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房三楼蔓生的植物长得很旺盛，白色的花朵点缀，偶尔也会冒出几株红色，窗台木架上架着小花盆全是多肉颗颗剔透饱满。
艾梨雨穿着一身白色睡衣，还带着刚醒的睡眼朦胧，他将屋檐下因受不住暴雨而拖到房檐的植物挪到原来的位置，先拿扫把扫了尘土才拿拖把又拖了一遍。
张燕京这时上楼，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
“今天起的这么早。搬花呢…搬完了？”
艾梨雨叫了声妈，点点头。
“那过来和我晾衣服。”张燕京抖抖衣服，麻利挂到衣架。
艾梨雨慢吞吞挪到洗手池旁洗了手，才乖乖站到母亲身旁开始机械式递衣架，晨间的风吹来，艾梨雨才醒了大半。
“听到没有？”
“什么？”
张燕京瞪眼啧了声：“明天你小姨回来，小范也会来。”
艾梨雨沉默的将衣服挂到晾衣栏，思绪好像如天上的云朵，凝滞不懂半天才想：小范关我屁事。
“小范寒假没回来，你还不高兴呢，明天他回来带他出去玩玩。”
“宁城有什么好玩的，呆家里得了。”艾梨雨垂着眼。
“还是要走走啊，小范这次回来可不回理城，他要回来读高三。”
艾梨雨手一顿若无其事问：“怎么高三回来前五年呆理城不是很好吗。”
“说是他们学校某领导贪污，这饭都吃不饱，高三吃不饱怎么行，而且宁城一中这年不是出来几个北城大学的嘛，能回来挺好的，你现在都和小范生疏了。”
“我突然想起来，小范前不久向我要你微信，你怎么把小范删了，我把你微信号给他了，你同意没有？”
艾梨雨有联系方式和没有什么区别除了班级群特别提示声响了他才会点开万年不进的聊天软件，张燕京明白他的尿性，这时催促道：“快点通过啊，小范要等急了。”
艾梨雨扯扯折起没抖开的袖子，嗯嗯点头，不知道是听进去了没有，张燕京懒得管他说了几句又端着盆下了楼。
艾梨雨站在花丛中，颇像发泄一样用食指点了几下一盆玫瑰多肉的花盆，才回到卧室查看信息，果然多了个好友申请。
【您已经同意对方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艾梨雨蹲在床前等了一会，没什么动静，点出聊天框把未读消息一次性看完回复后，刚要退出软件，范默存便发来新消息。
【过了五十八小时四分钟二十三秒，你才回我】
艾梨雨瞟了一眼，当即退出软件。
宁城又下了场暴雨，门前，街道旁的花打得稀稀疏疏，落了一地。
听说小院里的桂花树要被砍掉了，暑假打算一直宅家的艾梨雨要出趟门，去看眼那棵长得不标致却枝叶茂密的树。
天气很晴朗，艾梨雨便穿了件防晒衣，防晒衣耙耙扒在身上有些难受，几次想放下念头，却有舍不得那棵树。
艾梨雨便叹息着将帽子也戴上。
“小雨不坐小姨这儿来吗？”
都是小院出来的，都对院里的树别有情怀，沐玖一家现在离他家也近便约着一同上去。
“他？”没等艾梨雨开口张燕京就笑着拒绝，“他可娇贵啦，坐不得小车，会晕。”
沐玖说：“你上我这儿来呗！让俩孩子骑电动嘛？”
话说着，范默存就从自家小院出来了，冲张燕京打招呼，被他妈安排也不恼，笑眯眯接受了，接过张燕京手里的头盔。
沐玖：“拜啦，两大小伙子，我们先上去了。”
“行，慢点开。”范默存跟了一句，扭头看见艾梨雨沉默不语，笑着说，“你开？”
瞧不起？
艾梨雨没说话，将车开到小道上才扭头对他说：“我开。”
烦闷的劲儿又上来了，艾梨雨对自己的情绪也觉得莫名，看着范默存懒懒散散踱步，心里的火苗窜的更高。
“你擦防晒没有。”车开出一段距离，范默存突然问，猝不及防的，艾梨雨手不听使唤打了个个弯，范默存只能忙把住他的腰。
“擦了。”语气平淡，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我猜也是，一股桂花香。”
腰上的触感不可忽略，一丝痒意顺着腰脊爬上心头，沉默一会艾梨雨还是开口：“你能不能别这样把着，我有点痒，不舒服谢谢。”
没有讽刺意味，很诚恳，范默存却是不太爱听，太客气了，但也知道确实不舒服，换成抓后边。
期间，艾梨雨又打拐一次。
“要不我来？”范默存试探性问道。不敢把不信任表现那么明显上一次他回来艾梨雨还不会骑，这时间有点短了他害怕实际上他们已经一年没见。。
“你会？”艾梨雨甩回了个问题给他。
“没骑过。”他顿了顿，“但是我骑单车很厉害啊。”
那算了吧，相比没经验还是我开保险。艾梨雨在心里默默道，面上只说：“没事还是我来，只是刚刚的路太窄不好走。”
范默存看着两米宽的柏油路没再说话，就这样微微歪着头看艾梨雨的后脑勺。
时不时有阵幽香飘来，像是拥抱了满园的桂花。
小院还住在两户人家，青年人都去上班了，只剩下老人，不久等桂树砍完后也要搬走了。
席婆婆生了病在二楼躺着，李婆婆还算康健，站在院里看工人东弄弄西弄弄，也不知道干什么名堂。
“李婆婆，”
“呦，怎么上来了。”李婆婆看见几人有些惊讶，“还带什么东西啊。”
“心意而已。”张燕京见她推辞干脆连着沐玖那一份放她屋里头，顺便送席婆婆那一份，进席婆婆屋没多久也传来一声推辞。
“小沐，这次要回这边来了。”
“嗯，前天回来的，还是这边舒服点。默存和小雨一样可以多来看看你。”
“哎呦看我个老太婆干嘛。”李婆婆话是这么说，但是脸上笑得很开心。她没有小孩，但是张燕京和沐玖时常带两个小的回来看看她看看小院，她心满意足。
“怪可惜的。”沐玖望着树，竟望不到顶。
“可惜喽！”李婆婆似乎很费力得睁眼，一说话总要把眼睛合上，“这棵树陪了我81年。”
李婆婆今年82，这棵桂花树从她出生以来就在了。
她跟长辈们叙完旧就转向俩小孩，艾梨雨正望着树出神，阳光直直照着他的脸。
“哎呦，小雨啊，别晒着，你不是什么阳光过敏吗，到阴凉处来，别晒坏喽，该心疼了。”
艾梨雨冲她笑听话躲到阴凉处，“婆婆现在好多了，别担心。”
他说过很多次但是李婆婆总记不住。
语气很软和，范默存偏头看他，也将自己没进阴影。
“看俩小孩多乖。”李婆婆转向沐玖，急切寻求认同等她点头才继续：“我记着呢，这小子。”
指着范默存，李婆婆每次都谈这件事范默存仍做出洗耳倾听的模样，逗的老婆婆一笑。
“这小子以为小雨是女娃娃，上来就揪了桂花送小雨。小雨也不闹，就硬生生把花接了…”
艾梨雨提供不了更好的情绪价值，有些出神开始左顾右盼，张燕京应该是扯完家常，从二楼下来了。
“两孩子还回来看呢。”末了，李婆婆感叹。
“可不是嘛，这孩子就喜欢这棵树，平时不爱出门，今天硬是上来了。”张燕京说。
“可惜喽。”李婆婆又重复。
张燕京瞧着她：“要不别搬地儿了，就住我们那，好照看。”
“照看什么我又不是老的无法自理啦，况且席妹跟着我。”
“就是这样所以一起搬，现在重心在这边，我们好照顾你俩。”张燕京眉头撇起。
“小京啊…你别撇着眉头，小小年纪不好看。”李婆婆粗糙的指头点了点张燕京的额头，“哪有父母天天呆孩子家头。”
“你别听他们乱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李婆婆只是不赞同的摇摇头：“小雨，小存每个星期回来我已经很满意了，我啊……自己没孩子，有你们这些小孩子在真的很好……很好……”
眼前的阳光被挡了一大块，艾梨雨不打算抬头他知道是范默存，过往的云烟飘到近处，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怀恋又害怕。
“梨花儿？”
花你大爷，他还是抬头，却不小心晃了眼。范默存低着头，有些长的头发盖住眼睫，眼睛很深邃，充满野性而热烈。
“你真应啊。”
“那怎么办。”他耸肩，看着范默存也蹲下，“不是一直这样叫的吗。”
“梨花好看。”
似是不经意，艾梨雨呼吸慢了两拍，别开视线又落到桂花树上，又低下头。
“我觉得蓝花楹好看。”
“那是什么？”范默存第一次听有些稀奇。
“就柏油路两旁的有点儿像合欢树的那些。”
范默存嗯嗯两声，没搞懂合欢树什么模样，他对花的了解仅停留表面，除了几种常见的，其余都不愿意问其姓名，反正也会忘。
但是已经大概知道艾梨雨说的了。
“通常在四五月，这边是四月末吧，有点儿像蓝色和紫色混在一起，很清新。不过你很衰每次都错过花期。”
下次不会了。范默存垂眼看着艾梨雨想。
“再过一两个月，桂花就开了。”范默存记得清楚这个，于是偏头看着艾梨雨讲，艾梨雨也看向他。
艾梨雨是想离开视线的，范默存知晓，只是有克制下来。
“学校的桂树开在厕所一侧，又臭又香，很稀奇，你们班应该闻得到。”
艾梨雨话一说完就见范默存挑眉，半晌抿唇低过头不去看范默存。
“不公平。”范默存挪近了点，快蹭艾梨雨腿上了，“你呢？”
“什么？”下意识的，艾梨雨接了话。