豆子边吃边问。

“嗯。”姜昭序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帮我查个人。”

“什么人?”

“前夜,城郊那座石桥附近,有人看见四王爷……被人欺负。”姜昭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小豆子眨眨眼:“四王爷?那个傻……那个王爷?”

“对。”姜昭序点头,“你能查吗?”

“能是能……”小豆子挠挠头,“不过姐姐,我们这行有规矩,消息不能白给。”

“多少钱,你开价。”

“不是钱的问题。”小豆子嘿嘿一笑,“我们这些叫花子,最缺的不是钱,是……消息。姐姐要是能帮我打听打听,最近哪家大户要办宴席,哪条街上新开了铺子,哪家老爷要纳妾——这些消息,可比钱有用。”

姜昭序明白了。

乞丐有乞丐的情报网。他们需要知道哪里能讨到饭,哪里能讨到赏,哪里能避开巡夜的官兵。

“行。”她点头,“我帮你打听。但你得尽快给我消息。”

“成交!”小豆子伸出手,“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一天。”姜昭序握住他的手,“最晚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知道。”

小豆子想了想,咬牙:“成!一天就一天!”

离开城隍庙,姜昭序又在街上转了几圈,买了些针线布料,才绕回王府。

她不能让人起疑。

回到府里,她先去看了姜延晦。他还在睡,脸色比昨天好些了。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第二天傍晚,小豆子果然来了。

他是翻墙进来的,轻车熟路找到姜昭序的院子,敲了敲窗。

姜昭序推开窗,看见他蹲在窗下,脸上带着兴奋。

“姐姐,有消息了!”

“进来说。”姜昭序让他翻窗进来,关好窗,“怎么样?”

“前夜石桥那事,有人看见了。”小豆子压低声音,“我们有个兄弟,那晚在桥洞底下睡觉,被吵醒了。他看见……有五个人,围着一个人。”

姜昭序心一紧:“五个人?”

“嗯。四个男的,还有一个……是个女的。”

“女的?”

“对。那女的提着灯笼,站在旁边看。其他四个男的……在欺负那个人。”小豆子声音小了下去,“我兄弟说,那个人一直哭,一直求饶,可那些人……没停手。”

姜昭序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晕过去了。那些人就跑了。灯笼……掉在了地上。”小豆子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片,“我兄弟捡到的,就剩这么点了。”

姜昭序接过碎片。

那是一小块琉璃片,边缘鎏着金,工艺精巧。上面还残留着一点颜料画的图案——是兰花。

这种灯笼……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能看出是哪家的吗?”她问。

“能。”小豆子点头,“这种琉璃鎏金灯笼,整个京城只有三家有。一家是宫里,一家是镇国公府,还有一家……是二王爷府上。”

姜昭序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王爷府上……

“不过,”小豆子补充道,“我兄弟说,那灯笼上的兰花画法,是镇国公府独有的。他们府上的灯笼,都画这种兰花。”

镇国公府。

姜昭序握紧那片琉璃。

“你确定?”

“确定。”小豆子认真地说,“我兄弟以前在镇国公府后门讨过饭,见过他们府上用的灯笼。不会错。”

镇国公……

那是太后的娘家,皇后的本家。

姜昭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

动不了太后,动不了皇后,就拿她最在意的人撒气?

“姐姐,你打算怎么办?”小豆子小声问。

姜昭序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怎么办?”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杀意,“血债,自然要血偿。”

小豆子看着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姐姐,此刻的眼神,让他想起……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人。

“姐姐……你要小心。”

“我知道。”姜昭序从怀里摸出一袋银子,塞给小豆子,“这些你拿着,分给兄弟们。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姐姐放心。”小豆子接过银子,重重点头,“我们叫花子,最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翻窗走了。

姜昭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里紧紧攥着那片琉璃。

镇国公府……

太后,皇后……

你们动我的人。

那就别怪我心狠。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寒意。

可姜昭序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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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于归
连载中锦绣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