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小厮刚要转身,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混着几声轻描淡写的吩咐。

舒桃抬眼,正好跟刚进门来的方晏对上眼。

他已换了身石青色常服,墨发用玉冠束起,带着早起的清爽,少了些平日的慵懒痞气,倒添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

“不必,我回来了。”

方晏抬手止住小厮,目光扫过桌上摆好的早膳,最后落在舒桃捧着茶杯的手上,

“怎么不吃,在等我?”

男人戏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舒桃指尖一僵,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呛着,慌忙放下杯子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刚起床,还不饿。”

这话一出口舒桃就觉得心虚,这张死嘴!

新婚就第一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用早膳还差点忘记等着夫君,被问起来居然还否认!

……世子妃作风简直堪忧!

若是被宫里那个教习嬷嬷知道了,定是要罚掉她一日三餐不可的!

还是该承认的,好歹勉强维护一下她贤淑妻子的形象嘛!

但方晏没搭话,径直在她对面坐下,好像真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罢了。

青萝为他盛了碗清粥,他拿起汤匙舀了勺,慢悠悠喝着,忽然开口:

“今早管事的来,说城西有庄子该收租了。刚好让账房把庄子的账册给你送过来。”

舒桃捏着筷子的手就是一顿。

把账簿给她看?

这是要让她执掌中馈?

她未出阁时在家中也正经跟着林氏学过管账,临嫁人的姑娘家到底都是会教的。

可侯府的产业比舒家不知复杂多少,她又才才嫁过来,上又有婆母和嫂子,照理说怎么轮也该轮不到她的。

舒桃本没做此想,听见账簿着实有些意外。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开玩笑的,舒桃心里有些嘀咕,细声回道:

“承蒙世子信赖,可…阿桃经验不足怕做不好,要是弄错了账目……”

“弄错了改就是了,这有什么。”

方晏打断她的话,夹了个水晶饺放在她碗里,

“左右府里也没什么急着要办的事,当作打发着时间解闷吧。”

拿家业解闷吗。

舒桃腹诽道。

若是刚进门就出了什么差错,在公婆和府上人心里留下个不着四六的坏印象,她舒家阿桃以后还怎么在这偌大的侯府里立足!

舒桃看着碗里的饺子,有些左右为难,方晏没再继续劝,直接道:

“”放心看就是了,出了错就说是我做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不应下就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了,舒桃点点头,

“那……我试试。”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早膳,方晏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过午我要出门,你要是在府里闷得慌,让青萝陪你逛逛园子,去看看侯府库房里的东西,看上什么就叫人给你拿回来。”

舒桃摇摇头:

“不用了,我待在院里就好,看看书也不闷。”

她初来乍到,还没摸清侯府的规矩,可不想贸然去逛园子,万一撞见府里的长辈或是其他管事,说错话做错事……

嘶……老实为上老实为上!

方晏也不勉强她,只点点头:

“随你,若是需要什么,就让人去前院找我。”

本来说下午,结果早膳过后,方晏便说有事出门了。

舒桃闲着无聊,又不想在府里乱转,直接回了卧房。

青萝给她端来茶水和点心,又拿了几本话本放在桌上:

“少夫人,您要是无聊,看看这些解闷?都是前些日子世子让人送来的,说您许是喜欢。”

舒桃拿起一本话本,封面上写着《西厢记》。

舒桃心里一动也难为他了,自己出门浪荡之余,竟还能想到自己无聊。

她翻开话本看了几页,可心思总也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早上方晏说的中馈和库房的事,还有昨夜,总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还萦绕在耳边,

“你人都是我的”。

什么啊……

这人怎么老是胡言乱语。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青杏的声音:

“小姐,我回来了!”

舒桃抬头,见青杏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点歉意:

“小姐,我今早去糖糕,没成想那家铺子排队的人也太多了,竟然排队到这个时候!”

舒桃看着她手里的食盒,摆摆手叫她放在桌上:

“快坐下歇歇,跑了一早上也累了。”

青杏坐下喝了杯茶,舒桃看她,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买糖糕?”

青杏道:“是世子叫我去的,今早世子说临街有家铺子的糖糕好吃,让我们即早去赶个热乎,又说要让青萝早些跟小姐熟悉起来,我便去了。”

舒桃点点头,青杏看着她,有些狡黠的问:

“小姐,昨夜……世子待您还好吗?没为难您吧?”

她昨晚被安排在隔壁的耳房,心里一直惦记着,终于找到机会逮着舒桃问问。

舒桃脸上一红,想起昨夜的情形,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没为难我,就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她没细说昨夜的细节,只含糊地带过,可一想起方晏指尖的温度和他低沉的嗓音,脸颊还是忍不住发烫。

青杏见她神色娇羞,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世子看着不像坏人,应该会好好待您的。”

舒桃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话本。

青杏歇了会儿,又想起自己一大早跑出去买的糖糕,赶忙从食盒里取出用油纸包着的糖糕,递到舒桃面前:

“小姐你快尝尝,刚出锅就被我买来了,现在已经不烫了,正温乎着呢。”

油纸一打开,清甜的米香混着红豆的甜腻就飘了出来,糖糕被捏得小巧圆润,表面还撒了层细细的白糖。

舒桃捏起一块,咬了小口,软糯的外皮裹着绵密的豆沙,甜而不腻,确实是她爱的口味。

“小姐,好吃吗?”

青杏凑过来,眼里带着期待,

“我排队的时候听旁人说,这家铺子的糖糕每天就做几炉,去晚了根本买不着!”

舒桃冲她笑笑,转头对着一直在桌边守着的青萝道:

“别老是站着了,你也坐吧。一起来尝尝这糖糕。”

青萝有些慌张,

“世子妃,这怎么好呢,奴婢不能…”

“快坐下吧,”

青杏截下她的话,

“小姐待下人一向亲厚,还在尚书府的时候,小姐都是让我们一起陪着她的。”

“坐吧。”

舒桃对她笑笑,青杏拿起一块糖糕塞在她手里,

“青萝姐姐,快尝尝,好吃的很呢。”

——

“大婚头日,佑安感觉如何啊?”

勤政殿内,方晏正整理桌上的散落的奏折,闻言头都没抬,

“回陛下的话,没什么感觉。”

“你看你,还在与朕斗气!”

昭和帝从他手里揪过一摞纸随手放在桌面上,

“朕不都同你说了,是那些侍卫他们办事不力跟丢了,这与朕何干呐!”

方晏冷淡的应了一声,

“多谢陛下。”

昭和帝:“……”

皇帝有些烦闷的坐回龙椅上,放弃道:

“行了行了,朕承认,朕是想趁机抓住点把柄,才叫人暗中撤了的,但也叫人提前守着了,怎么会是随便将她弃之不顾呢!”

“这样,前天有一批新送来的的南海贡品,很是珍贵,姑娘个的肯定喜欢,你拿些回去,就当是压压惊吧。”

方晏将被打乱的纸张敛好,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起伏,

“谢陛下,若无其他事,微臣便先告退了。”

“别急着走,朕还有话要同你说。”

昭和帝挥退屋内所有昭和帝挥退屋内所有宫人,殿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沉沉地看向方晏,那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多了几分肃杀的威严。

“西南那边的奏报,你看过了吧?”

皇帝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晏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颔首:

“看过了,土司之间的纷争愈演愈烈,已经波及到边境城镇,流民开始往内陆涌了。”

“是啊,流民。”

昭和帝叹了口气,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西南,

“那边地形复杂,土司各占一方,素来不服朝廷管束。之前派去的官员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排挤,根本传不出真话。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再不管,就要出乱子了。”

方晏沉默片刻,抬眼看向皇帝:

“陛下的意思是?”

“除了你,朕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昭和帝转过身,目光落在方晏身上,带着信任,

“你办事稳妥,况且朕记得那边还有些旧部能给你搭把手。此事交给你,朕放心。”

“那我怎么能放心呢?!”

舒桃坐在凉亭里,青杏青萝在她一左一右轻盈的打着扇。

方晏从宫里回来,便兴致大好的把她们叫来,说什么要去南方度假。

舒桃不明白他又哪根筋搭错了,只好虚情假意的关切,

“这南方蜀地那么远,夫君独自前往,阿桃实在是忧心啊!”

舒桃想想,觉得此事不错。

你爱去哪去哪,刚好留在府里本小姐还得提心吊胆的守着那点已为人妻的端方,生怕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再找个嬷嬷来教导她,那就大事不妙了。

突然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肯定要不少时日,若是他走了,山中无老虎,世子妃称大王。偌大的侯府别院就她自己住着,不知要多么轻松愉快!

方晏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舒桃一本正经微蹙的眉尖上,眼底漫开几分笑意。他将手里的茶盏轻放在桌上,瓷杯与石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笑意盈盈的直接应下来,

“夫人竟这般放心不下,为夫深受感动。既如此,”

他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搁在膝上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不如夫人便与本世子同去吧。”

舒桃倏地抬眼,眼底的假惺惺的忧色还没散,满肚子刚打好草稿的长吁短叹就先哑了火。

什么啊!

怎么真答应了,她不过就是意思意思而已啊!

可方晏这厮一点也不跟她假客气:

“南方虽远,却也有江南的荷、岭南的梅,路上慢些走,倒能瞧些新鲜景致。况且有夫人在身边,我办事也更安心些。”

他说着,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目光:

“总好过你留在京中,日日替我悬着心,不是么?”

这章后面改了一点点点点[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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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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